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夫妻情深 喻大人還不鬆手……
宋禾眉覺得額角突突的跳。
喻曄清今日說的話都多少沾著點奇怪,這孩子的事,張氏處置的乾淨利落,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查出甚麼不對來。
那這就是她的孩子,還有甚麼可問的?
但不管如何,也不是他一直扣著自己的道理。
宋禾眉轉動手腕,卻沒能掙脫他,而珠子仍舊抱著她的腿不鬆開,這場面實在是難以評說,她只能先解決一個。
她深吸一口氣,垂眸向下看去,開口叫教子:“濂鑄鬆開,沒看見有客在?還不拜見喻大人。”
濂鑄懵懵懂懂,但卻知道怕娘,被訓了一句後便縮起了脖子,一點點鬆開了她,而後朝著喻曄清看過去,拱手俯身,行了一個大大的禮,吐字尚含糊:“喻大人。”
喻曄清看著他,神色晦暗不明,半晌不發一言。
眼見著小孩子懵懂的目光從自己孃親身上,一點點挪到被緊握住的手上,圓溜的眼睛含著不解,稍稍偏頭細看。
宋禾眉壓低聲音:“喻大人有話好說,先鬆開我,孩子看著呢。”
可喻曄清聽罷也沒個反應,仍舊盯在孩子身上,晦暗不明的眸子似要將他盯個穿。
孩子畢竟年紀還小,走路都不穩,更是理解不得眼前所見,想著想著便把手放到了嘴裡去。
宋禾眉餘光瞥見,當即板起臉來,聲音也多了些嚴厲:“把手拿開,說過多少遍不準咬指頭?”
濂鑄當即把手拿了出來,雙手瑟縮地背在身後,小心翼翼地往出蹦字:“娘,不氣。”
宋禾眉沒回他的話,忍無可忍看向喻曄清:“喻大人還不鬆開,到底想如何?”
也不知是不是因她語氣之中明顯的不善,喻曄清指尖終於動了動,將她放開。
視線從濂鑄身上移開,再看向她時,突然道了一句:“小郎君與邵知州,生得倒是不像。”
宋禾眉覺得他這話沒頭沒尾的,離開三年,竟還學了看面相不成?
“小郎君!”
侍女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宋禾眉看過去,當即蹙眉道:“春暉,這大晚上的,怎得把他帶到這裡來?”
春暉從路的另一頭小跑著過來,到了跟前便氣喘吁吁地將濂鑄抱起,而後對她頷首道:“夫人恕罪。”
春暉抬起頭,小心翼翼撇了一眼立在一旁的喻曄清,即刻將方才瞧見的一幕壓在心裡,趕忙低垂下頭來回話:“小郎君見夫人一直未歸,心中放心不下,說甚麼都不肯睡,一定要來尋夫人。”
被告了狀的濂鑄雖心虛,抱著春暉的脖子縮在她懷裡,可對著宋禾眉帶著訓斥意味的視線,卻仍舊吐出幾個字:“妖精吃娘,危險。”
宋禾眉長嘆一口氣,只覺得頭疼。
偏生喻曄清神色微動:“妖精?”
宋禾眉對著他強扯了扯唇:“哄孩子的話罷了,大人不必理會。”
正好春暉來了,不必她親自送喻曄清回客房吩咐人,她直接對春暉道:“行了,別總抱著他,你去送喻大人去客房,再派兩個做事仔細的小廝去客房燒艾燻一燻蚊蟲,莫要怠慢了喻大人。”
言罷,她轉過頭來微微揚首看向面前高大的人:“小孩子鬧覺,需得妾身親自照料,大人應該不介意罷?”
喻曄清盯著她,方才說了一半的話被打斷,而此刻大抵並不不合適繼續下去。
他長睫微垂,湮沒眼底的神色,將方才外洩出的不悅與怒意一同壓了下去,只吐出冰冰涼涼的幾個字:“有勞夫人。”
宋禾眉不願再與他糾纏,對著濂鑄道一句跟上,便朝著後宅方向走去。
喻曄清留在原地沒有立刻離開,盯著她離開的背影,也會忍不住撇一眼快挪動步子跟在她身後的孩子。
沒抱也沒哄,方才的幾句話近乎都能算得上是責備。
春暉頷首立在旁側,見他遲遲不動,到底還是忍不住大著膽子開口:“喻大人,這邊請。”
“金兒。”
喻曄清陡然開口,沉冷的語調放在這深夜裡,叫人聽了忍不住後背一緊:“她似與小郎君並不親近。”
春暉冷不丁被叫了以前的名字,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回大人的話,夫人說嚴母慈父方成才,對小郎君也確實嚴苛了些。”
喻曄清視線收回,看了一眼頷首的金兒。
她現在叫甚麼?春暉?
不是說不願意給丫鬟改名字?所以,到底還是改了?
喻曄清面色一點點沉了下來,不再開口,提步向客房走去。
而另一邊宋禾眉徑直回了後院,濂鑄亦步亦趨跟在身後,素暉一直在院子守著,瞧見人回了來,當即出來將濂鑄抱了起來:“走罷小郎君,瞧見夫人回來你該放心了罷?快跟奴婢回去睡覺罷。”
宋禾眉剛邁步進屋子,聽見這個聲音便下意識回過頭去,很是不贊同地看著素暉:“把他放下讓他自己走,整日裡抱來抱去,太過嬌慣。”
素暉聞言不敢不從,當即將人放了下來,而小濂鑄渾然不知自己被嫌棄,仍舊要挪動著步子跟著進屋去,口中還一直喊娘。
宋禾眉忍無可忍,蹙眉看他,聲音也冷了不少:“說多少遍,不許叫娘,叫母親。”
他的生娘只有曹菱春一人,她不想抹去了曹菱春的痕跡,更不想佔了這個位置。
她不喜歡這個孩子,一輩子生分疏離地過下去最好,她不求他給她養老,只希望日後互不打攪最好。
可小濂鑄甚麼都不懂,甚至還有點委屈,他聽話地改口叫一聲母親,仍舊往屋子走,卻因為門檻太高,直接絆了上去重重撲到地上。
素暉見狀當即要扶,宋禾眉嘶了一聲,她便不敢再動,只等著小濂鑄自己爬起來,圓溜的眼睛裡已經含了淚,卻忍著不落,還要向前走。
宋禾眉回身坐在扶手椅上,在她蹙眉的盯視下,濂鑄仍舊小步挪到她身旁,輕輕抱住她的小腿,將臉埋在她的裙角上,嗚嗚咽咽道:“疼。”
頓了頓,他又加兩個字:“想娘。”
宋禾眉實在沒忍住抬手扶額,連著嘆了好幾口氣。
她回常州這一趟確實去了很久,連著路上與在宋府小住幾日,滿打滿算也快有一個月。
才一個月便想她嗎?
邵老大人沒出事之前,張氏動不動便要過來常住,心疼兒子又心疼孫子,濂鑄卻同張氏並不親近。
起初她還覺得痛快,張氏算他殺母仇人,他本就應該對張氏疏遠些才對,可後來濂鑄越來越愛親近她,便有些不妙,張氏總覺得是她背地裡使手段挑撥他們祖孫的親近,跟著時不時就要敲打她。
再後來張氏隨著邵老大人去被貶,走了這般久了,怎得沒見他說一句想祖母?
宋禾眉咬了咬牙,忍不住暗罵一聲,當真是隨了他那個死爹,對他好的不屑一顧,對他不好的偏眼巴巴往上湊。
感受到濂鑄一直在裙角上輕輕蹭,她又氣無奈,最後到底還是把小人給抱了起來,放在腿上。
她看了看濂鑄的手和腿,都未曾擦傷,這才繼續板起臉來:“都沒傷疼甚麼?嬌氣。”
濂鑄當即把她方才的訓斥都忘了個乾淨,蹭著往她懷裡倚,蹭著她的肩窩,又開始叫娘。
又是這樣一副沒皮沒臉的撒嬌模樣,像她年少時曾養的那隻小狗,那小狗還打碎過她的很喜歡的一個瓷瓶。
只不過後來孃親嫌它鬧騰就給它趕到了外院,她每次想去瞧一瞧,都得繞好久的路。
憶起那個瓷瓶,宋禾眉陡然想起來,當時她怕孃親知曉會把那狗給攆出去,她也忘了怎麼叫喻曄清知曉了此事,最後還是他幫著沾了回去,手法極好,不仔細瞧都瞧不出來曾碎過。
她當時很高興,還說喻曄清這手藝去瓷器店做活都成,留在宋府都是屈才,年頭太久,她已經記不清當時喻曄清說了甚麼,只記她賞了他很多銀錢,算是酬謝。
但年少時的喜歡變的很快,再後來那瓷瓶去了哪,她也不記得了。
宋禾眉回過神來,視線落在懷中的濂鑄身上,緊跟著想起喻曄清的話,抬手捧起了濂鑄的臉,仔細端詳,還對著素暉道:“你來看看,他生的像不像邵文昂?”
她仍舊清楚記得,濂鑄出生時,剛被擦乾淨了身子便塞到了她懷中,那時她看的第一眼,便覺得同邵文昂生得像,一樣的讓她討厭。
但如今也不知是長開了,還是怎麼得,竟越來越像曹菱春,都說兒像母、女像父,現下瞧起來,倒是不再像從前那樣令人討厭。
素暉想的與她一樣,吞吞吐吐道:“像的不多,倒是更像那一位……”
宋禾眉也不生氣,聽著濂鑄繼續喚娘,她也懶得再糾正,乾脆甚麼也不說,任由他躺過來依偎在她肩窩裡。
沒過多久,他呼吸便平穩了起來。
素暉瞧著他額角出的汗,用帕子輕輕擦了一下,忍不住道:“這段時日,小郎君動不動就要問夫人何時回來,今日更是一日都沒睡,就等著您呢。”
宋禾眉沒說話,也正是這會兒的功夫,春暉回了來。
她抬眸看過去:“人安頓好了?”
春暉應了一聲是。
宋禾眉抿了抿唇,輕咳了一聲問:“他可還有說些甚麼?”
春暉猶豫一瞬,才開口道:“倒是問了一句,夫人同小郎君是不是不親近。”
宋禾眉眼底閃過疑惑,這人問這個做甚麼?
她想了想,這才終於想起來,邵家若是被抄家,她能平安無事,但濂鑄必要受牽連。
她眉心微蹙,心也跟著沉了沉,看來明日得同邵文昂好好說一說此事才是。
宋禾眉直接將懷中的小人包起來,春暉素暉抬手要接,她輕輕搖頭:“不必了,今夜跟我睡就是。”
她起身走向內寢,將濂鑄輕輕放在床榻上,這才環著他睡去。
次一日早,她掐算著邵文昂出門的時辰,提前起來梳洗穿戴,正好濂鑄醒了,連帶著將他也收拾了一番。
剛出了院子,便迎面遇上從主院出來的邵文昂。
對視一眼,邵文昂眼底閃過一絲詫異:“眉兒,你怎得是從後院出來?”
宋禾眉覺得他這話問的莫名其妙,別是幾口黃湯入了肚,腦子都跟著喝壞了罷?
她強扯了扯唇角:“夫君說笑了,我不從後院出來,還能從哪呢?”
難不成還是他的主院嗎?
邵文昂也不知是反應過來了甚麼,眼底有一瞬閃躲,但緊跟著便哈哈笑了兩聲:“瞧我,昨夜吃酒吃糊塗了,都忘了你已回了來。”
他在自己身上拍了兩下:“該打該打。”
宋禾眉懶得同他多說,只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夫君,有件事我想與你詳談——”
“眉兒,有甚麼話,待我回來再說罷。”
他理了理衣襟:“今日我與喻大人一同去衙門,遲了可不好。”
宋禾眉才反應過來,喻曄清頂得巡察御史的官不是吃乾飯的,還有稽查之責。
她抿了抿唇,只得點點頭:“好,那我等夫君回來。”
她抬手,春暉便遞過來一個香囊。
幸好她早有準備。
她上前一步,親自將香囊系在邵文昂身上,好能狠狠壓一壓他身上的汙氣,免得出醜再給她丟人。
可剛搭上他腰間,便陡然聽見喻曄清的聲音傳了過來。
“邵大人與夫人,還真是夫妻情深。”
作者有話說:喻曄清:她不喜歡我,她也不喜歡孩子=孩子是我的
宋禾眉(疑惑):這人還真去學看面相了?
來晚了,本章揪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