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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哀慼 “我還以為你後悔了……

2026-04-03 作者:桂花添鏡

第九十八章 哀慼 “我還以為你後悔了……

今夜就走嗎?

這突然來的變故叫宋禾眉意外,但喻曄清緊握她掌心的手發著燙,眸色認真,不像是衝動的樣子。

她下意識朝著廳堂內的張氏看了一眼,裡面的人則是率先一步避開她的視線。

倒是邵文昂恰在此時回了頭,看向她時眼底似有羞慚又似有不捨,唇角動了動好像還有話要同她說,但最後只無聲地喚了一句:“眉兒……”

她眉心微蹙,趕緊轉過頭來,回握住喻曄清的手:“那你呢?”

“我自然是同你一起走。”

喻曄清聲音輕緩,卻帶著讓她心安的效用。

宋禾眉又瞧了一眼廳堂那邊:“你若是這邊還有話要說,在此處等我就好。”

喻曄清卻是輕輕搖搖頭:“沒甚麼要說的,我跟著一同回來,便是來接你的。”

這話似在宋禾眉心口上撞了撞,既是因他這份心,更多的是能離開這裡。

當初邵家出事,她給家中去信,也等著爹爹亦或者兄長,會在某日她一覺醒來出現在邵府,說要接她回家。

但都沒有,好像她此生就成了邵家人,再沒有脫身的可能。

她沒有路引,哪裡都去不得,出嫁前的父兄長、出嫁後的夫君,誰都可以決定她在何處,唯有她自己不可以。

此刻在她面前的喻曄清,於她而言,已經不僅僅是她的一個屬意之人。

宋禾眉深吸一口氣,叫自己冷靜些,尚還能對他勾起一個淺笑:“好,走罷。”

她拉著他的手,正大光明往回走。

這院子她住了三年,上上下下都是她親自打理,每一條路她的熟悉至極。

但今夜是最後一次了,今夜過後,這裡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細算下來,她的東西也沒那麼多,衣裳只挑走了新做的,首飾不佔甚麼地方,邵府她能動用的早就換成了銀票壓在了箱底,大大小小收拾了三個箱子出來,剩下的便是春暉素暉的東西。

她使喚了邵府的下人,將東西盡數搬到府外的馬車上去。

而此刻的濂鑄不知是不是明白了甚麼,眼眸含淚,被丫鬟拉著沒能跑到她跟前來,但口中一直喚著娘。

聲音不大,混雜在來來回回的走動聲中,卻叫宋禾眉聽了個真切。

她背對著他,真到了這種時候,連多一眼都有些不敢去看,她隨喻曄清往外走上幾步,卻又能聽見濂鑄喚她的聲更添哀慼:“娘,去哪……”

宋禾眉的腳步似被束縛住,想要朝前去邁,卻怎麼也邁不過去。

她認命地想,心軟果真是致命的。

貓狗養了三年尚且不捨,何況是個更為黏人的孩子?

她捏了捏喻曄清的手,到底是先暫且放開他,轉身走向濂鑄,在他面前緩緩蹲下。

小孩子哭得眼眶泛紅,整張臉憋得似都有些泛紫,她抬手,同過往的三年一樣,輕輕蹭了蹭他的面頰:“不許哭了。”

濂鑄很聽話的哽咽,儘可能將眼淚憋回去,但這麼大的孩子,已經懂了甚麼是分別,再是如何忍耐,難過也是遮蓋不住的。

這弄得宋禾眉都有些喉嚨發澀,又在他面頰上用力掐了掐:“你要懂事些,但不要事事都聽你祖母和父親的話,待你日後讀書識了字,若你還能記得我,便寫信到宋家,常州城中東第一戶。”

濂鑄豆大的淚直往地上掉,說話本就不利索,這會兒更是連吐個完整的話都吐不出來。

宋禾眉狠了狠心,站起身來對著丫鬟吩咐道:“把他帶回去罷,等哭完了別讓他立刻睡,對身子不好。”

丫鬟忙不疊應聲,宋禾眉直接轉過頭,不再看濂鑄一眼,只急步過去重新拉上喻曄清,匆匆行到連廊上,待再聽不到濂鑄的哭聲才暗暗嘆氣一聲。

“若是實在捨不得他,將他帶走罷。”

喻曄清突然開了口,卻並不是單純在哄她,倒是有種真要這般打算的意思。

宋禾眉壓下心中那溢起的不捨,古怪看了他一眼:“那是邵家的孩子,我帶他走做甚麼?再著說,這是邵家唯一的血脈,真將他帶走了,可當真是要同你拼命的。”

但喻曄清深邃的眸子卻透著些旁的意味,他異常冷靜:“只要你想,我便為你想辦法。”

他沒明說,但宋禾眉卻莫名覺得後背陰惻惻的。

她也是第一次在喻曄清身上,體會到這種感覺,好似只要她開口,那些於她而言很是遙遠的陰詭手段,便可以無聲無息地施展,得來她想要的。

但她搖搖頭,只將喻曄清的手臂抱緊:“你別說胡話了,我沒甚麼可想的,分別就是會捨不得的,過段時日便好了,不是他先忘了我便是我先忘了他,哪裡需要給他帶走,我沒那個善性子,上趕著給旁人養兒子。”

她瞧著眼前的路,低聲嘀咕著:“我也不至於那麼喜歡孩子,真喜歡了,到時候自己生一個便是。”

她說的無心,落在喻曄清耳中,卻是讓他的心都跟著生出幾分漾動。

他喉結滾動,被拉著向前走,卻覺得此刻美妙起來,似是得了某些沒明說的首肯。

一路行到門前,眼看著要從偏門出了府,卻是在跨過月洞門之前,聽得有人喚她一聲:“眉兒!”

這一聲似含了許多千迴百轉在裡,卻是叫她在分辨出來自何人時,當即蹙起了眉頭。

宋禾眉不想理會,頭也沒回便要繼續向前走,但邵文昂的聲音卻似水藻般纏裹上來:“眉兒,你連幾句話都不願聽我說嗎?”

確實是不願的,但她還是頓住了腳步。

她還有話要同他說。

原本都想著就這麼算了,但既然要走了,她還是沒忍住,鬆開了喻曄清的手:“你先等等我。”

她轉身便朝著邵文昂走去,面前人身上髒汙很是狼狽,全然不見尋常清潤得體的模樣。

宋禾眉站在他面前,眸底一片冰冷。

年少時的愛慕早已成了陳芝麻爛穀子,多說一句她都嫌惡心,是她命中一段被臭墨汙濁了的史文。

三年虛與委蛇的夫妻緣,是困住了她的泥沼,鈍刀子割人的日子讓她痛罵都沒了心氣。

但唯有一點,讓她心緒難平。

“你可還記得曹菱春?她死了三年。”

宋禾眉聲音在靜謐的夜中,冷得不像話,分明是在夏日暑氣中,聽在耳裡也似寒秋般透著陰涼。

邵文昂喉嚨嚥了咽,額角生出了些冷汗。

“我不知她是不是你第一個女人,但她跟了你五年,她曾同我說過對你真心實意,你傷了身子,她萬般慶幸能為你留下個孩子……甚至連死的那日,都是心甘情願的。”

那夜的血腥如鬼魅般纏繞了宋禾眉很久,但善心是最沒良心的東西,在誰身上便會欺負誰。

她因曹菱春臨終前的囑託,難眠了許久,甚至回憶起來便覺四處都是血腥氣,透著冷白的剪子與刺眼的火光,混合著濃濃煙塵朝著她席捲而來。

但邵文昂呢?將人忘了個一乾二淨。

這個拼了命為他留住血脈的人,這個滿心滿眼全是他的人,在死後竟不能在他心上留下一星半點的痕跡。

“你自己不知輕重,隨意出入腌臢地,你不為你自己自願沉溺縱情便罷了,但你可有為濂鑄想過?他是你的兒子,他如今才三歲,你知不知今日之事後,他怕是大半輩子都要因你的事受人議論,你對得起誰?你就不怕曹菱春夜半尋你,來同你要一個說法?”

邵文昂經了一天一夜的折騰,面色本就蒼白,此刻因她的話,只覺後背涼的厲害,下意識後退兩步。

“我、我只是心緒不佳,這才——”

宋禾眉冷冷打斷他:“你不用同我解釋,這些話,你留著夜半夢迴去同曹菱春解釋罷,我還有另一件事問你。”

她抬頭直視他:“你說許我的田地,還作不作數?”

邵文昂似是沒想過她會提起這個,當即露出一抹苦笑:“你我青梅竹馬、夫妻三載,你在意的竟只是這個?”

“你若是能許我更多,我也可以在意更多些。”

不當家的男人,受不得這種激將,他苦澀搖頭:“當然作數,若是你還想要旁的,邵家的——”

“文昂!”

張氏突然出生打斷了他的話,她陰沉著一張臉,看了宋禾眉一眼,當著喻曄清的面不好多說甚麼,只到一句:“夜深了,你莫要多話耽誤喻大人行路。”

邵文昂自詡情深,此刻面上不捨濃濃,似被棒打了鴛鴦,但宋禾眉沒那個心思陪他演甚麼織女牛郎,回身拉上喻曄清便往府外走,將身後的一切遠遠扔在後面。

府外兩輛馬車,一個春暉素暉來坐,箱子物都放在那裡,宋禾眉先一步蹬上另一輛空馬車。

喻曄清緊隨其後,車伕不是邵家的人,知曉要去何處,待都拉了齊全當即駕馬前行。

隨著馬車搖曳,喻曄清一把將宋禾眉緊緊圈在懷裡。

他聲音悶悶從頸間傳來:“我以為你後悔了。”

宋禾眉神思從沉悶中抽離:“你說甚麼?”

“剛才你鬆開了我,我還以為你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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