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設定
肖彥和辛彩兩個人腳步一前一後,追到江起面門。
肖彥淡淡開口:“遊戲結束了。”
江起抬頭看向肖彥,才終於回過味來:“這也是你給自己設定的......救自己於水火的東西?”
“我想告訴你的是,在這個遊戲裡,沒有最強者,當你想成為最強者的那一天時,就註定有化解這所謂‘最強’的存在出現。這才是這個遊戲的最終設定。”
“從始至終,我想要表達的只有:當現實不再成為港灣,這顛倒的末日遊戲,或許可以用作寄託。”
肖彥沉默良久,才道出這句。
“隨便做點甚麼,也好過鬱鬱寡歡。”
“呵。好,好。”江起一時竟站不起身,看似失了反抗之心,他強撐著力度,雙手按在地面上,手指摳進碎石和土裡,撐起上半身,施法一樣,面前呈現了一個熒光透明螢幕,上面有著密密麻麻的字母。
他隨便按下一個鍵。
他渾身散發著陰森氣場,森然低笑著反問:“呵呵呵,想結束?”
“......還沒那麼容易。”他嘴角淌下血漬,瘋癲地笑著,手指按下那個鍵的瞬間,整個空間似乎又震顫了一下。
既然他甚麼都沒有了,那他們也不配擁有。
轉眼間。
辛彩和肖彥同時感覺到了某種變化。
毫無光亮,大片黑暗籠罩下來,身邊似乎沒有任何生命存活。
陸薇、趙博宇、崔浩......他們似乎就像從未出現過一般,消失在他們面前。
辛彩的耳邊傳來了若有若無的海浪聲,沒有幾秒,眼前便出現了一片汪洋大海,接著,她和肖彥全身便被這片汪洋大海覆蓋包圍。
奇怪的是,他們還能在海里自如的呼吸。
小紅難得說出點深沉的話:“這天是不會亮的,除非你們能走出去。”
辛彩問小紅:“怎樣走出去?”
小紅在辛彩腦子裡支支吾吾,舌頭打了結:“呃.....辛彩,說這個,合適嗎?!”
辛彩蹙眉,語氣沉了幾分:“到底怎麼了?”
小紅畏畏縮縮,聲音小得像在做賊,它推脫道:“你......呃,這,別問我!”
肖彥看過辛彩尚在疑惑的神情:“我來告訴你吧,這已經是遊戲後面的關卡了,我們現在,需要走出這片海,到上面去。”
“然後,天才會亮,才會有通道的大門為我們開啟,屆時,我們便可以出去了。”
肖彥繼續:“你知道冰山一角嗎,絕大多數的資料就像是冰山下面的深海,堆積在這裡,看不見,摸不著,構成了遊戲世界的基礎。冰山上露出的表層,才是最終展露出的樣貌,玩家們得以盡興演繹著屬於自己的,遊戲世界。”
“但,順利推出一個遊戲需要很多人,甚至很多團隊人員各司其職,不辭辛勞的努力。整個過程可能是幾個月,也可能是幾年。整個過程考驗的不光是專業水準,更是人與人之間、團隊與團隊之間的親密無間。這個關卡的靈感來源便是如此。”
辛彩聽著,忽然明白了過來。
肖彥策劃的末日遊戲,不僅僅是打怪,而江起完全把末日遊戲當成打怪升級類遊戲,只顧著自己變強,根本沒有理解這個遊戲設定之初的真正意圖。
策劃完成一個遊戲,需要很多人共同攜手,需要的是一群人,認真做好一件事,而遊戲中透過一個關卡,同樣需要相互合作與配合,相互理解與支撐。
所以,才需要去看看,海面下蘊藏的:無人道出的願景與艱辛。
他們從未言說,或許也無需言說,卻用無數雙手,共同托起了這座無形宇宙。
肖彥側眸看向辛彩專注思索的神情,他明白,這是他們兩個在這裡的最後一次攜手了。
在這之後,他們會正式見面。也許會在一起,也許會分道揚鑣,不管是甚麼,他們總要回到本該出現的道路上。
就讓這些經歷,當做一次成長,當做一次奇遇,當做一場夢寐以求的......體驗。
他會自然接受:所有的發生,不過是為了更好的相遇。
肖彥看不見辛彩,但能清晰感受到辛彩的呼吸:“準備好了嗎?”
辛彩沒答,但她確信,肖彥無比確定他們一起可以透過這一關。
接著,全然黑暗的視線中,出現了光亮。
最開始只是幾個亮的像燈一樣的遊動體,在幽深的海里緩緩浮動,慢慢的,水母從四面八方湧現出來,數量越來越多。
發光的......水母?
水母的身體柔軟輕盈,在海洋裡緩緩收縮,又舒張,它們的身體內部,裝著各式各樣跳動的色彩畫面。
不同的記憶錨點,完整儲存在水母透明的身體裡,映照出數個辛彩見過,或沒見過的畫面。
“我們需要選擇出,”肖彥的聲音低沉,“真正的發光水母。”
每一個水母都在發光,到底甚麼才是真正的發光?辛彩不解地看向肖彥。
“這不就是盲選嗎?”辛彩道。
“江起選擇這個關卡作為最後的殺手鐧,大概是因為他不懂得甚麼是遊戲中的合作配合,更不懂人與人之間最寶貴的是甚麼,所以他篤信,我們也不會知道。”
他忘了。
這個世界上,光亮與黑暗是並存的,可以選擇把自己隱藏在黑暗裡,獨身一人經歷每一個日夜。當然更可以走出穿越這片黑暗迷霧,找到那本該照在每一個人身上的光芒。
肖彥笑道:“這可比盲盒的機率高多了,相信你的直覺。”
她的手在海洋裡,不受任何阻礙,觸碰到一隻水母的傘蓋邊緣。
那一瞬間,冰涼而柔軟的觸感傳來,水母體內的光芒忽然亮了幾分,像是在回應她的選擇,又像是在無聲地確認著甚麼。
肖彥的手扣住辛彩,閉上眼,十指緊握,他們交握的手同時迸發出亮光,雖然很微弱,但足夠他們看清眼前出現的水母了,辛彩有了信心,隨之閉上眼。
肖彥道:“這樣一來,我們便可以一起選擇了。”
兩人的神情專注,攜手抓住了一個浮動的水母,共同感受著甚麼。
每一個水母裡,每一個場景中,所有人的面孔都是模糊的,只紛繁跳動著色彩。辛彩和肖彥的意識投射進去,就像是在做一場與己無關的夢。
-
羽翼邊緣流動著氣流,赤紅色羽翼扇過去,狂風驟起。
喪屍的臉上黑青一片,眼頭裂開,顴骨露出骨頭,被這風扇出去數米。
牆壁後面,薊北一隻手臂蜷起,另外一隻手捂著皮肉上滲出的血,血流如注。
雖然他這異能能恢復如初,就跟個不要錢的肉盾一樣,但感受到疼痛是在所難免的,而且出血也更是難免。
不過......哎?
他後退半步,那陣狂風不知甚麼時候消退了,喪屍喉嚨裡擠壓出的嘶吼聲也聽不見了。
薊北趕忙環視四周。
樂逸呢?
這小子,該不會是丟下他,自己跑了吧?
就仗著他有“無敵”異能,都說患難見真情,結果跑得比兔子還快!
想到這,薊北感覺肺部悶悶的,還有些緊繃,下意識咳嗽出聲,濺起一地血。
這才探手去摸胸口處,衣服被扯了個稀爛,胸部那裡更是不知道甚麼時候破了個大口子。
果然見血了。
怪不得不舒服。
原來不是氣兄弟胸口悶,而是受傷了......
他用另外一隻手撕拉上衣,現在的模樣,肩膀上的衣服還好好的,胸腹部的位置幾乎爛了大半,他想扯下來,另一個胳膊又放不下去。
折騰了許久,不撕了,還是維持著現在的動作吧,越撕只會越痛,他可沒有自虐傾向。
喪屍走了,他得找個地方休息一陣。就算再打起來,他也得恢復好。
薊北向外走出,走到一個草垛子旁,草垛子壘得很高,約莫一人多高。
他往草垛子後走,一陣涼風吹過他那流血的手臂。
血滴落在地上。
接著,刀便架在脖頸上。
準確來說,也不是刀,而是鋒刃的羽翼,帶起的東西,正一點一滴滴在他的面板上。
那血有一股腐朽味,既不是來人的,也不是自己的。
那些喪屍?是他幫忙解決的?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末日裡的行路原則,不確定是敵是友,至少表面要裝得和氣,再逃跑。
薊北:“不知您是何路的大神,我就是跟我兄弟路過,您行行好,放過我吧。”
肖彥的喉嚨發啞:“你是誰?”
他似乎很少與人說話,聽見薊北的話,他反應了一會兒才回答出聲。
“我們從另外一個城市來的,還不是四處亂竄,哪裡有活路往哪奔。”薊北老實答道。
肖彥這才看到薊北胸前的傷,從胸部生生剜了一個洞出來,然後是一個裂口,裂到小腹。
肖彥拿出一個膠囊,膠囊扔出一大堆藥。
薊北指著地上那攤藥:“給我的?”
肖彥惜字如金:“你用吧。”
薊北點點頭,隨便拿上一個修復傷口的藥粉抹上,雖然他這皮肉可以自行恢復,但抹了藥能減輕些痛楚,也是好的。
他渾身亂撒一通,撒到地上,肖彥看不過去,接過他手裡的藥品,撒過幾個位置,很快全部撒了一遍,然後在地上撿了一卷繃帶,飛快給薊北纏上。
或許是因為沒做過這種事,繃帶纏歪了好幾次。
薊北指了指,肖彥才慢半拍反應過來,解下又重新纏上。
終於纏好,兩個人都鬆了口氣。
羽翼貼上薊北脖頸,薊北心一驚,瞪大眼看向他,然後慢慢把脖頸從那羽翼上移走。
肖彥:“怎麼,怕我救了你,再殺了你?”
薊北不敢答話。
“我還沒那麼閒。”羽翼快速穿過上衣,衣服徹底飄落到地。
肖彥又拿出一個膠囊,裡面蹦出來好幾件上衣,不是襯衫就是襯衫,跟薊北的風格一點不像。
但是,薊北不想裸奔。
於是,認命地穿上一件深色的,拉了拉脖頸,那領口總是扎的不舒服。
薊北想起甚麼:“對了,你可以陪我一道,去找我兄弟嗎?”
“你兄弟?”
薊北點點頭,又問:“您這些膠囊,是從哪來的?”
肖彥解釋:“我去了一個基地,裡面都是這些東西。”
薊北問:“那地方好嗎?”
“不用躲來躲去,也算好,但進去要幹活。”
薊北無厘頭,頭頂冒出三個問號:“末世還有這地方?還有人幹活?”
薊北這話很快有人接了。
“兄弟你是從94區來的?”狼尾髮尾左右擺動,身著牛仔褲的少年從牆縫中走了出來。
樂逸不知甚麼時候返回來,早聽了半天牆角。
他溜了一陣,沒跑多遠,就聽不到那些喪屍的嘶吼了,尋思也不能這麼快打完,就找了個地方逗留了一會兒,眼看時間差不多了,就往回趕。
樂逸回來的路上,邊走邊尋思,他還是不能把薊北扔下,這會兒回去,薊北應該還能活吧......這想法還沒停下,就看見路邊倒了一大片喪屍。
心裡預估著,大概是有甚麼厲害的異能者經過了這兒。
不管了,他得找到薊北再說!
順著原路走了過來,就看到這個羽翼帶起狂風巨浪的大神,幫了薊北,心裡湧出了點抱大腿的念頭。
樂逸剛走到薊北面前,腳還沒站穩,牆壁從中間“砰”一聲垂直斷裂。
一個雙目無神的,兩隻手上捆著刀具的異能喪屍倏然出現。
他定定向前“看”,實際上也看不清楚甚麼東西,只是約莫知道面前是有異能者的,刀具帶起一陣冷寒,在光線映照下現了一瞬冷光,便往樂逸這邊劈來。
樂逸手掌凝結成冰,一個又一個冰柱飛過去,還是不敵那刀具,冰柱沾上那刀具,便一分為二,他扔出多少,劈斷多少。
樂逸簡直欲哭無淚。
羽翼劈過,那異能喪屍脖頸霎時斷裂,連點血都沒濺出來。
肖彥靜靜站著,收回羽翼,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
樂逸雙眼瞪大,像個銅鈴,他還沒見過這麼厲害的異能者!
天吶,膜拜了!
樂逸頓時嚇得一屁股坐到地上,摔了個屁股墩:“你!你!你!”
然後,樂逸閃電似的爬起來,竄到肖彥面前:“老大!你是我老大!你救我,只要救我,你讓我做甚麼我都願意!”
薊北眼睛瞪得比樂逸還大,他一記眼神遞過去:【你還有沒有點骨氣?】
樂逸回了一記眼神:【骨氣能當飯吃?】
樂逸“撲通”一下跪下:“你答應我,不然我說啥都不起來了,我在這跪到天黑。”
肖彥沒甚麼反應,往外走去。
眼見肖彥背影越來越小,薊北咬咬牙:“你說你,在搞甚麼,見到人就叫老大,你活不起了?”
薊北以為樂逸說不出甚麼話,回到草垛子後坐著,準備閉目養神。
“就是活不起了,你能拿我怎麼樣?”過了一會兒,樂逸嗓門子喊得驚人的響。
薊北睜開眼:“你小點聲,你要把喪屍招來?”
“這生活,我是過夠了,打又打不過,跑又跑不快,說真的,薊北,你願意過......這生活?”
“不願意過又能怎麼樣,還不是怪自己,異能太弱。”
“你這話說得在理,要是有機會,我一定提高自己異能!”
薊北沒當回事,只說:“我看你每次遇到喪屍,自己先跑了,甚麼時候能提升異能?”
“......”樂逸一屁股又坐下。
薊北看看他:“你不是說跪著?”
“人都走了,我跪給誰看?”
“你就是這麼認老大的?”羽翼帶起一陣風,肖彥才收了羽翼,從半空中落了下來。
樂逸頓時站起身,又跪下來,擠出笑臉:“老大!你沒走啊!”
“不是說讓我救你嗎?起來吧,跪甚麼。”
樂逸急忙點點頭,利落起身,那頭點的跟個撥浪鼓似的,又一把按住薊北的頭,咬牙低低道:“快點頭!”
薊北無語:“哎,你。”
便聽到肖彥道:“行了,心意收到了,你們跟我一道吧。”
薊北想著,這麼快這老大就找成了?看上他們甚麼了?
肖彥就像知道薊北的心裡話似的,側過頭去:“想知道?唔,倒也沒甚麼,就是覺得......帶上你們兩個,應該會給這段旅程增加些樂趣。”
樂逸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直感覺不妙:“老大,你要去的地方,不會是94區吧?”
這回輪到肖彥點頭了:“你這機靈勁,去94區也吃不了虧。”
樂逸知道94區的異能者很多,異能力也很強,可自己只是一個普通的A級,去了還不被吃的渣都不剩?
樂逸怯懦著唇:“我能吃虧!我肯定會吃虧的!你......你能保護我?”
肖彥笑笑:“你要先學會自保,來。”
“甚麼意思?”
樂逸一句話還沒問全,赤紅色羽翼便直逼面門,鋒刃的邊緣將將要給樂逸肩膀戳出個窟窿,樂逸剛側身一躲,便聽到他這個剛認的老大淡定啟唇。
“先提升下異能。”
“呃......??”
樂逸os:我現在收回我要認老大這句話還來得及嗎?好累......
-
水母跳動的色彩歸於黯淡。
小紅驚喜:“對了,對了,選對了!”
看不清臉,辛彩也從意識裡窺見的異能,得出那是肖彥身為94區的清理部長時,哪怕自己還顧全不得,也存了顧及別人的心。
辛彩深深看向肖彥,其實他一點沒變。
就算是沒了記憶的肖彥,也還是那個肖彥。有血有肉,從不獨善其身。
與此同時。
辛彩腳下隱隱浮現出一層透明的格子,格子發出透過的提示音,那格子用綠光編織而成,從最底部開始,一格一格地向上延伸,到了一個位置,停下。
辛彩踩上去,順著最底下的格子向上走。
肖彥緊隨其後,在辛彩下方一格站定。
肖彥擰著眉,想到了甚麼,抬眼看向這層格子上面的辛彩:“以前的肖彥,對你態度不好,我道歉,不管好的壞的,橫豎都是我的錯。”
“我跟你說過,那時候,‘他’就喜歡你了,可能是受我的影響......也沒甚麼不好意思說的,我很早的時候就喜歡你了。”
他語氣溫吞,哪有半點之前肖彥的侵略感。
哪怕藉著微亮的格子光,也看得出他臉頰微紅。
辛彩覺得他這反應還挺新鮮的,“噗嗤”一笑:“有多早?”
肖彥側過臉。
過了許久,空氣彷彿靜止。
“你給我花籃的那天。”
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