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她沒躲 你從前用力推我時……
宋禾眉稍稍偏過頭去不看他,心中忍不住順著深想下去。
若是前者無可厚非,即便是他能猜到以庶冒嫡,也尋不出證據來。
但,若是後者呢?
她心緒似這個猜測波動,進而生出了些別的主意。
她清咳了兩聲,迴轉過頭時,面上神色如常,故意道:“這與你應當沒甚麼關係罷?沒聽說巡察的活計,要巡察到官員的內宅事上去。”
喻曄清眸光更為幽深:“你尚算不得他內宅人。”
“行了行了,借住,借住總成了罷?”
宋禾眉仰起頭看他,故意透出些無辜的雙眸望著他,眨了眨眼:“這又有甚麼干係,左右孩子都有了,何必在乎夫妻名分,過日子嘛,不就那麼回事?”
言罷,她細細盯著面前人的反應,不放過一絲一毫。
他似是對她這話感到意外,可卻又像隱忍著甚麼,面色沉肅,頷首斂眸緊盯著她。
宋禾眉覺得,她心中的那個猜測多少被證實了些。
他應當是對她有意的。
可這份意思,究竟從甚麼時候開始,又佔了多少分量呢?
他展露出來的還是太少,留下那麼點微乎其微的蛛絲馬跡有甚麼用,她又不是衙門裡面辦差的捕快,沒聽說男女之間的情意要靠猜的。
但她知曉,真有意是藏不住的,要是真能藏住,那便也說明這份情意不深,更沒了甚麼深究的必要。
宋禾眉不打算繼續同他說話,眼見著前面馬車的東西要裝的差不離,她故意忽視他,抬步要向前走去。
可喻曄清卻是在此刻突然開了口:“宋二姑娘,你究竟是甚麼意思。”
宋禾眉腳步頓住,裝似沒聽懂般回道:“怎麼了這是,我有哪句話沒說明白?”
喻曄清眸色幽深,似是對她的反應既不滿又不解。
“昨夜的事,你甚麼意思?”
耍弄他?還是利用他?為何有了昨夜的事,還會似甚麼都沒發生一般。
宋禾眉偏頭瞧他:“昨夜是你先要單獨同我說話的,我能有甚麼意思。”
“可你沒躲。”
喻曄清上前一步,頎長的身子立在她面前,自生的迫壓似能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逃脫不得迴避不開。
宋禾眉被他灼灼的眸光看的有些心虛,弄得倒像是她背棄了甚麼東西一般。
她定了定心神:“我躲了,只是沒躲開,你自己多大力氣你不知道嗎?”
她抬起頭,面不紅氣不喘:“我是弱女子,你還指望我有甚麼力拔山兮之勢?”
可喻曄清的眸光仍舊緊緊鎖在她身上,沒被她的話影響半分,甚至語氣篤定道:“不,你根本沒用力。”
宋禾眉頓覺有團火,又有從脖頸往上燒之勢。
這人要非要把話說的這般直白嗎,她就不要臉面嗎?
他還真不像是要與她隨意勾纏取樂,亦或者把她當做不要白不要的豔遇,反倒似故意要拆臺挑釁她一般。
也不知是心思被戳破而生了羞惱,還是氣他不解風情又沉默寡言,宋禾眉咬了咬牙,語氣格外堅定:“我說推不開就是推不開,那我用沒用力你上哪能知道去。”
她轉身便朝著馬車方向走,可喻曄清卻緊跟上來,在她身後不遠不近的距離,壓低聲音道:“我知道。”
他聲音頓了一瞬:“你從前用力推我時,力氣並不小。”
這話入了耳,叫宋禾眉心頭都跟著一顫。
從前推他,還能是甚麼時候能有機會推他?
不就是那不正經的時候,攀附極致之時,她下意識想躲要將他推開,但那卻是他少有的不聽話的時候,將她一個勁兒地鎖抱住,讓她怎麼也推不開,最後也說不好怎麼回事,反正結束的時候總歸是抱在一起的。
宋禾眉未曾回頭,羞到一定程度便成了惱羞成怒,她語氣不善,乾脆都賴到他身上去:“推了有甚麼用,不還是推不開?我 想省點力氣還不成了,非要鬧起來叫所有人來瞧熱鬧?”
話畢,正好走到了馬車旁。
也不知是怕被人聽見,還是他又成了那寡言的模樣,反正他是沒再開口,可卻仍盯著她,似在思索她的話裡究竟哪句真哪句假。
宋禾眉沒再看他,趕緊鑽到馬車內,直接將他的視線避開。
眼看著要入常州城,總不好再乘同一輛馬車惹人閒話,只將喻曄清的馬還歸,叫他仍舊騎馬去。
宋禾眉躲在馬車之中,緊靠著馬車的一角,想將他能看進來的視線都躲了去,而濂鑄今日倒是老實了不少,也不知喻曄清是怎麼哄的,竟能叫他主動拿著書看,手還一點點在上面畫著筆畫。
想著濂鑄年紀還小,她也沒著急尋甚麼先生開蒙,以至於他識字也就那麼幾個,上大人孔乙己化三千七十士,外加個爹孃和他自己的名字,今日卻纏著春暉教他繼續識字。
人都說三歲看大七歲看老,她瞧著濂鑄也不想個喜讀書的料子,畢竟沒有哪家喜讀書的孩子,看見書便犯困的,現在可好,竟直接剋制了本性。
左右也不是件壞事,宋禾眉乾脆不去理會,只靜靜坐在馬車中,等著入城回宋府去。
在打算回來之時,邵文昂已派人快馬加鞭來遞了口信去,宋府上下早就已經提早準備著,亦派了跑腿的小廝在城門口守著隨時準備報信,待馬車行到府門前,兄長便已出府迎接。
自打爹爹病重後,兄長便將宋家的產業都接手了過來,此刻他也算半個家主,京都來的巡察御史也理應由他親自來接。
三年過去,府上跑腿傳信的小廝早不知換了多少,宋運珧站在府門前時,看著馬車遙遙而來,但那騎馬之人卻被馬車遮擋住了大半的身子,讓他瞧不真切。
待馬車在府門前停在,宋禾眉被攙扶著先行下了馬車,瞧見了兄長時,神色難免有些複雜,但當著下人的面,只得客氣喚一聲:“兄長。”
宋運珧瞧她時,倒是沒那麼多顧及,笑著迎她:“你也是的,來回路途也不嫌辛苦,竟還往回跑這一趟。”
言罷,他視線往她身後瞧去:“聽聞妹夫遞信過來,那位巡察御史也隨你一同到了常州,人——”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只見被馬車遮擋住的一人一馬,緩步從馬車旁一點點向前,最後露出全容。
宋運珧雙眸倏爾睜大,盯在那人身上如同見了鬼一般,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宋禾眉察覺到了他的不對,低低喚了他一聲:“兄長?”
宋運珧這才猛然回過神來,到底是行商多年,他強壓下心中波濤,尚存僥倖:“他是?”
宋禾眉細細去看兄長面上神色,一起長大的兄妹,她哪裡能看不出來兄長的慌亂。
看來她猜的沒錯了,三年前喻曄清離家的事,定是與兄長有關。
她強扯了扯唇角:“兄長應當還認得罷,這位便是巡察御史喻大人。”
宋運珧瞳眸震顫,額角陡然間生出細汗,半晌才找回神志,硬著頭皮上前對著馬背上的喻曄清拱手:“草民見過大人,不知大人可有處下榻,若不嫌棄,寒舍尚有——”
“不必了。”喻曄清冷冷開口。
他眸底透著寒意,居高臨下審視著宋運珧。
這與宋禾眉與他重逢那夜見到的他,還要更加冷厲。
那時她便已經覺得他周身透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孤冷,可如今卻更多了些了令人畏懼的威懾,連帶著聲音都更為低沉,緩步踏近的馬蹄似踏在了人的咽喉,叫滅頂的窒息感陡然襲來。
宋禾眉一時間竟也被震住,半晌說不出話,只聽得喻曄清冷笑一聲:“宋郎君的好意,本官承受不起。”
宋運珧當即拱手作揖,將身子弓得更低,整個人竟都有些顫。
喻曄清沒再與他多言,視線掃到宋禾眉身上,看見她愣在原地,下意識抿了抿唇。
再開口時,他聲調稍緩:“我不宜久留,宋二姑娘,告辭。”
韁繩在他手中多纏緊了一圈,受他的力道馬頭也跟著調轉,直到他離開的背影遠去,身側的兄長竟陡然跌坐到了地上,雙眸空空似連魂魄都離了體。
宋禾眉被嚇了一跳,也終是回過神來即刻蹲下,手撫在他後背上時,竟發覺他後背已經被汗浸溼。
她面色徹底沉了下來,心底的迫切再也忍不得,也管不來此刻還在府外,直接開口逼問:“兄長,你究竟有甚麼事瞞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