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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31】 不用繼續(萬更)

2026-04-03 作者:白手套和豬肉脯

第31章 【31】 不用繼續(萬更)

計劃被搶先一步, 這種事情放在赤司身上,發生得實在少之又少。

不過,雖然出身顯貴, 赤司卻並不是會計較這些的人物。畢竟,自己的目的以這種方式被達到, 而沒有將自己顯露在人前, 這樣的事態也說不上糟糕不是?

而至於對方是不是有心算無心...哪怕被半途打斷話語, 赤司面上的笑容彷彿暈染在宣紙上的淺淡墨痕。身為後輩, 包容前輩的“過失”,也是成長中不可缺少的一環。

赤司深深一眼向桐山雅人望去,卻又在後者察覺之後收回視線。他的目光跟他的人一樣,總是表現得不那麼尖銳,更多的時候,都是帶著幾分縱容意味的。

如果是無意下的舉動, 那就不值得他費心;若是有意為之的話...自己的計劃可能得有所更改了。

赤司望了望已然半數落在地平線之下的日頭。深秋的氣候,操場周圍並沒有那麼高聳的植物,枝繁葉茂到能夠折損天空廣闊的風采。

氣候很好, 當然, 時間也是。

對於堀北學來說,自己的三年級才初初開始。既然他是在相對更近的二年級拿到學生會會長的位置, 而不是相對更早的一年級...赤司抿了抿唇. 在局勢不會發生太大變動的情況下, 自己的籌措是不需要那麼急切的。

畢竟,他對學生會目前的格局尚未摸透。所以,如果桐山雅人暫時不對自己過分在意的話...最起碼, 赤司想,最起碼,他要收集到學生會的更多資訊才行。

當然, 對於現在就的時間點來講,這一切都是後話。被石黑學長的聲音叫住,赤司停止自己發散的思維。他望向對方,微微頷首,面上的神情是沒有變化的笑容,叫人說不出甚麼責怪的話來:“嗯。”

身為籃球社中討生活的一員,從背後傳來的、來自自己頂頭上司的目光實在灼人。因為不好打擾自己的社長對須藤的持續關注,一直沒有開口的石黑略微有些坐立不安。

雖然不知道桐山社長出於何種心思,但好歹是被他親手製止了圍繞須藤的討論。想到自己能夠繼續將一年級考核進行下去,石黑原本提起來的心終於落回肚子裡。

作為社長,所有社員的“頂頭上司”,任性的權力被他所有。

可要是桐山雅人後續回想起來,肯定不會自己追究自己責任,那石黑成為這個背鍋的人,也不是甚麼稀罕的情況。

幸好,對方自己中止了這個行為。心理門清,卻因為害怕觸怒桐山,而遲遲不敢開口的石黑松了一口氣,在內心好好安撫了一下自己大起大落的心情。

即使視線並未在石黑身上精細地停留,赤司感受到這名學長的情緒變化,也像是望見池水上漂浮的羽毛那樣簡單。

或許是認為最大的突發情況,已經被造成“意外”的本人解決,石黑肉眼可見地變得放鬆了些。

在這樣的情緒影響下,他的開口顯得那麼自然,繼續開展一年級的比賽,因此叫出隊伍順位的赤司和石崎的名字,也是再合理不過的事情。

沒有任何寒暄,眾目睽睽之下,除去禮儀性地自報名姓,二人沒有任何一句其他交流,最終站到規範的場內。

“多餘的交流往往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赤司並不是這句話的簇擁者,卻也認可其中傳達出來的一部分道理。

而且,赤司並不對過於張揚的行事風格有所推崇。現在的境遇下,他本身已經足夠顯眼。

幸運的是,這種關注更多還是圈在一個範圍內,一個班級,一個層面,想要關注他是擁有門檻的。

可這種門檻並不牢靠,如果用玩笑將它解構,大約就是吐司和唱片面包的區別——幾乎沒有人會在能夠食用前者的情況下,無法將後者用來充飢。

最起碼,赤司不希望自己變成完全的電燈泡。他已經足夠引人矚目,要是流露出更多能夠被揣測的細節...赤司覺得,現在這點好處可不能滿足他,得叫其他人加錢才行。

——所以,還是快點解決吧。

因此,在所有人的關注下,紅髮的少年都是那樣放鬆,充滿怯意。就連賽前慣有的自報家門,他在沒有任何額外舉動造勢的情況下,依舊錶現得那麼那麼引人注意,就像他天生就是那樣彬彬有禮、充滿友善那樣。

...啊,看上去好像被揉搓得當、發酵良好的麵糰一樣。意識到這一點的人,腦海中或多或少都會閃過這樣一句話來。

該說沒有稜角的東西終究有限嗎?作為還在高中的學生,找出詞彙去形容這樣的獨特,譬喻的形象都是那樣的日常,卻又叫人意外。

當然,這一切都不會打攪到場內開始的考核,最起碼,對於赤司來講,是這樣的。

“ONE ON ONE.”...雖然不算是赤司的長項,他到底還是更喜歡充當團隊中的司令塔,卻也和“缺陷”這個詞毫無關聯。

更何況,“缺陷”這個詞本身就是相對的呢?在籃球被高高拋起,從最高處開始下墜的時間點來臨後,赤司這樣想到。

彷彿清晨的第一縷光束落下,絢爛的彩霞吝嗇自己的光澤去普照這空無一人的大地,僅僅露出裹挾在它周身的金色光芒一角。赤橙的夕陽下,這樣美麗而獨具特色的少年高高揚起頭顱,流線型的躍起讓他看上去像是正在撲扇翅膀的白鶴。

標準到只能用“美麗”來形容的動作...站在旁邊的石黑有一些吃驚,他原本記錄著成績的手下意識停下,面上的嘴巴無意間張大了些。

籃球作為一項熱門運動,為它編纂出書的人自然不少。如同石黑這樣的人,自然沒有少去研讀。

他現在都記得,翻過示例圖冊的時候,與自己隊友那些交頭接耳的吐槽:“畫出來有甚麼用...即使把角度都詳細地標出來,也沒有人能夠做到吧。”

所有初學者都見過教科書上的示範動作...但完成它似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石黑攥緊了筆,可僅僅是那一瞬間,這個人的動作既然下意識跟自己腦海中的記憶重合——他居然還記得那張示範,他的記憶被這相同的既視感重新呼喚。

籃球進入籃筐,它的速度實在快。明明體積並不渺小,可它穿越旁人時留下的虛影,速度是那樣稀罕,出乎旁人意料。

沒能來得及做出反應,站在場內的石崎瞪大眼睛,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球從自己身旁掠過。

格擋?——不。

觸球?——不。

是因為速度太過於誇張嗎?

這一瞬間,石崎那本就不算太過聰敏的大腦,甚至失去了“分析”的功能,他只能下意識判斷:是因為超出自己的設想太多、以至於讓自己完全失去思考的本能嗎?他甚至、甚至完全不能自如操作自己的手腳?

——被支配了。

不是打架,現實世界裡也不存在魔法,不是指物理意義上的“支配”,而是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認知,全部被解構和重塑了。

——那麼,是因為自己的原因嗎?

如同初生的嬰孩兒,石崎失去語言的功能。僅僅是一瞬間,他的腦海中便擠滿了凌亂的疑問:是因為自己沒做好反應嗎?是因為自己對對方有所輕視嗎?

還是,因為對方?

沒有任何阻礙的球體落進籃筐,在地面上砸出悶響...“不會有意外,你應該知道這一點的。”那個人的聲音依舊清朗,卻像是蒙上一層輕紗,傳進石崎的耳中,給他帶來幾分朦朧的刺痛感。

“不過,我可不希望對你造成額外的傷害。”似乎是因為發現到甚麼,石崎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從自己身上挪開,瞥向不遠處的人群:“你的同伴似乎已經在考慮其他方案,你不如去考慮配合他們?”

不遠處的圍觀者緊密排列,鼎沸的人聲甚至能讓石崎聽到他們話語的內容。他順著赤司的目光望去,就像考核剛剛開始時候的站位一樣,他一眼就看到所謂的“同伴”來。

——他不該認為自己能夠打敗他的。石崎有點後知後覺的恍惚。

對上好友的眼睛,石崎回想起考核前,對方朝自己做出的口型來:保護好自己,以及,我們再想辦法。

...能夠被龍園那樣鄭重以待的人,既然自己來到這種地方,就不應該會出現可趁之機,他早該明白的。

石崎再次望向那個人,對方那雙紅色的眸子彷彿栩栩如生的紅寶石那樣,所以,他該慶幸,對方居然在為自己考慮嗎?

*

考核還未開始的時候,石崎其實原本不是很緊張。

畢竟,更加難以形容、他親身經歷過的、叫他感到痛苦的事情,剛剛都在他那因為恐懼而顯得空乏的腦海裡,一遍又一遍地完成回放。

等到石崎強行將這些回憶壓下去後,他實在沒甚麼精力,再生出對面前之人,赤司,這名自己將要再籃球的“一對一”上面對的對手,產生多餘的情緒來。

因此,當在眾多目光的注視下,石崎和赤司面對面站立到場上的時候,他的外表看上去還是完全鎮定的。而由著龍園帶來威脅的時時刻刻,他的內心也有一團熊熊烈火正在燃燒。

沒辦法,石崎張了張嘴,想對面前的少年說些甚麼。

可能是常見的謙虛,也可能是飽含著歉意的問候。畢竟,他這樣和外表全然不符的、甚至可以稱之為有幾分“羞怯”的性子,是絕不會說出甚麼狂言妄語的。

可惜,最終石崎也只是將拳頭攥得更緊了幾分,沒有將任何話說出口。

他那麼羞怯,那麼敏感,當然會害怕自己的行為像欺壓自己的龍園一樣,對旁人造成多餘的傷害。

顯而易見,石崎是不覺得自己會輸的。

畢竟...雙方的身體條件,實在是有些差距。

赤司不是不能領會到這種感情的人,可是面對這樣已經完成某種程度上自洽的石崎,他想要勸阻的想法都變得輕巧起來。

因此,在比賽將要開始的時候,他同樣只是微微頷首,而沒有率先問候。

再怎麼說,也是有社長和諸多前輩前來觀摩的比賽。之前的幾場比賽,即使互相之間看不上眼睛,甚至有幾分恩怨,賽前的禮儀也不會缺乏到哪裡去。畢竟,做做樣子、讓自己顯得不那麼突兀,總是十分穩健的做法。

可此時此刻將要進行的這場比賽,卻沒有任何“友好交流”的徵兆。

在越來越聚集的注視下,石崎越發緊繃的手掌也顯得他那麼兇惡。諸如此類的小細節不勝列舉。

毫無疑問,這樣的情況將這場比賽的緊張程度拔高了一截,眾人的竊竊私語也變得更加劇烈了些。

將要開始的比賽出現了意料之外的火藥味,這可是今天考核中罕有的事情,成功讓一些等待自己考核成績的人燃起興致來。他們原本便在場內,現在既然有了“觀摩”的想法,佔去最好的觀賞位置,也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籃球場還算空曠,這些人和一些原本便在看熱鬧的人自發地圍成一圈。被擠在中央的須藤再沒有之前眾星捧月的隱隱光榮,他接連幾番被幾個人推搡,很是生出幾分惱火來。

對自己名義上的學長,都能做到出口威脅,更不用說面對和自己名義上無差的新生,須藤更不是能對這種行為產生容忍的人,當下就直接要張口開罵。可惜聲音還未發出去,就聽到擠在他前面的人開口:“要我說,石崎這對手...是不是有點耳熟?”

眼熟不眼熟可跟自己沒甚麼關係,須藤想要插嘴反駁,讓這個人不要再在自己眼前動來動去。

可惜人群實在太過嘈雜,須藤話卡在嘴邊,半天也沒說出口。最終,他伸出手去,想要把對方的注意力吸引到身後的自己身上。

可就在這同一時間,彷彿籃球場中間出現一隻哥斯拉,又彷彿場上的兩個人變成兩隻王八,這個背對須藤的人目光突然釘死在場內,刻意壓低的聲音卻很明顯地透著幾分驚疑不定:“這個姓氏...是不是龍園說的,那個A班的赤司?”

出乎意料。須藤怔愣一下。他總覺得這句話裡面的寥寥幾個名詞帶給他一種稀罕的熟悉感,卻又確信自己不認識這個人——“赤司”可不是甚麼大眾到自己生活中隨處可見的姓氏。

那麼...是因為A班感到熟悉嗎?關於班級的重複和強調,讓須藤下意識想到自己在便利店前,和對自己的班級表示不屑的學長們的爭端,他情不自禁地皺了皺眉。

就是在這短短的一段時間,擋在須藤面前的那個人似乎得到了來自同伴的迴音。似乎是因為意識到甚麼,他的同伴的面色似乎變得比前者還要難看:“...是他。”

似乎要肯定自己的判斷,同伴的視線再次在場內的兩個人身上重複一遍:“你知道的,龍園用來展示的照片...最後交給了我去處理。我不會認錯的,應該是他。”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C班的兩個人一下子陷入無聲的靜默中——這也不知道是壞訊息還是好訊息。

“先看看石崎的表現吧,”平時和石崎的關係還算好,甚至能被算作石崎“朋友”的一員,同伴,山井的聲音有些乾澀:“畢竟是興趣社團,也沒說會影響點數甚麼...龍園這麼忙的人,應該也不可能連這都關注得那麼密切,對吧?”

“獲勝”當然是理想的狀態,但身為更加貼近龍園的人,山井並不如石崎那麼樂觀。能讓龍園那種惡魔潛心對付的人...他不敢繼續想下去。

總之,依照龍園的手段,石崎還是不要再繼續受到傷害比較好。

因此,當大多數人都因為石崎在二者對比中更加魁梧的身姿,而盡數向他投去讚賞、鼓勵的目光時,和石崎同出C班的山井反而靜默片刻,最終也沒對自己的朋友喊出甚麼加油鼓勁的話來。

**

“...看來是真心喜歡籃球了。”桐山雅人放鬆後背,將自己完全靠在椅子上。他意味不明地笑出聲來,望去的目光和站在場內的紅髮少年剛好對上。

細節處見真章,桐山雅人挑剔地打量了一下赤司剛剛放下手腕處挽起袖子的手。良久,他才重新開口:“既然是真心加入籃球社,那就讓他不要再比了。”

“...嗯?”坐在桐山雅人旁邊,正在記錄入選名單的白川抬起頭來,有一瞬間以為自己誤聽。

“不要再比了”,這種命令可不多見。

身為桐山雅人的左膀右臂,和石黑為防止糾紛、而著重記錄的比賽過程相比,白川是真正做著記錄著比賽結果、方便桐山雅人日後核對的工作。

可即使是這樣,他也無法理解桐山雅人是出於一種甚麼樣的心理,才說出這樣一番話。

更關鍵的是,白川不確定這指向兩種截然不同的結果中的哪一種。是直接淘汰,還是......

“你覺得會有第二種結果?”聞言,桐山雅人嗤笑一聲:“結果有目共睹。要是今天他能被淘汰,明天學生會會長就能叫我跟你去辦公室,白川,你信不信?”

像是情緒終於找到一個發洩口,桐山雅人的話語中明顯聽出幾分惡意來,藏在他那種滿溢的笑意裡:“聽說,崛北會長對今年的一年級新生,也是關注得緊啊。我和你,怎麼能去觸碰這個黴頭呢。”

...既然不是這一種,那就是另一種了。像是對那種惡意渾然未覺一樣,白川握緊了筆,那種小心翼翼的氣質又重新恢復到他身上:“我知道了。”

和石崎與外表截然不同的羞怯不同,白川的怯懦是與他本身的外形相襯的。他的聲音如同枝頭的幼雀,在一聲聲輕啼中飲下初春的露水。

“很好。”得到肯定的答覆,桐山雅人滿意地稱讚道:“不用擔心其他人,”他的笑意中潛藏幾分輕蔑,桐山雅人輕笑一聲:“在這所實力至上的高中裡,既然擁有這樣的技術,那麼得到這樣特殊的對待也是理所應當。崛北不會對這個產生異議的。”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桐山雅人甚至沒有看向旁人,他依舊牢牢注視著赤司的眼睛,彷彿其他人都是無關緊要的背景板一樣。

在一切的文化語境中,“眼睛”所代表的含義都是如此絕無僅有,重要到令人咂舌。可和赤司對視的時間卻並不算長,在桐山雅人的視角里,對方先一步收回視線,這讓他不禁皺了皺眉。

...為甚麼會率先一步收回視線,是因為害怕嗎?

心頭有幾分拿不準,桐山雅人的目光依舊停留在對方身上,卻不見已經完全扭過頭去的赤司重新轉過來。這讓他愣了一下神,原本只是為了強調自己的氣勢,而在內心產生的想法居然在內心強烈起來。

...不會真是因為害怕吧?

當然不會。

說實話,不遠處的赤司甚至不知道桐山雅人會產生如此多的內心戲,如果知道,他說不定不會...不,他依然會偏過頭去。

說實話,赤司實在不知道,在這種後面還有人等待、時間如此緊迫下的公共場合對視,有甚麼其他必要。他們又沒有互相熟悉到只用短短對視,就能夠明白對方想要表達甚麼意思。

而他最開始看向桐山雅人,也只是因為感受到來自他的目光。說起來,赤司若有所思,這位社長...是不是對於自己有些過於關注了?

已經不是“在意”的問題了。作為不和點數搭邊的運動社團,哪怕因為是二年級B班、和神影同班的學生,而對自己獨有價值,但在赤司原本的設想中,他也不應該有如此多的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才是。

A班年年都會有,赤司會想起神影當時的表現來,“出身於相同的班級”作為他們所有的共同點,似乎正是一個良好的參照指標。

所以,是另有淵源的意思嗎?

不遠處的塑膠座椅發出悉悉索索的響聲,原本坐在桐山雅人身旁的少年小心站起。

即使動作幅度已經放得相當輕微,卻因為桌椅之間那甚至稱不上“縫隙”的縫隙過於狹窄,仍舊無可奈何地剮蹭出一些響聲。

赤司望過去,他微微眯了眯眼,看著那個離場內尚有幾分距離的少年撥開人群,彷彿全身上下都寫滿“無害”一般地向自己走來。

...是或不是,想來接下來就能夠見分曉了。

說起來,赤司看著這如同枝頭青雀一樣的孩子在自己面前站定,像是猛虎見到天敵新生的幼崽一樣,他心中突兀地生出一種惡意來。

該用“任性”來形容嗎,還是其他甚麼詞彙。即使社長的權力,能夠讓桐山雅人肆意到這種地步,赤司依然對這種行為感到...十分的不適應啊。

——還是儘快拿過來才好。

**

“啊?...你問我對他甚麼感受?”臨時搬來的塑膠椅子上,坐在上面的白川停下記錄成績的手,他抬起頭,看向不知道甚麼時候站在自己面前的石黑。

“是啊,當然是問你。”作為率先提出問題、又被反問的物件,石黑明顯沒有察覺到有甚麼不對勁。他看著大大咧咧,開口也非常自然:“你不是從來不會去幹這種事情的嗎?‘即使是傳達訊息,你們去說也比我親自去好’,白川,我可是把你的原話記在心頭誒。”

沒有責怪的意思,石黑已經習慣白川這種...他撓了撓頭,該說“怯生生”的性子麼?總是一幅小心翼翼的樣子,無論是跟本就不好惹的社長交流,還是跟更老的前輩們。

不是說不好...因為這種行事作風,石黑也有聽到過關於白川的異議。

不過,PG(後衛)的位置一直是完成的不錯啦,念及此處,石黑在內心默默補充道。說不定也是因為本職工作做得好,白川這樣的性子,才能一直在副社長這個位置上待著?

或許是因為自身的位置跟白川並不相沖,在一軍中,即使被比較,也輪不到自己和白川,石黑對於白川並沒有那麼大的成見。

當然,或許也是因為如此,明明他跟白川是同年生,卻一直將對方看作弟弟一樣對待。“傳話”這種事情,放在石黑身上,他也是適應得最自然的一個。

不然,石黑也不會對這份“屬於自己的責任”心心念念,在此時一反常態的時候,甚至會跑過來詢問白川。

聽到石黑的話,白川有一瞬間訝異。不過,這點情緒實在無關緊要。白川放下筆,認真地回望石黑的眼睛:“...啊,我沒事的,只是突然想去看看桐山社長第一次提出這種決定,放在一個怎麼樣的人身上,所以才過去的。”

聽到這樣的解釋,石黑有一瞬間放下心來——他可不想承認自己有甚麼沒做好的地方。

隨後,石黑又有幾分哭笑不得:“雖然才半個學期,”他回想了一下白川加入一軍的時間:“但桐山社長不就是這樣的嗎,隨心所欲,想做甚麼做甚麼。”

這種話明顯是寬慰,白川也沒有多意外。石黑的嗓門有些大了,他微微抿唇,瞥了瞥不遠處的桐山雅人,見對方專心致志地看著眼下正在進行的考核,確實沒有絲毫關注這邊的趨勢,這才接話道:“...確實是這樣,以後不會了。”

石黑沒有第一時間聽清他在說些甚麼,不過光看白川臉上的表情,他就覺得自己不用繼續擔心。

雖然自己只需要對整場比賽記錄個大概,但到底也需要他一筆一劃寫在紙上。石黑剛想拍拍白川的肩膀,結束自己和他的這場對話,回到自己原本的崗位上,就聽到白川開口:“至於我對他甚麼感受...石黑,你難道沒有感覺嗎?”

“...甚麼?”這意料之外的反問明顯讓石黑一愣,動作也略微尷尬地停留在半空中。他神色有些訕訕,下意識應聲的同時,只得狀似若無其事地將手收回。

石黑大致能夠猜到白川指的是甚麼,但他確實不覺得有甚麼強烈的感受:畢竟,石崎和赤司的考核結束得是如此之快。而在敗倒的終局面前,前者也是如此的心悅誠服。

過於直接的結果使得這場考核根本沒有產生甚麼糾紛,能夠讓石黑髮揮自己並不出眾的文采,反覆論證這場比賽結果的必然,用來去安撫失去入社資格的一方。

因此,關於這場考核的記載,在石黑的筆記本上,最終以一個時間計數畫下等號。要石黑來說,沒有比這更好的對局了,簡短、有力,無需自己過多贅述,就能出現分明的結果,他對這場比賽很滿意,連帶著對如此雷厲風行的赤司印象也很好。

風格很直接嘛,技術也很標準。想起場上驚鴻一瞥的動作,石黑的腦海中又一次出現了參考書的圖畫。他咂了咂嘴,內心對於赤司的評分十分高。

可是...感受?白川的話打了石黑一個措手不及,他一時有些拿不準。

自己該擁有這樣的東西嗎?在這樣一場、結束得如此之快,實力差距大到令人咂舌的比賽裡,他會產生這種東西嗎?

白川沒有對石黑的舉動做出反應,或者說,他原本就不是特別在意。彷彿是對自己說的話一樣,他的聲音低得如同夢囈:“那樣的觀察能力,那樣的技巧...真是奪目到令人難忘啊”

——簡直跟太陽一樣。

身為一軍中的後衛(PG),白川的籃球技術毫無疑問,絕對是可圈可點的。不然,這種表現出來、足以在正值青春的熱血運動少年裡,稱得上“有幾分缺陷”的性格,根本不能幫助他站穩如今這個位置。

可就是因為如此,白川才能夠在觀賞赤司,靠近他的時候,如此鮮明地意識到,他是一個和自己相同定位的角色。

與其說是觀察能力的出色,不如說是惺惺相惜。可即使如此,停在赤司面前,白川望向他的時候,仍舊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ONE ON ONE”,一個沒有定位、甚至可以說,完全不看位置、十分胡來的選人方式,最符合桐山雅人的任性不過的決策——前鋒在這種位置上總是具有優勢的。

但面前這個人,這個白川一眼,就能從他的觸球角度、執球方式,發現他和自己相同位置的人,他做得那麼好,那麼漂亮。

“美”是人類對一個事物最先產生的感知,往後的所有,“第一印象”、“初見”種種種種,都是由此而來。

意識到這點的時候,白川沒有擔憂自己在一軍中的處境,更沒有思考自己在籃球社中的地位,會不會因為面前這個人的加入受到影響,他只是單純地感受到一種震撼,摻雜一種荒謬湧上心頭——居然有人能做到這種地步。

彷彿積雪沉沉,漆黑的夜幕裂開一道縫隙,出現在所有人頭頂的第一縷光芒;又像是千辛萬苦攀爬到山頂上,探頭向下看,卻發現萬家燈火和星子一起點亮...白川看著赤司,他清凌凌的眼珠不止一次被人稱讚鮮活得能說出話來,白川卻覺得那雙火燒一樣的眸子,彷彿要將自己整個人都吸進去一樣:“您不用繼續了,”他在不知不覺間帶上謙辭:“桐山社長已經同意你成為我們中的一員。”

“是這樣的嗎?”面前的少年一直在微笑,讓白川下意識聯想到月光一樣的笑容,柔和而冷淡,高高盤踞在所有人的上方。

“啊——”似乎是認為這樣的措辭實在配不上他,白川有些驚慌,他下意識想要補救,卻不能第一時間組織語言,只能從喉嚨管裡發出沒有意義的音節來:“我......”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沒有組織好的語言被人打斷了,白川卻不能如同以往一樣,對對方產生任何一絲不滿或譴責的情緒。他呆呆地看著赤司,看見對方抬手製止自己繼續說下去:“我答應你們社長的邀請。”

——我容許他,我承認他,我答應他。

或許是桐山雅人平日的淫威在此發揮了它應有的作用,在意識到赤司在說甚麼後,白川立即覺得自己頭皮要炸開:這、這分明是處於主導地位的語氣!他一瞬間有些胡思亂想起來,只覺得桐山社長很快就要容不下面前的人了。

“真的嗎?”像是能夠看見白川在想寫甚麼一樣,赤司的聲音被他收入耳中。

白川瞪大眼睛,略微有些驚惶地望向這個人。這種無所遁形的感覺讓他被嚇了一大跳,只覺得自己往日的那些多思的能力,已然盡數失去了它們應有的作用。

面前的人那樣放鬆,他微微彎了彎眼睛,整張標誌到甚至已經達到端正的面容在一霎那間鮮活起來,顯現出一點青少年特有的自信和活力。白川怔怔地望著赤司,聽見對方開口:“你已經完成自己想要傳達的東西了,那麼,方便做一下自我介紹嗎?”

明明是學長,明明是前輩,但白川的腦海中卻像是被抹掉“拒絕”這個選項一樣。他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或許知道,但最終仍舊忽略那種帶有危險意味的暗示,只是單純順從自己的本心。白川囁喏地開口,語氣是一如既往地小心翼翼:“我、我叫白川瑞樹。”

聽到他的回答,赤司輕笑了一下,落日在他身後墜入地平面,徒留灼眼的光線。

——在意識到自己對於“拿過來”的渴望時,他同時意識到,自己需要一個助手。

“白川瑞樹嗎,”表現得這樣平易近人、這樣可親的少年聲線是顯而易見的安撫,他像是打算將樹梢上探頭探腦的雀兒抓進籠子裡一般,就連招呼它的舉動,都這樣不含有任何攻擊性:“真是個好名字。白川學長,方便互相加一下聯絡方式嗎?”

似乎“另有淵源”的桐山雅人不應該止步於劇本上的用途,在為他編纂嶄新的結局之前,赤司需要知道更多。

而此時此刻,被榮幸選作承擔這一目標的羊羔就站在他的面前,赤司耐心地等待著它的迴音,它的聲音是如此稚嫩,它的價值是如此清晰。

“...好的,當然可以。”白川終於冷靜下來,像是意識到了甚麼,他盯著赤司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開口:“多謝誇獎,赤司君,我是二年級A班的白川瑞樹。”

——A班。

如同蝴蝶翅膀的翩躚,赤司眨了眨眼。

作者有話說:二年級

神影直人

二年級B班,學生會成員

桐山雅人

二年級B班,目前的籃球社社長

白川瑞樹

二年級A班,目前的籃球社副社長

我回來啦(小心探頭

今天后恢復更新>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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