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斗狼4
“樂逸?這小子來幹嘛?”段城不耐煩。
見方曉遲遲不語,段城索性放棄溝通。
樂逸這邊慢悠悠道:“老大,我幫你把剩下這些狼崽子解決了,回去你給我升個職怎麼樣,我想去長老會工作,你看你是不是......幫我遞個話?”
未聽見回應,樂逸笑吟吟,得意道:“你不回答,我便當你是默許了,這些個狼崽子都很弱了,我幫你收場好了。”
樂逸站起身,一副認真模樣,像是換了個人,手掌起勢,與地面垂直,掌心凝聚成冰,冰上有著奇怪難以辨認的字元,組成“回”字型,不消片刻,全然發射出去,所過之處皆是冰碴子,儼然一個末世寒冰射手。
衝向狼群,狼群全身被包裹成冰,動都動不了,樂逸以身為軸,圈起四周能見範圍內的狼。
“三、二、一。”那只有唇峰的唇緩慢啟齒,語氣帶著停頓,神態穩如泰山。
最後一聲落下,被圈在一起的狼全然冰封,冰凍的聲音刺耳,如同針扎般蔓延,按照從前向後的順序,狼群依次全身碎裂開來,連一滴血都不曾流出,最後變成碎冰,倏地掉落下來。
直到最後一頭狼消失在視線範圍內,樂逸笑起來,露出腮邊微漾的酒窩:“這節目不錯吧,‘啪’——”
他拍拍手掌:“去遊樂園都撿不到這麼好看的戲碼看。”
段城見狼群輕易被滅掉,極力擔心S級的樂逸壞事,他催促道:“方曉。”
方曉頭頂上那條蛇“嘶嘶”發聲,蛇頭左右搖擺,像是在打撥浪鼓,蜿蜒的身軀不安扭動,帶起人身後層層駭人的戰慄,蛇頭對向遠處方向,不出半晌,狼嚎聲在遠方此起彼伏響起。
群狼很快聚集過來,圍成裡三層外三層的圓圈,樂逸不漏聲色,雙手伸出,手掌與地面呈垂直狀,單手掌心結為冰,雙手併攏,結成一個更大的“回”字型。
他掌心微動,那些“回”字釋放而出,數個“回”字聚攏結成一個大陣,對著狼群套頭而去,便再次將圍在附近的狼群依次冰封住。
他自顧自愔愔道:“你說你們,非要過來幹嘛,這不是......找死呢嗎?”
每頭狼身上都聚了一層厚厚的冰霜,並肩站立的狼中間的空隙也佈滿了冰碴子。後面的狼群被堵住,無法前進。
樂逸做完這些,嘻嘻道:“老大,你身體好了沒?這倚強凌弱的事我可會做了,以少對多的事我可還沒做過啊,你再不起來......我可不保準做出捨下你逃跑的事來哈,不過我可以給你打個招呼,看這圈內的“冰狼”沒,後面的狼崽子想突破這個陣法,可還得有一會兒,我也只能幫你這一會兒,希望過了這會兒功夫,你能完好無缺地站起來迎戰哈。”
薊北遠遠看見冰圈裡一身牛仔穿搭的樂逸,全然不知樂逸心裡打得餿主意,大聲激動喊道:“是樂逸,終於找到他了!樂逸!我在這兒!”
薊北話音未落,揮出的手還在搖擺,就見樂逸甩開一個膠囊,動作無比利落地坐上飛車溜了。
薊北:“?”
薊北這才注意倒在地上,臉龐被雪層埋住的肖彥:“糟糕,老大有難,辛彩,我們快過去!”
辛彩:“薊北,你靠後些。”
薊北應聲,估計這裡派不上他這赤腳空拳技法的用場,自然向後退了一步。
辛彩釋出劍氣,那股氣流,來勢洶洶,將外圈的狼群團團圍住,氣流裹挾著狼的皮毛,將狼皮毛上的倒刺連根拔起,狼群痛得猛然嚎叫,在原地亂竄,全然沒察覺甚麼時候多出一個人。
透明的劍氣暗流湧動,層層包裹住每一頭狼,藉著樂逸調動的冰碴子,劍氣和冰霜撞擊在一起,冰霜霎時碎裂,內圈的冰碴子借力飛濺,無差別甩向圈外的狼。
那些狼本就自顧不暇,身上皮毛劇痛,冰碴子又釘住它們的身體,叫它們動彈不得,辛彩未曾手下留情,一股劍氣釋放出去,那些狼全部退出數米遠,垂頭喪氣摔在地上。
能活的在地上忍著劇痛猙獰,活不下來的被自身流淌的黑血全然吞噬,連骨頭渣滓都不剩,最後剩下的那些活著的,也被同類的黑血波及,沒過多久,便沒了氣,場面只剩下斷/肢殘骸。
良久,萬籟俱寂。
狼群不見了,四周寂靜無聲,天色全然陷入灰暗,霧氣遮擋住最後一絲視野,肖彥和辛彩兩個人像是被圍在了某種結界之內,就像是樂逸釋出冰霜攔截那些狼一樣,他們兩個也被困在了這裡。
辛彩顧不得打量四周,向倒地不起的肖彥奔去,離得很近了,直看到這一幕,黑色的血順著肖彥的眼鼻流出來。
她第一時間試了肖彥的呼吸,愈漸微弱。
她不知現在該如何是好,直呼系統,系統就像死了一樣,一聲都不回應辛彩。
辛彩無比確定,這裡是某種所謂“結界”,專門用來困住他們兩個。
她低頭看肖彥,拿出口袋裡的手絹擦拭肖彥臉上溢位的血漬。
肖彥墜入了夢魘——
那個夢境並非如面前這般駭人,蒙上一層亮色的光暈。
她好像分了他一顆水果糖,是檸檬味的,吃起來微微的澀,又帶著清透的甜,嚥下唾液時還品出淡淡的酸,她笑著,說這個口味是她最愛吃的。
她跟他坐了兩三個學期的同桌,他也不很清楚老師為甚麼要把他們兩個安排在一起,哦對了,老師說過,她是新同學,以前用的教材跟他們不一樣,讓他帶一帶她的功課,可,他不解,小學生,還需要別人幫忙帶功課嗎?
很多記憶都淡了,他忽然想起來,她東西掉在地上,他壓根沒想幫她撿,次數多了,她的髮梢擦過他的手臂,面板上起了一層淡淡的雞皮疙瘩,泛起微微的癢,他難受極了,不懂那種滋味是甚麼意思。
之後,一旦她有撿那些掉落在地上東西的意圖,他必立馬蹲下身幫她撿,燙手似的擱在桌子上,然後退開半米遠,免得被“誤傷”到。
對了,他還記得,考試的時候她經常瞥他的答案,她還狡詐得很,每次捲紙分數下來,都是九十多分,沒有一次到過一百分。
他問她:“抄都抄了,為甚麼不乾脆抄到一百分?”
她神在在地說:“你懂甚麼?一百分?你看我像是能拿一百分的人嗎?”
他無語:“怎麼不能,小學生的題那麼簡單。”
她斜著看了他一眼,露出半張臉,一句話不答,只回了一個單音:“切。”
長大後的“他”看著這幅畫面,搖搖頭,小小年紀不學好。
放學後,他們一起走了很多次那條路,傍晚的陽光照過來,把兩個人小小的身體拉出長長的影子,重疊在斑駁的牆面上,兩個影子好像凝聚成一團,牆面是一副繪製著“五講四美三熱愛”字樣的少女壁畫,道路兩旁的柳樹枝被風吹出“颯颯”的聲音。
隔壁的圍牆處總是栽滿了五顏六色的花,他去翻了一遍《百科全書》才得知那些花的名字,沁人心脾的香鋪滿鼻尖,向圍欄內望過去,靜靜的,鮮花搖曳著,但更多的花,是停擺不動的,暗暗等著蜜蜂來採擷花蜜,將花粉傳播到更廣闊的地方去。
畫面轉眼間,女孩子不再扎著那對麻花辮,她換了長馬尾,頭上夾著很多五顏六色的髮卡,髮飾、氣味、環境......甚麼都是那樣清晰,唯獨辨不清她的臉。
在夢裡,他第一次開始好奇,她到底長甚麼樣子。
他們還是很少說話,他半句話都不願說,他不說,她說得自然也越來越少了。
小學畢業典禮那一天,他如期赴約了,兜裡揣著幾顆檸檬糖,卻沒看見她。
她說過,等到過完畢業典禮,媽媽就會同意她與朋友去當地最有名的遊樂園玩,她約了成群結對的小夥伴,問他願不願意一道去。
他說他要考慮考慮,等畢業考結束再說,便等到了今日,他告訴自己,那麼多人去,他不去,顯得很不合群,他不想在小學時期的最後一日留給同學們這樣的印象,去就去,有甚麼大不了。
他破天荒的,跟班級裡訊息最靈通的同學打聽她,只聽到這樣一句話。
“啊?她考完畢業考就回老家了,說是把學籍轉回到老家那邊去,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你還是問問她吧。”
“誒!幹嘛呀,我不愛吃檸檬味的!”那位男同學伸出手,想把糖遞給他,他像看見燙手山芋一樣的,躲開了。
男同學收起檸檬糖,點點頭:“早說啊,你也不愛吃,還是謝謝了,你人還怪好的哩。”
他不記得自己那天的動作、神態還有說過的話,他只記得——情緒。
他還是會每天晚上睡覺前,看看那個花籃,卻從未有過想要在裡面擺滿花的想法,這樣一過去,便是三年。
三年後,他如願從省裡最好的初中畢業,中考那天,他又病了,是最常見的感冒發燒,腦子裡昏昏沉沉,他腦海中一遍遍重複柳樹枝梢被風吹過的聲音,鼻尖彷彿再次嗅到那些沁人的芳香,就像丟不掉的夢魘一樣,圍成密密麻麻的網裹挾著他。
省裡最好的初中,緊接著就是省裡最好的高中,這樣讀下來,有甚麼趣味?像個考試機器,永不停歇。
他考砸了,考得非常砸。
他說自己是血肉之軀,做不了機器人的活。
母親並不滿意他最終的考試結果,更聽不得這種話,一氣之下,把他扔下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