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在暗處
昏暗，寂靜，虛無。
黑色短髮露出絲絲灰髮，身著一身寬鬆西裝，眉間擰成一個“川”字，年紀看著不小，面板不算白皙，眼角下有紋路，頰邊還有不甚明顯的法令紋，眼睛裡泛出神采奕奕的光，體型卻是少有的健壯，端的是老成幹練的氣派模樣。
陸戰按動開關，向左旋轉幾下，又轉而向右旋轉，門簾遲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一張長條桌子，暗沉的木質表面反射出微弱的光，可以容納十幾個人。
皮鞋摩擦地板，陸戰走進去。
密室的空氣停滯如膠，純黑的牆壁佈滿整個密室，給人莫名的壓抑感。
沒有窗戶，密室裡不存在甚麼光線，四處點亮著壁燈，壁燈閃著淡淡昏黃的光，給身在局中的人一種眩暈感，還有莫名的安定感。
光線打過去，密室裡只有一男一女，男的坐在桌子側面，女的坐在桌子尾部。
皮椅上背坐著身著白大褂的男人，只看個背影，跟陸戰年紀相差不大，身材卻沒有陸戰渾身流露出的力量感。
也算是正常身材，但放在陸戰旁邊，倒像是個平平無奇的中年人，還顯得略微纖弱。
見到陸戰，他那帶著顆粒感的微啞嗓音道：“陸戰，來得正好，方曉，說說情況。”
“是。”陸戰客氣應聲，拘謹站到林徵明身後一米處的位置。
方曉想起那天，距離雖遠，可她分明看清楚了，肖彥的翅膀是黑色的。
“病毒已經在他身上蔓延了，具體蔓延多久，具體多久，產生了哪些影響......目前還不明確。”
林徵明側臉看向方曉，白大褂幾乎寬鬆包裹住全身，頭髮散亂，他的面板冷白，長時間待在地下，已經讓他的膚色不同於平常人，眼底的紅血絲纏繞，那雙眼佈滿了目標必成的偏執精光，彷彿所有人在他面前都只是一隻袒露於光的實驗小白鼠。
“你們都好奇這病毒是甚麼時候註上的嗎？其實，是挺久的了，第一批實驗者，所有異能者都挺不住，唯獨他挺了過來，我倒真是佩服他，有這麼堅定的心智，不光挺了過來，還能坐上清理部門部長的位置。”
“林長老，我想知道，病毒最後會對他造成甚麼影響？”方曉追問。
空氣死寂良久，林徵明聲音沒有丁點起伏：
“影響？這不是還在觀察嗎？方曉，你知道做實驗最重要的是甚麼嗎？”
“耐心？”
“對，也不對——”林徵明輕輕搖頭，“時間。沒有甚麼是時間做不成的，要是做不成，那就再等等。”
方曉臉上露出瞭然的神情：“方曉明白。”
陸戰眉頭微蹙，擰的“川”字紋更深了：“甚麼意思？方曉，你在說甚麼？”
“當然是林長老秘密安排我的事。”方曉看向他。
林徵明懶懶，指尖在椅扶手上點了點：“你看，方曉，這麼點事，你都不說清楚，說吧，沒甚麼不好意思的，陸戰是自己人。”
“是。”方曉定了定神。
陸戰默不作聲靠近桌面上的茶壺，倒了杯茶，將茶杯輕輕放在林徵明手邊，又站回去。
林徵明端起，扯了扯嘴角：“呵呵......吳隊長死也不算白死。”
說罷，他又道：“給方曉也倒一杯。”
“請。”
陸戰頓了一秒，很快整理好神態，一手端茶壺，一手拿茶杯，走過長桌尾部的方曉。
陸戰凝神看向方曉手中的茶杯，吳隊長竟然是林徵明的人？他的死是被安排的，為了激起清理部門的內鬥？這老傢伙。
方曉抬頭看陸戰：“林長老打算除掉肖彥了。”
陸戰正襟：“......可，他身上的異能不是還有用嗎？他要是......”陸戰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方曉啟唇：“如果有甚麼事，眼前不正好有個頂包的嗎，段城看肖彥不順眼，有一陣子了，有時候，借一把刀，總比親自出鞘好得多，你說是吧，陸戰前輩。”
“清理部門群龍無首，要是有甚麼動亂，誰來平息？萬一......”
方曉：“你是94區的人，不是清理部門的人，你在怕甚麼？那肖彥算甚麼龍？我看只不過是一隻蛟。”
方曉眼眸似是蛇瞳，音色細膩，彷彿帶著妙齡女子的嬌俏，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道：
“陸戰前輩，這清理部門的部長，你不坐，可有的是人搶著坐。到時候，你可不要叫別人搶佔了先機呀。”
林徵明無視面前兩個人，彷彿在看向遠方，聲音悠遠，緩緩開口：“你們都錯了，我沒想除掉任何人，這是藝術，一場盛大的藝術。我會讓你們看見，甚麼是真正的藝術！哈哈哈！”
光亮重現，陸戰站在地平線上，低頭看向通往地下室的方向。
那段城和方曉走得極近，方曉倒是算的清楚，還有那林徵明，方曉甚麼時候跟林徵明走到一塊去的，他背後禁不住一陣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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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天空下，另一處。
趙博宇在幾幢建築間的空曠地帶徘徊，來回尋找矩陣踱步測試，他拿著像手掌般的東西，用裡面的晶片碰撞矩陣，每碰一次矩陣，矩陣便現出打水漂似的波紋。
每一處，都異常嚴密。
趙博宇不敢用力探查，只能趁著每次去衛生間的功夫找一找哪裡的佈局最寬鬆。
遠處建築玻璃窗後，兩個身著西裝的筆挺背影靜靜望著趙博宇的方向。
黎禮抱著一沓文件，復古西裝每一顆釦子都扣得一絲不茍：“空間異能的障眼法對他好像沒用，他在這片區域饒了好久了。”他側頭看向身邊的人，“肖隊，不打算管管？”
“要怎麼管？”肖彥聲音聽不出情緒。
“萬一，他找到漏洞出去了呢？”
“那便出去。”
“萬一他也是異能者呢？”
“他是異能者，但是不至於大驚小怪，走了。”肖彥邁開長腿，不欲多做停留。
黎禮微怔，緊忙追上肖彥：“你怎麼知道他是異能者？不對，你甚麼時候知道的？啊？”
“就在他們進入94區沒多久吧。”
黎禮問：“那他們那群人，都是異能者？”
“不是，有異能的，只有四個。剩下的，都只是普通人。”肖彥腳步未停，語速平緩。
他換了一件深藍西裝，泛著星星點點的藍色閃光，在陽光照耀下，頭髮絲在光暈下呈現出淺淺的褐色，下頜線依舊精緻利落，唯獨臉色發白，仔細看去，眼瞼下還有層淡青色，像是沒休息好。
“普通人怎麼敢來94區的？”
“那就不知道是受了誰的蠱惑了。”
“你指的是趙博宇？”黎禮一拍腦門，“我說你當初就不該讓他們進來！這趙博宇明顯是動機不純啊，你看他鬼鬼祟祟的在那兒，你真不管他？他不會做出甚麼有損於94區的事吧？”
黎禮自言自語：“不過94區這麼厲害，就算有甚麼，也沒事吧？清理部門可是集結了異能者中的精英啊。”
肖彥想到了特效藥，這個東西真的這麼重要嗎？哪怕拿到它要犧牲掉一些東西，辛彩的臉不期然浮現在了他眼前。
肖彥邁開一步：“我還有事，文件你放辦公桌上吧，我回去看。”
肖彥轉身，快步走向另一幢建築，徑直進入一間僻靜的實驗室。
室內只有一人，正低頭記錄著甚麼，聽到推門聲，那人抬頭，見到是他，不相信地怔了怔。
肖彥抬手，在兩人中間施了一道屏障，隔絕了外面，狹小空間只容得下兩人。
夢竹耳根微紅，她嗅到空氣裡那股熟悉的氣息，在這樣的空間裡，氣息更加明顯。
她回憶起，那是桂花香，有點芬芳，很清新，卻有該死的奇怪味道，應該是甜甜的，可是還有說不出的酸澀。
她迅速收斂心神，整理神色，微微勾起嘴角。
肖彥望過去，看到的就是女生彬彬有禮，客氣開口：“肖隊長，有甚麼事嗎？”
“特效藥，在哪裡？”好聽的聲音如同繞樑絕唱。
夢竹明顯驚了一剎，但很快又恢復了神色。
“一直在保險櫃秘密放著，別人都不知道。”
肖彥一字一句：“如果有人跟你開口要，你不要問任何事，直接給就好。”
夢竹問：“為甚麼變了？這東西不是很重要嗎？”她老實地存在沒人知道的保險櫃裡，就是等著這東西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場，她真正想問的，卻哽在喉嚨裡，不敢問出口。
肖彥沉默片刻：“這東西，有更需要它的人，留在這也沒用。”
夢竹明白他的意思，94區沒人需要特效藥，沒有特效藥，94區在末世才能更灑脫。
夢竹：“不論男女嗎？”
肖彥忖思片刻，肯定答道：“不論男女。”
夢竹握著記錄板的手指微微收緊，停了良久，問：“值得嗎？”
肖彥未答。
半晌，他道：“過陣子，我會安排雪竹離開這裡。”
夢竹眼中迸發難以置信的驚喜：“真的？”
她沒多問有甚麼辦法，只知道，面前的人只要答應了，就一定有辦法達成。
夢竹：“你的話，我記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