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高枕無憂 床笫之事,是會……
這一下重重踹在了胸膛上,喻曄清悶哼一聲,身子向後仰了一下,因吃住了這力氣眉心緊緊擰在了一起。
他強穩住身形,再抬頭時,目之所及是宋運珧怒極的一張臉,他耳中嗡鳴,方才那句話在腦海之中迴響。
他的理智反覆提醒他
與宋二姑娘的事,怕是已經被她這位兄長知曉了。
喻曄清閉了閉眼,許是早就料想過會有這一日,他此刻尚算冷靜,當著這一屋子人的面,他不能言明認下,否則難免不會傳出對宋禾眉不利的傳言。
更何況,他不知昏了多久,明漣還等著他,他斷不能在此處再耽擱時辰。
“大郎君的話我有些聽不明白,想來惹郎君這般動怒,定是我所行有不妥,我願受郎君責罰。”
他語調沉沉,每說一個字,都能牽扯到胸口的隱痛。
“只是家妹發了熱,還望大郎君先行讓我離去,待安頓好了家妹,我定隨大郎君處置。”
他眸色認真,沒有半點開脫的意思,卻也算是將這件事預設了下來。
宋運珧怒火中燒,氣極反笑:“好,好啊!你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
他對著屋中的下人厲聲呵斥:“都滾出去!”
下人當即不敢逗留,頷首垂眸快步出了屋中。
待最後一人走出去,屋門被關上,宋運珧終是忍不住上前兩步衝到喻曄清面前,狠狠揪住他衣襟:“你也是個當哥哥的,你知道在意你妹妹,怎得就來禍害上我妹妹?”
他氣得心都在顫,後槽牙緊咬著似恨不得咬出血來。
“我妹妹自小到大乖巧懂事,我們一家人精細護著,捧手中怕摔,含口中怕化,竟被你引誘了去!”
他高高揮起拳頭,重重砸在喻曄清臉上。
他的拳頭被硌得生疼,而喻曄清面頰則當即青了一塊,宋運珧卻覺得仍不解氣,巴不得徹底毀了這張臉,倒要看看還能用甚麼東西來勾引他妹妹!
宋運珧的手再一次高高揮起:“是不是你攛掇眉兒行錯事?是不是你教唆她同爹孃爭吵,同邵文昂起爭執?我宋家待你不薄,你便是這般害眉兒的?”
又是一拳落下,喻曄清顴骨已經紅紫了起來,唇角亦出了血。
悶重的疼痛並沒有讓他的頭腦昏沉,抬眸與之對視間,他沉聲道:“我並非大郎君想得那般齷齪,二姑娘與邵家的事,是邵郎君有錯在先,郎君此言未免太過偏頗。”
他口中盡數是血腥氣,大抵是哪一拳下來,砸得口中出了血。
被綁著動彈不得,脖頸衣襟又被死死拽住,他想要掙扎,卻再一次被牢牢按住,無濟於事。
若是尋常日子便罷了,可如今明漣還在等他,他又如何能不心急?
喻曄清強維持冷靜,盡力與他好言語:“我與二姑娘的事,錯皆在我,還望郎君莫要遷怒二姑娘,但家妹無辜,如今正臥病在床,還請郎君通融一二,給我一個時辰,我安頓好家妹,是死是活,任由郎君處置。”
宋運珧卻是根本沒有放過他的意思:“你說得倒是好聽,錯當然在你,難不成還能在眉兒身上?你妹妹是生是死與我何干,早知今日何必當初,都是你咎由自取!”
他對著喻曄清低吼著,看著面前人這副模樣,他卻又覺得,只這幾拳,根本不能解了這口氣。
宋運珧冷笑數聲,眼帶嘲諷:“你那些汙濁的心思,便了結在今日罷,眉兒如今已同我那妹夫重修舊好,你莫要以為同我妹妹有過一場,便能要挾我們,討得甚麼好處,你莫不是真以為眉兒心中有你罷?”
他語調放慢,一字一句道:“你當我是如何知曉你們的事的?”
喻曄清神色有了些變化,似怔愣似錯愕,這是相識多年他從未見過的,宋運珧終覺痛快了幾分。
心中的鬱氣稍稍有了排解,宋運珧鬆開了他,似是沾染了甚麼骯髒之物般,站起身來拍了拍自己的手。
他慢條斯理道:“是眉兒親口告訴我的,也是她讓我來解決你,讓你滾遠些,莫要再糾纏她,她如今懷了邵家的孩子,是要去安生做邵夫人的,有你在,她如何能高枕無憂?”
喻曄清瞳眸震顫,被這番話衝得腦中嗡鳴。
若當真不想同他再有牽扯,那為何那日河溪旁,說的卻是日後還會來尋他?
有孕又是怎麼一回事?這月餘來,她常與他在一處,怎麼可能懷上邵文昂的孩子?
從前一直忽略的一件事在此刻冒了出來。
床笫之事,是會懷孩子的。
他只覺指尖發涼,錯愕與心慌在此刻交織在一起,他突然發現這幾次的燕好給宋禾眉帶來的麻煩,比他想的還要大,他的疏忽與愚蠢,將此事推向了不可抑制的方向。
宋運珧的話,在他心中堆積成一種可能。
她為了那個孩子,要棄了他。
可只要她同他說,他便覺不會再糾纏,為何要用這種方式逼退他。
為何偏偏是今日。
宋運珧看著他眸底遮掩不住的慌亂,似終於出了這口惡氣,他走到門口將門拉開,對著門外守著的小廝道:“給我打斷他的腿丟到河裡去,若是還有命活著——”
他稍稍側過身,狠狠瞪著喻曄清:“便有多遠滾多遠,別我再看見你!”
空中悶雷橫劈過來,將漆黑的屋外照得一瞬通明,小廝也是做慣了何種事的,各個手中拿著長棍。
行商的,誰家能不招人記恨,誰家又能不記恨旁人?
身邊跟著些能護主又能做髒事的下人,不是甚麼稀奇事,動了手只是私怨罷了,雨夜跌入河中那是意外,又能怪到誰身上去?
隨著屋門被闔上,馬車行回了宋府中去。
宋禾眉此刻躺在榻上,莫名覺得今日的天實在是有些不好,雨聲聽得她心煩,翻了個身也睡不踏實。
還是今日守夜的銀兒守在她身邊給她打扇,她才終是在後半夜緩緩睡去。
第二日,邵家派了人過來送了鋪子的對牌房契和賬本,來傳話的丫鬟說,邵文昂今日醒得時候倒是能長一些,卻沒說叫她去瞧一瞧。
宋禾眉心中略有猜測,現在這種情形,按理來說她確實應該住到邵府去,可偏偏邵家沒提這一茬,想來是邵文昂那出了問題,說不準是因受了這種傷,瘋癲太過,怕她過去瞧見了徒增笑話罷。
宋禾眉未曾多言甚麼,只安心留在屋中看賬本。
這兩間鋪子確實不錯,可惜不在常州,不能即刻去鋪子裡瞧一瞧。
如今的一切好似都回到該去的地界上,雖說之前被挾著捐得那些銀錢,有那位鴻臚寺的陸大人壓著,沒法吐出來,但如今已經不用被壓著繼續捐,且父親與邵大人的關係也有所緩和,二人同從前一樣稱兄道弟,也一同吃了好幾頓飯。
更沒聽說邵家去同陸家討甚麼賠,壞了邵文昂身子的事,就這樣被壓了下去,也不知是邵大人拿兒子賣了人情,還是暗地裡許了甚麼其他。
直到第五日,邵家派了個揹著藥箱的大夫過來,進門便當著下人的面道,直白道:“老身奉邵夫人命而來,聽聞夫人不思食飲,得讓老身為夫人瞧瞧身子。”
大夫被請入堂中,宋禾眉被喚過去,如同原本打算的那般,大夫將指腹掐在她手腕處,沉吟半晌,後退半步躬身道:“夫人這許是喜脈,已有了月餘,只是月份太小,還有些拿不準。”
宋禾眉牽了牽唇,皮笑肉不笑,就當做是新媳婦的羞赧。
還是宋母做戲做全套,當真面上開懷:“這個真是天大的好事,大夫醫術卓絕,想來定是有了,還請大夫開一副安胎藥的方子,得快些喝上,把孩子坐穩了才成!”
大夫應承了下來,待留下藥方,被大張旗鼓送出了宋府。
還怕此事傳不出去,宋母當即將賬房的人喚過來:“點一下府中存銀,今日有大喜事,所有人多發一月月錢。”
宋禾眉坐在原地沒動,靜靜看著母親用手段將這訊息傳出去。
錢使了下去,喜氣一沾,人高興了話就多,東一句西一句,這訊息自然傳得快,又是出銀又是出力氣,父親又能在邵大人那得些臉面。
宋禾眉盯著地上發怔,卻是陡然間想起來一件事。
既是所有人的月錢都填了,那喻曄清的是不是也是如此?
他若是聽聞她懷了邵文昂的孩子,該是作何想?
這念頭一升起來,宋禾眉便覺得心口悶悶的,她瞧了一下如今的時辰,想來那邊先生還沒放人。
她當即起身向外走去,她也不知自己這是這麼了,心中此刻只有一個衝動——
一定要將原委告訴他。
她也懶得去細想自己為何會有這樣的衝動,只加快步伐到了幼弟的書房外,她站在門口往裡瞧了瞧見,卻是隻見幼弟與先生兩人。
宋禾眉一怔,喻曄清呢?
難道就這麼巧,她一來,人正好要事出去了?
正納悶著,她便陡覺後背落上了一道陰惻惻的眸光,下一瞬聲音在耳邊響起:“眉兒,你在尋甚麼?”
作者有話說:ps:男主不是蠢蛋,純爹孃走的早,生理課學的不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