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32】 撥子
考核仍舊進行, 坐在位置上的桐山雅人卻沒有再出過聲。好像那道剛剛傳達出去、讓幾乎所有參與申請的新生感到震驚的命令,不是出自他的意志一樣
這件事的發生是如此的突然,沒有任何人有心理準備。若非在場的所有新生, 都剛剛經歷過“實力至上”的洗禮,抗議的人怕是能嚷嚷出一個菜市場來了。
可即使如此, 也不是所有人都對這件事接受良好。最起碼, 它掀起的餘波不僅尚未過去, 還十分有分量。
因此而備受矚目的人, 除去坐在休憩區域上的赤司之外,就屬桐山雅人最為惹眼。
不過,後者現在面朝大地,整個人都一動不動地趴在桌面上,看上去彷彿翻炒得當、已經不剩幾口氣的死魚,實在配不上這樣隆重的注目禮來。
白川不知道該對這樣的表現產生慶幸還是其他, 他沉默地完成自己的任務,坐在桐山雅人身旁,將籃球場上的成績一一記錄在白紙上。
或許能夠算作好事, 白川手下的動作不停, 他試著給桐山雅人這種表現,下一個準確的定義。
當然, 對於白川來講, 這是一種對桐山雅人的冒犯,他不會這麼輕易就成功的。
最終,白川也沒能成功給桐山雅人這種行為, 分出好與壞來。
...啊,做不到的話,放棄也是很自然的事情。白川在心中寬慰自己道。
即使內心世界幾經更疊, 現實中的白川依舊姿勢不變,重複著“記錄”這一無聊而漫長的過程。
籃球社裡,白川的人緣並沒有那麼好,在石黑還在忙碌的情況下,也沒有人上來找他搭話。白川本身就不是那麼愛跟人閒聊的性子,從之前“將要傳話的流程託付給別人”這個行為上,就可見一斑。因此,這樣的環境,說不定還能讓白川變得輕鬆些。
想起傳話這件事,白川的注意力又在不知不覺間飄到不遠處的人身上。
即使已經被免去“繼續考核”的任務,那個人也沒有立即離開。
就像普通的新生一般,他坐在眾人因為休憩而聚集裡的範圍裡。和周圍人一樣,將籃球社為新生準備好的礦泉水瓶蓋開啟,無聲地灌進喉嚨管裡。
是因為曝光效應嗎,明明這麼多人圍在一起,自己偏偏就能一眼望見人群中的赤司君。
看向對方的時候,白川手裡的動作在不知不覺間一點點慢下來,他意識到這點,又將自己的速度重新提起。
不,與其說是這樣...不如說單純就是因為、對方更容易被人注意到呢?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白川頭一次發現,他的心情可以複雜到難以言說。
該怎樣去描述這樣的心情呢?身為同一個位置,明明只有自己、才是最能體悟到赤司君特殊的人,可是對方卻因為桐山社長的舉動,被那麼多人同時關注......
老實地講,這種局面對誰來說都不是壞事,白川也不認為赤司是那種像自己一樣,在和旁人的交際中感到不自在,進而產生負面情緒的型別。
但毫無疑問的,白川抓緊了筆桿,他確實不感到那麼高興。
為甚麼要給予赤司君這樣的資格呢?
極其少見的,白川在腦海中開始天馬行空的假設和遐想。
擁有這樣的技術,無論再進行多少次,無論和誰將考核繼續下去,勝者都母庸置疑吧?
...既然如此,為甚麼桐山社長,不能讓赤司君將考核流程走完呢?
擁有那樣的技巧,在這這種大庭廣眾下多展示幾次...籃球社的新生考核也算在校內新聞上有了交差,傳到外頭去,不也能夠算得上一件美談嗎?
或許是頭回,白川抿了抿唇,他第一次對桐山雅人的決議生出些不滿來。
而且,這種“免去考核”,對於赤司君來說,真的能夠稱之為一件好事嗎?
白川不相信赤司會對他自己的水平,沒有一個相對清晰的認知。
最起碼,即使僅僅算上目前展現出來的這些,這屆高度育成中學裡的籃球社入選考核中,是絕對不會有人能夠對赤司君有所阻礙的。
“失去展示自己的舞臺”這種事情...白川認為不是所有人都會毫無芥蒂。更何況,他想起赤司對他說過的話,更何況赤司君這樣的人了。
從這方面來看,赤司君在自己跟前說的那些話,也稱不上毫無緣由了。記憶被重新關聯,白川想起赤司當時的態度來。
應該這樣說嗎,或許赤司就是有這樣的魔力,白川罕見地在內心為這個僅有一面之緣的後輩辯護起來。
...明明表現出色,卻還是蒙受了意料之外的損失,心中對桐山社長有些意見,以至於在言語中挑剔些,難道不是人之常情嗎?
平日裡,桐山社長的表現,自己也不是不知道,他總是這樣任性的。內心世界中,可能是因為旁人對此一無所知,白川總是顯得格外大膽,他這樣腹誹道。
坐在休憩區域的赤司顯然想不到,他只是簡單地喝口水,進行運動外的修整,就能夠讓人給他圖謀社長位置的“居心叵測”,找出這樣聽上去怪、實際上也怪,但就是能夠在某種程度上達成自洽的理由來,倒是活生生地把他往一種“迫不得已”的情勢下塑造了。
個人的差異或許就體現在這裡。即使赤司腦洞再大開,他也不是會想到這些的性子。
不得不說,桐山雅人的決定確實讓他多出了很多關注。剛剛才從人群的包圍中擠出,終於有空閒,將手中的礦泉水開啟,給自己灌上一口的赤司長出一口氣,他重新望向籃球場。
剛剛圍在他身邊的人實在太多了,思及此處,赤司略有些苦惱地皺了皺眉,他連一個一個回覆應答都來不及,更不用說,對考核的情況實時關注了。
現在的籃球場上已經空無一人,第一輪的結束讓所有人都開始休整,徒留記錄情況的石黑站在籃球場中央。
不得不說,沒有其他規則的限制,桐山雅人這種一拍腦袋下,想出來的“ONE ON ONE”是進行得很快的。
赤司盯著藍球場內,將手中的礦泉水瓶蓋在瓶口扭緊。不過短短十幾分鍾,考核就已經快進行到第二輪了。
顯而易見,對於整個學校中,有且僅有一個的籃球社來說,作為熱門運動的它即使申請者的隊伍減掉一半,也是絕對超出籃球社錄取人數的。
赤司將礦泉水瓶拿在手上,他在剛剛的考核中並沒有消耗多少力氣,這從瓶中高得彷彿沒有開啟過的水面就可見一斑。
他在隊伍剛剛集結的時候就發現了,即使已經做了提前發放填表的預防措施,申請者的隊伍依舊長得令人咂舌。
這件事在當時是超出赤司意料之外的,想到這點,他下意識揉了揉太陽xue。
是因為在其他方面感受到可能的挫折,所以急需擅長的事物,來讓自己獲得滿足感嗎?
還是單純地需要娛樂,需要志同道合的朋友?
這些並不是特別重要,總之,一切的因素都導向了最終的結果。
申請者的誇張數量,導致即使身為籃球社社長的桐山雅人突發奇想,提出“ONE ON ONE”將人數減免一半,也避免不了第二輪考核,再次縮減申請者的人數。
因而如此,所有會出現的安排都變得清晰直觀起來。
赤司的視線掃過已經自覺排好隊伍、等待石黑下一次叫號的申請者。這些上一輪的“生還者”各不相同,有人耗費甚大,蒼白的面色上不斷滑落汗珠;有人左顧右盼,一派輕鬆寫意的模樣。
不過,他的目標暫時和他們無關,因此,赤司的目光穿過重重人群,牢牢鎖定在一個人身上。
得到“考核赦免”的赤司繼續呆在這裡的理由,自然不是因為他閒到發慌。要知道,宿舍裡還有大量訊息等待他去處理。
從決定率先掌握住須藤開始,赤司就在思考撥動他的方式。赤司並不是喜歡機械降神的那種人,比起突兀的插入,他更喜歡看似自然的順理成章。
赤司並不是辦不到,所以,他才會停留在這裡。如同古時一些樂器採用撥子演奏一樣,自己總要選用合適的東西來從須藤身上切開入口才是。
——就像現在那樣。
排好的隊伍如此清晰直觀,赤司一眼望過去,目光定格在須藤身後的人身上,他輕笑一下。
該說就連上天都站在他這邊嗎?即將開始的第二輪考核裡,須藤的對手正是C班的人。
當然,初初開學,赤司還沒有點滿“將全部一年級生都記下”的技能。即使在上面有過加點,被獨/裁者統治的C班在今天察覺到有機可趁之前,也是最沒有必要的區域範圍。
他之所以能夠認出須藤身後的申請者來自C班,還是因為自己剛剛的考核對手,同為C班的石崎的關係。
作為那名在他親身經歷的考核上,明明互相認識、身為好友的存在,對方卻並沒有選擇給石崎加油,反而是對他進行了某種程度的安慰。
不得不說,這種可能略帶幾分諷刺意味的“先見之明”,很是讓赤司將這個人記在心中。
不過,說不定也不只是運氣的原因呢?像是發現甚麼,赤司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這一前一後兩個人。
和原本被桐山雅人稱讚的意氣風發相比,現在的須藤老老實實地站在原地,面上的表情很能看出幾分陰晴不定來。
這樣的臭臉總有種似曾相識的意味,是在甚麼時候看見過呢?
赤司翻了翻自己記憶中的畫像。他恍然記起這種相似感的來源——在石崎的C班朋友寬慰他的時候,站在前者身後的須藤就是這麼個表情。
果然,是原本的隊伍站位就非常相近呢。摸透其中的關竅,赤司好笑地搖了搖頭。
他說過,“ONE ON ONE”的進行是很迅速的,這兩個人...彷彿清風拂過水麵,赤司的目光摻雜幾分涼意,從二者身上一掃而過。
既然有這樣好的先決條件,那麼,無論是C班的那位,還是須藤最終勝出,都無所謂了。
——他已經找到合適的撥子。
除去鋼琴和小提琴還算精通,赤司對其他樂器只能稱得上略通一二,跟“擅長”這個詞語是搭不上邊界的。
但沒有關係,無論是簡譜還是五線譜,世間的樂譜總是相通,他是足夠合格的樂師,能夠根據樂器的特點隨時變通。
在已經望不見落日的漫天紅霞中,須藤的面色依舊難看,身為他的對手,山井同樣咬住下唇,久久未發一言,似乎在思考些甚麼。
而赤司,他彎了彎眼睛,赤紅的瞳孔在光芒的反射下比最昂貴的紅寶石還要絢爛,他向著籃球場內即將開始的第二輪考核遙遙望去。
作者有話說:執著於ONE ON ONE,而不是直接用“一對一”的原因,是因為黑籃裡的ONE ON ONE給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最開始,高尾和赤司的ONE ON ONE在我的印象中太過深刻,音樂非常震撼,配上那個畫面,實在是讓人驚豔。
因為那個劇情,我腦海中的“一對一”完全被ONE ON ONE取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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