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你在騙我 將她抵在車壁上……
說這話時,邵文昂仍對她笑著,眉目含情眼帶溫柔,就連唇角的弧度都揚得那麼恰到好處的輕鬆熟稔,不知道怕是真以為是夫妻之間親近的耳語呢喃。
宋禾眉不慌不忙將他的靠近避開:“遇不遇上又如何,怎麼,你有事啊?”
離開邵家只差臨門一腳,她不想鬧的太難看,打狗入窮巷最後吃虧的是自己。
他笑,她也跟著笑:“夫君少吃些酒罷,瞧瞧,都說胡話了。”
她轉身欲走,但邵文昂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她蹙眉回眸,便見邵文昂似是無奈嘆息:“我知你怨恨他,但你莫要對他不敬重,他可不是咱們能得罪的。”
宋禾眉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沒答他的話,只轉動手腕想將他甩開。
她大抵能明白邵文昂是甚麼意思,約莫是覺得她記恨喻曄清判了兄長流放,怕她因私怨給邵家惹禍。
但她仍舊覺得唏噓,他與她怎麼說也是多年相識的青梅竹馬,又有這三年來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夫妻情分,他竟都不如方倚雲瞭解她,以至得出這麼個猜測。
宋禾眉實在不願與他多糾纏,只隨口道:“我知曉了,鬆開我罷。”
話音剛落,她便莫名覺得似有灼熱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熟悉又明顯,讓她下意識便能尋到那視線的來源,順著看了過去。
喻曄清從不遠處款步歸來,曲於身前的手緊攥,頎長身量將寬袖圓領袍撐起,就是……胸襟前似有不尋常的摺痕。
他雙眸帶著冷峭寒意,瞧過去在覺脊背發涼的同時,仍覺似有火懲罰般將人吞噬消融。
顯然邵文昂也有這樣的感覺,以至於在看到來人的剎那,便即刻鬆開了手。
宋禾眉將手收回,沒由來生出幾分心虛,眼見著人逐步靠近,腰間被緊鎖的滋味似重新纏裹上她,讓她覺得好似方才假山之中的見面,能被所有人都瞧出端倪。
倒是邵文昂先拱手笑道:“喻大人,許久未見,不知常州一行可還順利,內子可有給大人添麻煩?”
喻曄清與他們離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視線從二人身上掃過,淡聲道:“有夫人指路,路途確實省時。”
邵文昂笑道:“如此便好,大人快入席罷,此刻正是開宴的時候。”
他伸手示意請人入內,宋禾眉順著便向另一邊靠些,喻曄清沒繼續開口,而是從他們中間走了過去,分不清是有意是無意,反正是將他們的距離給分了開。
宋禾眉喉嚨嚥了咽,只因喻曄清從她身邊而過時,身形明顯一頓,高大身子在她面前,垂眸看了她一眼,沉凝的眸子定在她身上,叫她無處可逃無所遁形。
雖然她本也沒想甚麼逃,但此刻連她自己也著實有種誆騙了喻曄清的感覺。
分明與他說了要和離,但卻同邵文昂一起赴宴,此刻還站在一處,怎麼想怎麼像她是為了從假山後逃脫,隨意說出來唬人的。
她長睫眨了眨,也沒了辦法,只能對著他揚起唇笑一笑,顯得自己誠摯些。
喻曄清斂眸,明顯是有些生氣,似控訴般喚了一聲:“夫人。”
宋禾眉頭皮發麻,那種沒由來的心虛更明顯,但此處的人太多,稍有不慎便容易落人口實,喻曄清不好多停留,很快被引回了席面,她也只得坐回方倚雲身側去。
大抵是她面色瞧起來多少有些灰敗,方倚雲主動問起話:“怎麼了這是,方才我瞧見你們三人站在門口,我可著實為你捏一把汗,沒被邵大人察覺罷?”
身側人眼神殷切,說為她擔心是有,但更多的定是新奇,想看熱鬧又怕事大。
“應該是沒有。”宋禾眉又飲了一口酒壓一壓發亂的心,“有了他也不敢說甚麼,他如今可怕喻曄清怕的很。”
方倚雲若有所思點點頭,朝著男席那邊看了一眼,瞧著那熱鬧的樣子,想來不顧忌喻大人真沒幾個。
“雖是這般,你也是要留個心眼,可別甚麼都交代出去,到時候人家回了京,你不尷不尬地留在這,可不像話。”
可話說完她又想,人都抱一起去了,說這些也免不得有些晚,只能嘆息一聲:“反正你自己看著辦罷,別光顧著自己樂呵,咱都是自小摸著算盤長大的,可別糊了腦子,動起情來把算盤也一起丟了。”
說的是為她著想的話,宋禾眉便鄭重回道:“放心。”
喜宴也沒吃太久,本應該是熱鬧到晚上,但畢竟都是官場上的同僚,多待下去顯得奉承過了頭,瞧著過了未時,便該離席。
方倚雲的夫家與霖州是兩相不同的方向,站在門口又說了幾句話,宋禾眉才送著人上馬車,又給她塞了一個紅封:“你小女兒快生辰了罷?百日宴時邵家出事我沒能去,這算是給你補還上。”
方倚雲沒推辭,長輩給孩子的紅封能保平安,理應收下。
這邊送走了人,宋禾眉回身準備上邵府的馬車,便瞧著邵文昂立在馬車旁,視線朝著府內看去。
她沒理他,徑直上了馬車閉眸養神,卻在片刻後便聽得外面有聲音傳進來。
“……不麻煩,喻大人下榻寒舍,下官唯恐照顧不周。”
宋禾眉心頭一跳,忙掀開馬車垂簾的一角,悄悄朝著外面看去。
邵文昂拱手作揖,面含喜色,而喻曄清牽馬立在一旁,長指撫在馬身,寬袖垂下,似有所感地對上她的視線。
宋禾眉心頭一顫,忙把簾子放下去。
能住進邵府最好,這樣不愁見不到面,但如今可與他上次來時不一樣,那種異樣的緊張讓她不由得嚥了咽喉嚨。
外面的談話聲仍舊在往馬車裡飄——
“這天難捱的很,大人騎馬而行怕是會中暑氣,不若一同乘馬車可好?”
“男女大妨,恐有不便。”
“不礙事,內子與家中侍女同乘一輛便是。”
宋禾眉不由得覺得煩,邵文昂還真是不客氣,三兩句話的功夫便給她攆走了?
她將手中的帕子收在懷中,怕是得下馬車騰地方。
但喻曄清的聲音適時傳了進來:“若需夫人屈就,倒是喻某的罪過。”
邵文昂似是猶豫一瞬。
此刻騎虎難下,相邀的話說了出來,總不能重新讓人騎馬去,他只得自己尋臺階下。
“其實那些繁文縟節也不必在意,不若大人與下官夫婦二人同乘馬車?車內寬敞,必不會委屈了大人。”
喻曄清聞言即刻道:“也好。”
他應的太過痛快,叫邵文昂也是一愣,但他很快反應過來,一把將車簾掀起。
宋禾眉端坐馬車內,外頭的光亮猝不及防闖了進來,叫她垂落膝上的手下意識攥緊。
而邵文昂攤開掌心向車內,指尖的方向正對著她,言語卻對外面人道:“請。”
心頭生了些意味不明的異樣,下一瞬喻曄清便出現在她的視線內。
隨著他一步步靠近,登上車轅俯身壓下,一點點侵佔闖入,帶動著馬車輕晃,高大的身子將外面的光亮遮擋,將整個人映得半明半暗,屬於他的氣息縈繞纏裹過來,叫她的心止不住的狂跳。
但他卻神色端然,落座在她身側時,寬袖蹭過她的小腿,那種異樣的戰慄霎時傳來。
喻曄清恍若未覺,言語守禮卻目光灼灼:“夫人。”
宋禾眉頷首低應了一聲,某些旖旎與曖昧不合時宜在腦中閃現,叫她想拿出帕子來遮一遮面色,可隨著邵文昂也進了來,讓她抬起的手蹭到了身側人的衣衫上,似被燙到了一般下意識收了回來。
邵文昂甚麼都不知曉,坐下後還道:“委屈大人了。”
喻曄清的聲音繞過了喉間,又低又沉:“算不得委屈。”
二人一左一右在她兩側,宋禾眉只覺額角突突直跳,既尷尬又不自在。
她就說嘛,她本就是正經人家的姑娘。
尚見不得光的關係就這樣露於人前似下一瞬便會被看穿看透,她實在是難以鎮定自若,只能端端坐著,緊盯前方誰也不看。
馬車之中唯有邵文昂不停說著話,再寡言的男子討好上峰時,也都不會叫話落在地上,即便這個上峰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著。
宋禾眉只覺著路很是漫長,偏生煎熬著走了一半,馬車陡然停了下來。
邵文昂朝外對著趕馬車的小廝問:“怎麼回事?”
“大人,似是有官差在抓人。”
外面的吵鬧聲傳了進來,邵文昂掀起身後車窗垂簾,便可見外面有兩個官差正砸一個麵館,一老婦跪在地上哀哀懇求:“官爺,不收銀錢,不收您銀錢。”
她旁側立著的官差冷笑一聲,手中刀鞘直接將桌案掀翻,案几上碗筷落地,碎裂聲震得人心慌。
“晚了,爺覺得你這麵館藏了賊人,非要好好查一查你不可!”
邵文昂眉心緊蹙,對這鬧事的人很是不耐煩,只與小廝道:“罷了,繞一條路罷。”
不等小廝應是,喻曄清突然開了口:“邵知州治下,倒是自有一番規制。”
他視線掃過去,邵文昂神色當即一慌,忙不疊拱手道:“大人誤會,只是想先安置大人,再來細究此事。”
喻曄清不說話,他便頷首斂眸:“那……大人稍候,下官去前去問詢一番。”
他轉身下了馬車,宋禾眉的注意也被外面人吸引了去,瞧著樣子,或是官差仗勢欺人。
她眉心微蹙,掀起車簾一角朝外看,但下一瞬手腕便被緊緊扣住,直接壓在了身側軟墊上。
車簾垂落,她下意識回眸,但喻曄清已經壓到她身前來,將她抵在車壁上,連帶著馬車都生出了不尋常的晃動。
他整個人帶著不容違逆的執拗,暗啞的聲音顯露出他壓抑許久的妒意:“你在騙我。”
作者有話說:喻曄清(嫉妒):你又騙我!
宋禾眉(臉紅):在這裡嗎不太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