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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貳拾捌

2026-04-03 作者:也樹梵珈

貳拾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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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皓玉坐在廊下,背靠著廊柱,手裡還攥著一卷書。

日光正好,暖融融地落在她身上,髮間的步搖泛著細碎的光。下人們在庭院裡進進出出,腳步聲、低語聲隱約傳來,她卻像是甚麼都聽不見了。

眼皮沉得很。

她強撐著翻了半頁書,字跡在眼前晃了晃,慢慢糊成一團。手裡的書卷滑下去,她猛地驚醒,低頭看了看,把書撿起來,繼續看。

可不到片刻,那沉重的睏意又湧上來,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漫過頭頂。

她眨了眨眼,睫毛顫了顫,終於還是沒撐住,頭一歪,靠在廊柱上睡著了。

日光落在她臉上,襯得眉眼格外柔和。那捲書從她手裡滑落,攤在膝頭,風一吹,翻過一頁,又翻過一頁。

下人們經過時,都放輕了腳步,悄悄繞開。

廊下很安靜,只有風聲,和淺淺的、均勻的呼吸聲。

上官淺端著一壺茶從迴廊那頭走來,腳步放得很輕。她看見程皓玉睡著的樣子,微微一怔,隨即放慢步子,將茶盤輕輕擱在旁邊的石桌上。

她站在一旁,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候著。

就在這時——砰!

大門猛地被撞開,巨響在寂靜的庭院裡炸開。

程皓玉驟然驚醒,猛地坐直了身子。

門口,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踉蹌幾步,終於支撐不住,重重跌坐在地。

是宮遠征。

他渾身是血,衣袍上大片大片洇開的深色,看不清傷在哪裡,胸口劇烈起伏著,氣息紊亂得厲害。

程皓玉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幾步衝到他面前蹲下:“遠征!怎麼回事?誰傷的你?”

“這不是我的血……是哥哥的……”宮遠征掙扎著,指著門外,“快去救哥……快點……快點!”

侍衛和程皓玉出門,看見癱倒在臺階上嘴裡止不住往外湧鮮血的宮尚角。

精緻的銅爐內香氣嫋嫋,宮尚角依然昏睡在床榻上。一旁照顧他的宮遠征脫去自己的上衣,對著銅鏡,正艱難地給後肩膀的刀傷上藥。

“我來幫你吧。”程皓玉擦去眼淚,拿過藥膏,仔細地塗抹在傷口上,手指微微顫抖。

“嫂嫂,你都快睡著好幾次了,去休息吧。”

“尚角身負重傷,我怎麼睡得著?好在,性命無虞……劫牢,子羽為何下這麼重的手?”

“宮子羽為了保云為衫,不惜同族相殘,哥哥一直擔心宮門內鬥分裂,被無鋒趁虛而入,如果真因為如此導致宮門四分五裂,宮子羽就是宮門千古罪人。要不是我哥內功突然出了問題——”宮遠征似乎意識到了甚麼,突然閉上了嘴。

上官淺站在門口,拿著藥膏,似乎甚麼都沒聽見:“玉夫人,你要的藥膏。”

“辛苦上官姑娘。這裡有我守著,你回房間歇著吧。”

上官淺放下藥罐,低頭離開。

宮遠征目送她離開,目光閃爍:“嫂嫂,我有話和你說……”

上官淺離開病房,徑直來到角宮的廚房。此刻的廚房內正在準備早餐,一片熱氣騰騰。

上官淺對僕人說:“夫人吩咐了,幫角公子熬些白粥,裡面加一些人參提氣,記得把粥都搗碎了。”

“是。”

“對了,平日裡角宮都有侍衛,今天怎麼不見了?”上官淺問道。

“每隔一段時間,徵公子都會遣散所有下人,只允許他自己守在角公子身邊,說是角公子在修行內功心法,不能被人打擾。”

“哦……每隔多久啊?”

“差不多半個月吧……”

“這樣啊……”上官淺恍然有如悟。

上官淺回到房間裡,躺在床上,回想著那一天與霧姬夫人的對話。

霧姬夫人問她的任務是不是接近宮尚角。

而上官淺回答:“如果說,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呢?”

霧姬夫人突然莫名地說:“七月流火。”

上官淺應道:“無量功德。”

得知兩人目標一致,霧姬夫人告訴上官淺:“那若是我說,你想要的,我能給你,如何?”

“那得看你問我要甚麼。”

“我要你殺了宮尚角。”

“夫人真是說笑了,宮尚角和死去的宮喚羽都是透過三關試煉的執刃接班人,在整個宮門裡,數他們倆的武功最高,真要論實力,魑魅魍魎裡的魍都不一定拿得下他們,你指望我?”

“那如果我告訴你,每半個月他都會內力大幅消退,甚至有兩個時辰內力全無呢?殺一個毫無內力之人易如反掌吧?”

上官淺立刻追問:“哪一天?”

霧姬夫人不接話了。她轉開話題,淡然一笑:“你想要的那件東西就藏在後山。等你真的殺掉了宮尚角,我就告訴你具體地點。”

“我怎麼信得過你?”

“你可以賭。”

記憶飄遠,上官淺從床上坐起來,腦海裡飛快轉動著:殺了宮尚角?

思緒盡數散在風裡,云為衫離密道入口越來越近。這段路,她並不陌生,卻走得十分慢。

密道入口就在眼前,云為衫踟躕了片刻,便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她按動牆上機關,石門開啟,卻見宮遠征微笑著從裡面走了出來。

云為衫臉色蒼白,不由得倒退幾步 。她抬起頭,不知何時,高牆上已經出現了數十個侍衛,身後更多侍衛現身,將她圍堵在密道里。

神色一變,瞬間明白了怎麼回事。

夜風吹拂,密道之外火光憧憧。

云為衫被綁住雙手跪在地上。宮遠征一臉得意,眉角溢著殺氣。宮尚角手持圖紙,站在云為衫面前。

“這是你繪製的宮門雲圖,沒有錯吧?”宮尚角頓了一下,“上面有你的筆跡,否認也沒用。”

“這宮門雲圖確是我所畫,但只是因為初入宮門,我不知方向,不辨東西,宮門地形複雜,為了方便進出隨手記錄而已。”云為衫辯解道。

宮尚角冷笑道:“隨手記錄?那這背後的字,你又要如何解釋?”他將圖紙翻面,只見背後同樣是云為衫的字跡,書寫著:“宮門上下共四十七道崗哨,警戒日夜不斷,辰時、申時、子時三崗輪轉。宮門內有兩條密道,一條密道通往後山,另一條密道可通舊塵山谷,無鋒可部署精銳,由此潛入。”

宮尚角一字一句唸完,長老們的目光都不再猶疑了。

“確實是為了方便進出,只是方便無鋒進出而已。”

云為衫低頭,無話可說。

宮遠征冷哼:“事到如今,還要狡辯嗎?”

“哼,無鋒細作絕不能留,即刻就地處死。”

花長老手持一把大刀,刀刃鋒利,正是花宮祠堂六把刀中的一把。他一步步走向云為衫,準備親手將她誅殺。

云為衫絕望地閉上眼睛。

花長老的大刀直直地朝著云為衫而去,就在刀鋒即將砍中雲為衫脖頸的時候,一道金石相擊的聲音響起。所有人看到另一柄刀擋住了花長老手中刀的攻勢,而持刀的人正是剛剛趕到的宮子羽。

宮子羽抬手,揮刀斬斷了捆住云為衫雙手的繩索,將她扶起。

“執刃不用幫我,是我騙了你,我的確是無鋒的細作!”

“阿雲……你……你為何要走?”

“她要出去通風報信,當然要走。”

花長老手下用力,再次朝雲為衫斬去。宮子羽為了護住云為衫,不得不拼盡全力格擋,花長老毫不相讓,兩人立刻你來我往地過起招來。

突然,花長老使出全力,擰身直接朝雲為衫砍去。宮子羽情急之下用力回擊,只聽見錚的一聲巨響,刀刃的火星飛濺,宮子羽竟然把花長老手裡的刀斬斷了。

斷刀掉落在地,所有人都有些意外。宮子羽也震驚地呆愣在原地。就在他們打鬥之時,云為衫已然飄身遠去,云為衫已經站在密道之內。

宮子羽的心一下子揪緊:“阿雲,你真的要走?”

“……你曾經問過我,有甚麼東西是你可以給我的,其實從一開始,我最想要的,就是自由。無鋒也好,宮門也罷,對我來說,都是高牆之地,桎梏之所……”云為衫努力剋制心頭的酸澀,流著淚說,“羽公子,是我辜負了你的情深意重。從此以後,你就當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阿雲。你保重。”

同一時間,機關已經被云為衫按下,密道的門瞬間關閉,把所有人隔絕在外面。

月長老嘆息一聲,閉上了眼睛。

宮尚角下令:“立即派出侍衛封鎖舊塵山谷,不許任何人出谷,立即追殺云為衫!”

宮遠征咬牙道:“跟我追!”

宮子羽卻攔在密道入口:“我看你們誰敢動!”

“你放走無鋒刺客,現在還敢阻攔?就憑你?”

宮子羽紅著眼睛厲聲呵斥:“我現在以宮門執刃的身份命令你,退下。”

“你說甚麼?”

“執刃的命令,只說一次!”宮子羽沉聲說道,“剛才花長老的刀是花宮刀冢六把刀中的一把,已經被我斬斷,我現在正式透過了三域試煉,是你們名正言順的宮門執刃!”

宮遠征氣急,剛要發作,卻被宮尚角攔了下來。花長老與雪長老對視一眼,雪長老搶先說:“執刃之命,當然聽從。”

宮子羽持刀而立,眼神果決:“任何人不得再追捕云為衫!”

金繁環視眾人,高聲喝道:“執刃的命令只說一遍!”

所有侍衛跪地領命,齊齊行禮:“是!”

長老們雖然沒有下跪,但都低頭行禮。宮尚角沉默片刻,最終單膝跪地。宮遠征痛嘆一聲,無奈跟著哥哥跪地,雙眼通紅,充滿不平之色。

遠處,躲在暗處的上官淺將一切看在眼裡,冷冷一笑,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暫時安靜下來的羽宮庭院,冷寂一片,一片白色落花在空中飛舞,最終落在一個人的掌心,宮子羽伸手接住那片落花,合上手掌。

宮子羽獨自站在樹下,肩上點點落花,像是點點淚花。月長老緩緩走近,看著宮子羽落寞的背影,一聲嘆惜。

宮子羽沒有回頭:“花瓣零落,蕊盡香銷,古往今來,人們為落花吟詩賦曲,傷心感懷。可世人或許從未想過,也許落花隨風自由來去才是它的心願和歸宿。”

月長老安慰道:“執刃……別太難過了。”

宮子羽攥著花瓣,眼睛紅紅的:“我不難過,我是在為她終獲自由而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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