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燈
辛彩的目光被一團冒著火焰顏色的水母吸引了,那紅色火焰外部纏繞著一團能量,仔細看來,這抹紅色與這能量揉成一團,誰也跟誰分不開了。
辛彩下意識伸出手,肖彥的手也一道觸了上去。
辛彩的心臟急速震顫了兩下,水母中湧出極其濃烈的愛和感受,便如同這豔麗的火焰一般,耀眼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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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西郡的路上。
一路不知斬滅了多少喪屍,先不說喪屍能不能除盡,那些94區的異能者先來了。
前面一堆人死死圍住他們繼續往前走的路,活像個肉牆,他們絮絮叨叨議論著甚麼。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勝。
趙博宇對陸薇道:“你在這等我。”說著便往前湊去探聽訊息,人群嘈雜,聲音雜亂。
趙博宇粗略總結出:有異能很危險,那麼多人堵著又過不去,不管怎麼說,得先離開這兒,另尋他路。
他擠回陸薇身邊,實話實說:“這條路走不了,我們得換條路。”
還沒等趙博宇說出更多話,多個極其細長的繩索不知從哪裡飛馳過來,就像是徘徊在虛空中的蛇,軟弱無骨,卻能迅速精準地套住下方人的脖頸。
繩索選中了一部分人,數量不多。被套住的人,有的用力掰斷繩索,有的掙脫不開,便被帶到半空中。
接著,天空中開出一個黑色的洞,那些被帶上去的人,有人推著他們,進入了那洞。
變故來得措手不及,有人恐慌的開始喊:“94區的人來抓人了!”
趙博宇不明就裡,他隨手拽住一個人:“抓的是甚麼人?”
“小兄弟,這你都不知道啊?也是,你沒甚麼事,你身後的姑娘可危險了。”
這話聽得趙博宇是更著急了,手莫名不受控制抽搐著:“老伯,你這說的甚麼話?末日還劫色??!”
“哎喲,劫甚麼色啊,他們要抓的是異能者,快帶上你身後的小姑娘跑路吧!”
趙博宇臉色驟變,眼見繩索從半空中接連甩下去,他心裡一陣自責:真不該在這探聽甚麼訊息的!
又想著:算了,早知道也好,要是甚麼都不知道就被抓住了,還不如提前知道訊息跑路呢。
他混亂中握住陸薇手腕,沒敢看她臉色。
為防暴露,他抓著陸薇一頓狂奔,頭都不敢回,直直跑到一面有牆壁遮擋的地方,兩人才鬆口氣,歇了一會兒。
人群亂成一鍋粥,還有人繼續向前跑,繩索懸在半空中,又沒有腿,沒有阻攔,顯然追得更快,那些異能不夠強的人,便如同抓小雞一樣,束縛住脖頸,提到空中。
半推半搡地進入漩渦,被帶走了。
趙博宇心底一陣惡寒。不行,不能將全身暴露在外面。更不敢讓陸薇隨意釋出異能,這樣只會讓目標更明顯。
匆忙之中,趙博宇瞥見一個極高的建築,有人魚貫而入。他咬咬牙,擠到建築入口,大門歪斜著,都被擠壞了。
趙博宇領著陸薇跟著那些人一同進去,一路向前走,看到向上的樓梯。
他快速盤算著:去頂層?也未必是甚麼好地方,離著那漩渦最近,不如就在中間樓層,找個地方待上一會兒,暫時躲避,陸薇這異能也能短暫停留在空中,等休息好了,找機會趁那些搜尋者不察,再跑。
趙博宇提起一口氣,疾步向上邁去。
向上爬的人不算少,在人群中見縫插針,難免被人推擠著,捱得極近,哪怕聞到陸薇髮絲上飄來的香氣,趙博宇硬是甚麼都沒想,兩人緊緊握住的手更是沒鬆開半分。
推開樓層中間的安全門,趙博宇靠在牆邊上,呼哧喘著粗氣,又是緊張,又是著急,上身已經被汗浸透了,再回頭一看陸薇,更是滿臉發紅,流了一臉汗。
就近找了一個門,躲進去。
呼吸剛平靜下來,還沒與陸薇商討好之後的事,卻沒想到那些搜查者來得這麼快,樓層中響起來此起彼伏的尖叫,趙博宇才意識到,危險真正逼近了。
趙博宇的手更加緊緊扣住陸薇,他想著,就算是搜查異能者的人進來,他也不會鬆開,大不了他陪著陸薇一起死。
話進了腦袋,他又覺得不對,就算是自己死了,也不能讓陸薇死。
那怎麼辦?
要不讓陸薇先跑,他裝成自己有異能,不就好了?
呸。
他被自己腦子裡瞬時閃出來的傻方法鬧了個無語,真是笨蛋。那些前來搜查的也不是廢物,怎麼可能犯這種低階錯誤。
說來說去,還是怪自己沒有異能,要是他有異能,他就跟這幫傢伙拼了!
腳步聲從遠處浮現,然後聲音變大,趙博宇的聽力完全集中在那些腳步上,大氣不敢吭,他的手還扣在陸薇手上,手掌心冒出一層虛汗,兩人的汗水黏在一塊,更是拉不開手了。
汗水順著額頂流下來,一滴又一滴。
趙博宇顧不得擦,一股熱流從腦海裡炸開,穿過身體裡的各個部位,從腦門流向腳下,又折返回來,然後渾身發熱、滾燙。
額頂的汗流得更兇了,大滴大滴砸在衣服上。
趙博宇被這熱流炸得腦子發白,一片白茫茫,像是有人在對他說話,但他根本聽不清那說的是甚麼,腦子便懵住了。
也許是他太過緊張了吧。
這股熱流順著趙博宇的手掌心傳到陸薇手上,陸薇看向趙博宇,啟了啟唇,想說甚麼。
門轟然被人推開了,這推門的力氣相當大,且不是用正常人的力氣,而是用某種特別的力量甩開的。
異能。
來了。趙博宇的腦子裡只有這幾個字。
一群人烏泱泱地闖進來,氣場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趙博宇感覺胸口的起伏都變慢了,下意識低下頭,大氣不敢喘。
一個類似探測器的東西遞過來,從趙博宇頭頂掃過,又轉向陸薇那邊,從前胸掃到後背。那幾人對著為首的人搖了搖頭。
那人自言自語:“奇怪,剛才這裡還有動靜呢!難不成這東西出錯了?”
那幾人看了眼趙博宇和陸薇,像是在考慮甚麼。
“趕著交差,別浪費時間,快走!”為首之人話語帶著漠然,“就算不用你動手,他們也活不了,外面那些喪屍,多了!走走走!”
那些人一窩蜂走出去,又去往其他房間,趙博宇沒敢看陸薇,直到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了,趙博宇才不好意思地鬆開手。
陸薇看向趙博宇,想把那句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說出來。
危機解除,趙博宇才有心思感受自己身上這抹熱流,從頭到腳,被一種熾熱包圍著,或許還夾雜著很多他的緊張。
但他沒看錯,他的掌心上浮現出一層幽光,雖然很暗,但那,的確是異能沒錯。
趙博宇驚訝看向陸薇,又重重吸了口氣。
【隔絕探測。】
他面上未動,心底湧出狂喜。這個異能,不具備攻擊屬性,但它可以保護他們兩個!
可,他總不可能永遠拉著陸薇。
接著,趙博宇從揹包裡扯出女生用的發繩,這段時日來,趙博宇為了讓陸薇儲存體力,自願在揹包裡裝了更多東西。
他想著這種感覺,熱流從體內湧出,湧向發繩,發繩上閃過熱流,然後漸漸歸於平靜。
趙博宇把發繩遞給陸薇:“你戴上試試。”
陸薇接過發繩,挽起頭髮,在腦後隨手挽了一個髻,趙博宇安靜看著她扎發的動作,久久未動。
原來他的異能,竟是在這樣的情境下被激發而來的。
愛讓人盲目。
趙博宇對陸薇的感情,最大的問題是,他只想著把陸薇當成高不可攀的神女,亦或是束之高閣的貴重物件,他認為能默默接近、相守便此生無憾。
他錯的十分離譜。
陸薇有著S級的異能,她可以憑藉自己擊敗無數攻擊他們的喪屍,這不光是自我保護,更是保護了,趙博宇。
趙博宇在逆境之中想到了組建德萊傭兵團這樣的末世團隊,也是透過這樣的方式保護自己,保護陸薇,也保護更多人。在攜手共渡難關上,誰又能說,他們兩個不是雙向奔赴呢。
可,並不妨礙,趙博宇以這“自以為是”的愛為名,陷進盲目的自以為。
愛到最後,是互相尊重,相伴也攜手,與其自以為,不如聽一聽對面之人的想法。辛彩嘆了口氣,希望有那麼一天,趙博宇能做得到吧。
眼見水母的顏色黯淡了,小紅興致昂揚地催促:“yes!又選對了!快上去,快上去!”
格子一個接一個向上亮起綠光,到了一個位置,又再次停下。
辛彩回眸對著肖彥點頭,肖彥跟在她身後,目光追隨著她的身影,辛彩的手向前伸去。
下一個記憶錨點解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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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
地面上橫七豎八倒下來很多人,趙博宇為了避人耳目,一路專挑少有人跡的泥濘小路走。
女人的頭髮披散著,垂落到臉上,完全把五官擋上了,要不是她身上還有那些帶著生命力的動作,簡直像個女鬼。
趙博宇推開車門,走下來,便看到這女人手臂,還有臉上都是暗沉的血漬,渾身髒汙不堪,衣服更是破舊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還有來自喪屍身上的粘稠血跡,顯然是許久沒換過了。
她的手中緊握著一把匕首,刀刃被她磨得發亮。
匕首的反光,照出趙博宇的臉。
地上躺著一個人,一動不動,身型瘦弱,滿臉汙濁,摻著青黑色,顯然,他已經變成喪屍有一會兒了。
青禾遲遲下不來手,手微微發抖。
然後她再也控制不住,掌心握不住那匕首,倏然落下,砸出個響聲,悶悶的。
她沒哭一聲,連聲嗚咽也沒有,趙博宇卻能清楚感知到,她已經處在瀕臨崩潰的邊緣了。
往前一步是懸崖,後退一步是未知的路。
路,再未知,也是一條路,而懸崖,深不見底。
趙博宇被這響聲吸引著:“你不殺它,它就會殺你。”
“我知道......”青禾的嗓音乾啞,就像是幾天幾夜沒說話。
趙博宇走了幾步上前,彎腰撿起落到地上的匕首:“趁它昏迷,你要是下不了手,我幫你。”
匕首貼向阿巖的脖頸,脖頸處還微微跳動,阿巖咳了兩聲,緩緩睜開它那渾濁發烏的雙眼,喚了聲:“姐......”
令青禾沒想到的是,面前這個看似文靜的男人有這麼大力氣,手肘一瞬擊向阿巖頭部,阿巖的腦袋發出足球落地的聲響,眼睛還沒來得及完全睜開,就又合上了,腦袋歪向一邊,就又暈了過去。
“他這樣多久了?”趙博宇蹲下去。
“從末日開始時,就這樣了。”青禾的聲音沒甚麼起伏,似乎已經習以為常。
喪屍還能短暫恢復意識,趙博宇屬實沒想到,的確,任誰遇到這種情況,都不忍心下手。
“你不是有異能嗎?”趙博宇的視線從阿巖身上移開,看向青禾,“你本可以放下他,自己逃走的。”
青禾抬眼看他。
與全身髒汙截然不同的是,女人那雙眼睛很亮,她全身都寫滿了崩潰,可那雙眼底,竟還隱隱藏著濃烈的期待。
“你知道?”想想又不足為奇,普通人與喪屍為伍,哪能撐得過這麼多時日。
“我弟弟,也是異能者,又與別的異能者不一樣,我們姐弟倆都有了異能,起初,我還很高興,但時日久了,卻發現並不是這麼回事。”
“他的手掌、手臂、上半身......有一天就連臉上都有了黑色紋路,我大概猜到了,那是喪屍病毒,可我又有甚麼辦法,難道我要因為這個該死的病毒拋棄他,自己跑嗎?”
“我做不到。”
趙博宇沉默許久後,站起身。
青禾以為他要如其他人一樣,簡單表示下同情後,漠然離開,卻還是不知怎麼,說出這樣一番話。
“你是第一個與我說這麼多的人,阿巖他本身就有難以治療的疾病,沒有這病毒和異能,他也堅持不到現在,”青禾笑了笑,“我已經看開了,如果真的沒辦法,我就殺了他,找個地方好好將他埋了,我再......”
“你再陪他一起死?”趙博宇打斷了她。
哪怕在心裡想了很多次,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從別人口中聽到“死”這個字,青禾還是愣了一下。
“值得嗎?”
青禾極為緩慢地搖了搖頭,卻不是直接回答:“阿巖是我弟弟,他死了,我還有甚麼指望。”
趙博宇又沉默下來。
青禾:“你走吧。”
“我幫你。”
青禾瞬然抬眼。
這個戴著藍黑色框架眼鏡的年輕男人,看起來不是多話的人,更不是多管閒事的人。
末世,她不會輕易看低任何一個看似平凡的人。
能活下來,都有他們的本事。
他說完這句話,便一個轉身,開啟一輛車的車門,車內影影綽綽坐著一個人影。
青禾看到趙博宇的嘴唇一開一合講著甚麼,便拿著一個裝得滿滿當當的手提包走了過來。
手提包穩穩砸在地上,裡面有著叮呤咣啷的響聲。
“你不要害怕,我在末日裡,也行走了一段時日了,甚麼陣仗沒見過,”趙博宇抬眼看向倒地瘦弱的阿巖,“像你弟弟這樣的,變成喪屍還有一絲意識的,倒是頭一次。”
他從包裡掏出一個外觀不大好看的儀器,夾到阿巖的手指上。
又扯著無數根奇怪顏色的線,纏在阿巖的頭頂。
“我帶著這東西,走了不少地方,雖然一個人都沒救上,哦不,一個喪屍都沒救上,我確信......”他的聲音很篤定,不似是騙人。
“只要還有一分意識,就能從鬼門關拉回來。”
“我就知道,”他的表情忽然展現出之前沒有的自信,“這能管用。”
趙博宇鼓弄了許久,儀器上忽然開始跳動字元,又亮了起來。青禾看不懂上面的意思,但大概能猜出來,是儀器起作用了。
趙博宇看向一直沒敢說話的青禾,解釋道:“現在,基本上他是不會傷害你了,你試著叫他的名字。”
眼見阿巖臉上的黑紋一點一點慢慢消退。
青禾照做:“阿巖,阿巖!”
阿巖很快便醒了,他的眼神不再渾濁,但看著,似乎不大靈光......
“阿巖在。”
阿巖老實答道。
青禾疑惑地看向趙博宇。
趙博宇摸摸腦袋:“哦......哦,多少有了點副作用,我還得再研究研究。”
他緊忙又打包票似的道:“不過,你放心,他這小身板子太脆了,我會讓他變得更強壯一些的!”
明明他的身板子也不硬朗,要怎麼讓別人強壯......青禾沒說甚麼。
後面響起汽車鳴笛的聲音,操作著方向盤的男人氣質穩重,手臂上鼓起肌肉,吹了聲口哨。
前面那輛車車門開了,下來一個年歲不大的小孩,一個黑紗蒙著眼,走起路來倒是虎虎生風。
趙博宇看向他們,對著青禾問詢道:“作為交換,你可以加入我們吧?”
看樣子,她沒有說不的權利,當然,沒有甚麼比在末日裡撿回一條命更重要。
“你的名字是?”
“我叫青禾,你呢?”
“趙博宇,不過,我大概將要成為你的老闆,以後,請叫我老闆。”
“你一定很好奇為甚麼是老闆吧?”趙博宇自顧自地答著。
趙博宇仰頭看了一眼天,鏡片閃著光,他那自信的表情又露出來了。
“因為,我要用最佳頭腦,制衡這場局面。”
趙博宇拉緊手提包的拉鍊,大步邁上第一輛車。
發著綠光的格子繼續上升,辛彩順著視線望上去,這兩次選擇後冒出的格子幾乎已經離海平面很近了。
原來,這兩個記憶錨點,留存的是......趙博宇的舞臺。只要上臺,便會彙集聚光燈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