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迴路轉
82
辛彩想想也是，何苦為難自己，她心裡想著食物，面前直接出現了一個桌子，桌子上擺著各式各樣的食物。
辛彩隨手拿起一盒餅乾，拆開吃了起來。
就這麼過了幾天，肖彥滿臉淡定。
小綠坐不住了：“肖彥，你還準備在這待多久？”
肖彥站在窗前，雙手抱肩，看著那個他一手策劃投入的虛擬景觀。
小綠咂咂嘴：“也是，難辦，要是我，像你一樣花了那麼多時間，投入那麼多精力，一離開就要毀了，我也有點不甘心。”
“要不，你往好裡想想，作為一個寡王，你脫單了誒？這難道不值得慶祝嗎？！”
肖彥還是沒理它。
“好吧，好吧，”小綠攤手，皺成一副便秘臉，“離開遊戲，她還能不能跟你在一起......我也不敢打包票，但，呃，你不是已經考慮清楚了嗎，說甚麼都要離開。”他現在不應該再跟辛彩說點甚麼嗎，這破窗戶有甚麼好看的？
小綠說得正起勁，窗外......從地基處破開了一個口子，拉得碎石塊向外翻，有一個綠綠的東西，就像是一條只有頭部的綠蛇，從土裡鑽出來，拔地而起，製造出轟隆的聲音，連累著地面跟著一起震。
“就是這個。”肖彥終於開口了。
小綠愣了一下，才後知後覺，肖彥選擇停在這個安全屋，是在等待這個。
真正想要結束這一切，需要做的，是破壞這個電池。
小紅這邊也聽見了聲音，它喚辛彩：“辛彩，你看那是甚麼？”
地上與空中之間劃出一道細長的線，瞬間竄上去，就這麼停下，虛虛懸在空中，像是憑空架起了一塊礙眼的大石頭。
肖彥對辛彩道：“你知道海下面，為甚麼會跳出【格式化】這個彈窗嗎，只有完全【格式化】，才會出現這個電池。”
與此同時，江起的身影剛好落在電池旁邊，本就瘦削的身型越發單薄，他一腳踢開助他上來的長梯子。
肖彥推開安全屋的門，辛彩隨後走出來。
肖彥抬起頭，向上看，振開羽翼，攬著辛彩，一同躍了上去。
江起對上兩人，不覺意外：“你們還是來了。”
肖彥站穩，鬆開辛彩，看著江起：“江起，你真的想永遠捲進這裡，不回去看看你的家人？”
江起聽完這話，嘴角抽動了一下，像是聽到了甚麼好笑的東西：“家人，呵呵......你在說笑嗎？”
辛彩實事求是：“江起，一對二，你沒了異能，是打不過的。”
江起冷笑：“還沒嘗試，你怎麼知道？”
小紅用畫外音對著小綠道：“只要摧毀了這個電池，他們就能出去了，我們的任務也結束了，想想，還是有點捨不得。”
“江起不過是最後的掙扎罷了，我看......這人要面子。”
小綠沒理小紅的傷春悲秋，回答：“你戲份比我多多了，差不多行了，趕緊的吧，我還有別的事。”
“你是說，這個遊戲不會毀掉嗎？”小紅的聲音沒甚麼底氣。
小綠沒甚麼耐性：“知道那麼多幹嘛？做好你的份內事。”
小紅：“唔......你好凶。不就是戲份多了點，那是我應得的，我比你可愛多了好不好，你來打我呀！”
小綠：“呸，就你還可愛，我要笑掉大牙了，哈哈哈！”
小紅：“......”
電池底部是一個地基，上面立出個四四方方的玻璃罩子，圓潤的沒甚麼攻擊力，透明玻璃內發出綠光，牢牢鑄在地基上。
肖彥朝著電池走去，他步子不快，江起擋在電池前面，沒動，也沒說話。
肖彥繞了一步，江起也動了一步，始終卡在電池與肖彥之間。
肖彥停下，看著江起。
江起嘴角下壓：“你毀了這個，就是毀了所有，你竟真能下得去手？”
肖彥往前一步，站在江起面前：“所以呢？”
江起感受到那視線傳來的壓迫感，以及說不出的決絕，也不再廢話，他一股腦倒出所有能用得上的東西，地面湧出裂縫，從裂縫中鑽出一排排倒刺，直直逼向肖彥和辛彩腳下。
肖彥振翅後退，整個人往後掠去數米。
辛彩釋出劍影，懸在上方。
劍影把江起圍成一團，困得他動彈不得，江起向前一步，那劍影便逼近他一下。
江起的衣服上湧出零星的血漬，他還想操作其他工具，步子向前邁去。
辛彩：“停下，江起！你瘋了？”
江起沉默了片刻，然後仰頭對天大笑：“來吧！”
劍影飛回辛彩手中，肖彥衝了過來，風力不大，還是把江起摜到地上，收起了風，免於讓他碰上倒刺。
江起起身，看向距離身側不過幾厘米的倒刺，反問：“你這是在做甚麼？別以為我會感激你。”
肖彥沒理江起，向電池處走去，面前再次出現一道彈窗。
【許可權已獲取——是否執行最終指令？】
【取消】【確認】
肖彥振開羽翼，羽翼邊緣如同利刃，一瞬便戳進那個綠色的電池，外殼帶起陣陣裂紋，網狀一般散開。
再一擊，翅膀橫過來，電池外殼裂開大半，裡面發著光的東西徹底滅了，被這力道一同化成碎塊。
最後一擊，他的指尖按向確認，電池碎裂出更大的聲音，從中間開始碎裂，發出一點微弱的爆炸聲響，碎片頃刻落下。
肖彥出招很快，眨眼之間，電池便毀，再無轉圜餘地。
江起的表情慢慢塌下來，渾身像是被抽乾了一樣，沒了力氣，頹廢著低聲絮絮。
“事到如今，連遊戲都不懂我了。”
辛彩搖搖頭，緩緩說了一句與當前無關的話：“你錯了，江起，不是因為期望落空，就不再有期望，而是，期望本身就是美好，就是一個人向前走的源動力。”
“有人愛，有人陪，固然好；沒人愛，沒人陪，就去愛自己，陪自己。”
江起急促呼吸著，他的眼睛流露出恐慌，還有一絲怒意，瘋狂搖頭：“不是的！不是的！你怎麼會懂？”
他的眼神落在肖彥身上，又落向辛彩。
“虧我糊塗，我以為，能在這給肖彥重創，挫挫他的銳氣，卻讓他感召來了你！我千想萬想，也沒想到你是他的救贖！”
他咆哮出聲。
辛彩的聲音很平靜：“如果遲來的救贖算救贖，那便是了。”
肖彥接著辛彩的話：“你說得對，我要謝謝你。”
江起疑惑抬頭，目光像一頭掙扎的小獸：“謝甚麼？”
江起的腳開始飄散。
“如果沒有你，她不會出現在我身邊，我更沒有這個機會得知她的真心。”
“也許有一天，我們曾經相見，會在街頭的人行車流裡，在某位同學組織的同學聚會上，在網路影片上......然後看向彼此，點頭之交。”
“若是沒看見，便是擦肩而過，或是，就算遇見也會錯過。”
如果沒有江起，他不會選擇開啟這個故事，開啟這個可以屬於他們兩個的故事。
肖彥篤定道。
江起自嘲一笑：“你謝我？！呵呵，我只當是我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江起，”肖彥的聲音更加定，“終有一天，你也會有自己的救贖，或許是一個人，或許是一件物品。”
嘴角的笑斂下，江起難得的，長時間沒有笑。江起的位置，消散了個乾淨。
這一次，肖彥的腳部也開始消散。
辛彩快步擁住肖彥，大喊：“肖彥！肖彥！”
肖彥眉宇間舒展開，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笑容。
辛彩緊緊抓住他的手，不過只有幾秒，她面前空了，抬手看看掌心，很輕盈，甚麼都沒撈到，掌心也空了。
辛彩的腦子似乎停轉了，她想了很多，又好像甚麼都沒想。
辛彩看到了這一幕，或許稱得上是資料的東西，走馬燈一樣，一幕一幕閃現在她面前。
那是瑩白透明的螢幕，她說過的話，做過的事，遇到的每一個人，打過的喪屍......
那些有血有肉的，恍若身處其中的。
恍若不過，大夢一場。
幾乎感覺不到風颳過，便如時空沙漏裡的沙子徹底消散那般。
空間再次變成不計其數的碎片，辛彩頭腦眩暈，剩下一片空，眼睛還不放棄地盯著肖彥離開的方向。
辛彩看向那個只剩下地基的電池，釋出劍氣，拼命砸過去，劍氣冒出了火星，電池地基閃過裂痕，“砰”地碎裂。
小綠：“警告，警告，玩家藍條已耗盡。請停止，否則無法返回。”
辛彩的動作還是沒有停下來。
“雖然看似是毀掉肖彥為這個遊戲付出的心血，實際上卻是通往現實世界的入口，噠噠噠，恭喜玩家走完全程！”
“是時候登場了，我是小紅，我是小綠，恭喜玩家走到這裡！不管怎麼說，跨越一切是你們能力所在，也是愛的力量。”
小綠：“真愛超越一切，你們透過了我的考驗，哦不，是透過了他的考驗。這遊戲本就是他的設計。”
小紅：“說甚麼考驗，誰考驗誰？明明是圓了他的夢。”
真愛？辛彩停住。
許是看透辛彩所想，小紅意得志滿地解釋：“no，no，這個詞並不大。”
小綠飄過來，終於首次露出了他的真面目，麵糰子似的小身體，圓滾滾的，戴上一個裝酷的多邊形墨鏡，墨鏡往下滑了滑，它用短粗的小手推上去抱肩叉腿，神在在的。
“那些日常裡的每一件小事，只要你記掛著對方，心裡裝著對方，都算是真愛，誰規定——只有跌宕起伏的愛情，才是真愛？”
“baby，電視劇裡那一套你不愛我，我就死，吧啦吧啦，早都過時啦！”
辛彩：“......”她從小綠的話音裡，明白過來甚麼。
辛彩：“等等......那他會去哪裡？”
小綠：“命運總會在峰迴路轉間給你答案。”
小紅也現出身影，它比小綠微微小一圈，偶爾眨眨眼，眼睛很萌，比小綠看著更像個軟糰子，安安靜靜浮在辛彩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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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彩也離開後，萬籟俱寂。
小紅飄來飄去：“那個叫江起的會死嗎？”
小綠故作深沉，反問：“這裡只是遊戲，你說會不會死？”
小綠接著道：“不管故事精彩與否，重要的是這場體驗裡，你有沒有拿到想要的，讓你收穫的東西。”
小紅：“那些被囚禁的意識，應該也會如期回去了吧？”
“當然。”小綠露出一種“廢話”般的表情。
小紅默默看了小綠一眼，又看了一眼後面的大螢幕，雙雙消失在場景裡。
那個破損的地基上安靜透出兩個不甚明顯的字。
肖彥傳送的最終指令是：
【情誼】
這場遊戲。
拼到最後，不是你死我活，不是敵強我弱，更不是甚麼孤軍奮戰。
而是人與人之間最珍貴的——情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