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拾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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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門內鬥,終於被聞訊起來的雪、花二長老制止,一方面迅速聚集宮門相關人等集合議事,一方面加強巡視,避免無鋒趁火打劫。
深夜之中,執刃殿中燈火通明,各宮人員齊聚,但卻鴉雀無聲,空氣格外沉悶,每一個人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殿堂中央,宮子羽、月公子、金繁、宮尚角、宮遠征跪在地上,周圍站滿了黃玉侍衛。
花長老氣急攻心,連鬍鬚都在顫抖,掃視著宮子羽、宮尚角等人,連聲高喝:“宮門之恥!”
宮尚角指責宮子羽道:“身為執刃,竟然被美色迷惑,勾結無鋒細作,殘害同族至親,確實是宮門之恥!更是宮門之禍!”
宮子羽反唇相擊:“你還在顛倒黑白。心胸狹窄,嫉妒生恨,主觀臆斷胡亂栽贓,對執刃大打出手,刀兵相向,你才是宮門之恥,禍亂之原!”
花長老一拍桌案:“夠了!……月長老,你雖然年輕,但身居長老之位,理應深謀遠慮,顧全大局,怎麼和一幫晚輩們混在一起胡鬧?”
雪長老長嘆一聲:“尚角,你一向沉穩,遇事冷靜,可是……深夜攜帶兵器私闖羽宮,打傷十幾名侍衛,刺傷執刃,無論如何,你都得給個說法,否則——”
“雪長老,說法當然有。我在角宮中聽見遠征弟弟發出響箭求救,立刻前往羽宮,發現遠征弟弟已經為他們所傷,點xue後藏於木櫃之中。我欲出手救人,宮子羽他們強行阻攔,不得已才與他兵刃相向。”
宮尚角的陳述,雪長老與花長老面面相覷,果真如此,宮子羽難逃其咎,必須弄清原委。
雪長老看向宮子羽:“尚角所說,可是實情?執刃大人,你為何要囚禁徵公子?”
宮遠征不等宮子羽說話,便向雪長老告發:“因為我撞破了月長老和無鋒細作云為衫勾結密謀之事,所以他們想要殺我滅口。”
經宮遠征一說,事情性質越發嚴重。雪長老把目光看向月長老,希望他能說個清楚。
宮尚角不依不饒:“我懷疑雲為衫是無鋒細作,因此前往後山,本意是要將她帶回審問,但月長老阻止了我。當時他給出的理由是他研製出了一種新藥叫作試言草,讓服藥者知無不言、言無不真。我信月長老,不疑有他……然而遠征弟弟撞見了他們的密謀。”
“這都是角公子的主觀臆斷,我在宮門後山出生,在後山長大,此生醉心醫術,足不出山,我沒有任何理由和機會與無鋒勾結,我也絕無謀害宮門之心。”月長老說得坦蕩,殿上不少人微微點頭。
宮尚角卻打算死追猛打:“既然這樣,那就請月長老將審問云為衫用的試言草交出來,有沒有功效,一試便知。遠征弟弟也很擅長百草藥理,可以幫長老們辨別真假。”
月長老的臉色微變,但他很快就冷靜下來,淡淡地回答:“試言草配製困難,所用藥材都非常稀少,所有配製出的試言草都已用在雲姑娘身上,暫時沒有存貨了。”
此言一出,滿堂動搖,剛剛點頭的人也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只有宮遠征在笑。
宮子羽清楚宮尚角,他在一路窮追猛打,如果跟著他的思路走,只能被動挨打,必須要選準突破口攻擊,於是開口道:“長老,角公子在江湖中歷練已久,自是能言善辯。若如他所說,他是在角宮中聽到響箭預警,但角宮離羽宮甚遠,頂多能分辨響箭的方位,他如何能確定徵公子就在羽宮?在這個方位上的還有商宮,甚至徵宮也在這個方向。但角公子不管不顧,打傷羽宮一眾侍衛,直接衝進來要人,這不是心懷偏見,就是蓄謀已久,故意栽贓。”
宮商角轉過頭,看著宮子羽,露出詫異之色。他不得不佩服宮子羽的應變能力,這個平日冒失輕浮的傢伙不但長進極大,而且總能在關鍵時刻表現出驚人的鎮定,自己絕對輕視他了。可同時,他也痛恨宮子羽這種亦正亦邪、正經耍賴的作風。
宮子羽面容鎮定,繼續說道:“還有,剛剛徵公子說他撞見月公子和雲姑娘密謀……可否讓遠征弟弟說說他具體看到了甚麼、聽到了甚麼?”
“哼,還要狡辯?我當時潛藏在云為衫房間對面的屋頂,居高臨下,看得一清二楚。月長老從後山來,翻越圍牆,直接進入云為衫的房間。而且為了掩人耳目,他用迷香將巡邏侍衛迷暈。我準備去向哥哥彙報,結果被金繁發現,他出手阻攔,將我打傷後點xue將困在羽宮……”
“遠征弟弟,你說月長老從後山而來,直接進入云為衫的房間……”
“沒錯。”
“但你又說他放了迷香,迷暈侍衛……那他是在甚麼時候放的迷香?”
宮遠征一愣:“……這……空氣裡確實有迷香……”
“那總不能是我羽宮的人自己放迷香把自己迷暈過去吧?”
宮尚角皺起了眉頭,他明白宮遠征招架不住如此刁鑽的攻擊角度。
宮子羽看著慌亂的宮遠征,進一步逼問:“而且,你說侍衛們都被迷倒了,你卻沒有被迷倒,那是為何呢?”
宮遠征冷笑一聲,說:“可笑,我長期服用百草萃,一點點迷香算得了甚麼。”
宮遠征對自己的回答未免有一絲得意,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踏進宮子羽的“陷阱”:“你說金繁和你纏鬥阻止了你,請問,如果有迷香,金繁為何沒有中毒?金繁只是一個綠玉侍衛,也服用了百草萃?”
殿內眾人也覺宮子羽問得有理,而宮遠征難以自圓其說,情緒壓抑不住,開始竊竊私語宮遠征滿臉通紅,明明自己說的是事實,他卻被能言善辯的宮子羽顛倒了黑白。
然而,宮子羽並不打算就此放過他,很快補上了最後致命的一刀:“而且,宮遠征弟弟,你深夜潛伏在羽宮屋頂,是想做甚麼?”
“我……我是……”宮遠征滿臉通紅,無法回答,只能轉頭看向宮尚角,滿眼求救之色。
宮尚角沉默不語,宮子羽的連續發問,都打到了宮遠征的死xue,而且合情合理,無懈可擊。他深吸一口氣,平靜一下自己,聽著宮子羽的陳述,尋找他話語中的漏洞,同時快速整理著反擊思路。
程皓玉不知何時來了,她緩緩道:“按照遠征弟弟所說,當時羽宮的其他侍衛都被迷暈了,只有金繁行動自如,這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其次,雲姑娘和月長老見面,本身就很奇怪,執刃不僅避而不談,還用一些刁鑽問題讓遠征弟弟不知如何回答,實在讓人有些看不懂。雲姑娘畢竟還不算是宮門的人,值得讓執刃這麼護著?不如讓雲姑娘現在出來自證清白比較好。”
宮子羽愣住了:“我……嫂嫂……”
“怎麼自己來了?”宮尚角立刻把自己的披風披在程皓玉身上。
“醒過來發現你不在。”程皓玉轉過頭,表情看起來是有些生氣了,“云為衫姑娘是不是無鋒奸細,審問之後,自然知曉。之前上官淺被懷疑的時候,不也一樣被打入大牢,由我親自審問嗎?希望執刃做個表率,不要徇私才是。如果云為衫真是無鋒細作,就請你及時醒悟!但如果您是明知故犯,被美色迷惑,置整個宮門家族安危於不顧,那就不只是一個蠢貨,還是宮門氏族的千古罪人!我的夫君一心為公,我希望是前者。”
宮子羽知道這句話的份量,不再說話。
花長老下令:“派六個黃玉侍前往後山雪宮,將云為衫帶回來。”
宮尚角補充提議:“長老,云為衫如果真是無鋒的魑魅魍魎,我怕侍衛們不是對手,不如讓遠征弟弟一同前往。我留在這裡,接受長老們繼續審問,可好?”
“遠征尚未成年,按道理不可以進入後山。”雪長老猶豫道。
宮尚角冷冷發問:“今年宮門破例的家規還少嗎?”
“奉長老之命,由黃玉侍衛陪同前往,勉強還算情理之內,只此一次。遠征,你快去快回。”
宮子羽把咬一牙:“我也一同前去。”
花長老還在猶豫,雪長老開口了:“執刃也一同去吧,有個見證,免得只有遠征一面之詞。”
第二日,執刃殿內,雪長老、花長老依次坐在殿上。下方站滿了人,這一次,霧姬夫人和上官淺也在。
上官淺對身邊的霧姬夫人小聲詢問:“為何叫上我們?”
“聽說宮尚角懷疑雲為衫是無鋒的細作。之前,我和你都被懷疑過,所以被一併叫來了。”
上官淺輕輕“哦”了一聲,不說話了。
“雪長老,花長老,我已經從後山雪宮將雲姑娘帶回來了。如我所言,她就只是去幫我問雪公子要幾朵天山雪蓮而已。”
“滿口謊言,云為衫確實為我的暗器所傷,才逃到了後山!”
“哦,是嗎?我記得遠征弟弟的暗器和毒藥天下無敵,如果雲姑娘真的中了你的暗器,怎麼此刻卻彷彿沒事兒人一樣站在你面前呢?你的毒藥出問題了?”
“你……”
宮尚角卻突然開口:“很好解釋。宮子羽把自己的那份百草萃給云為衫服用了,所以她百毒不侵。”
宮紫商脫口而出:“才不是這樣的。”
“紫商大小姐,何出此言?”
宮子羽道“你們說云為衫姑娘與你們在羽宮惡鬥,只有你們兩個人看見了。那我說雲姑娘去雪宮採雪蓮,也有雪公子跟雪童子可以作證,雙方各執一詞,看來,只能請長老定奪了。”
程皓玉淡淡道:“言語可以騙人,但傷口不會。毒藥可以立刻解除,但傷口不會立刻癒合。遠征,云為衫所中暗器的部位是哪兒?”
宮遠征勾起嘴角:“後肩。”
“麻煩云為衫姑娘讓大家檢查一下後肩是否有暗器傷口。而且遠征弟弟的暗器乃宮門為他專門打造,傷口獨一無二,誰在說謊,一看便知。”宮尚角語氣確定,不容置疑。
云為衫和上官淺的臉色都變了,互相看了一眼。
宮子羽也有些急了:“云為衫是我的妻子,雖然我們沒有拜過天地正式成親,但她早就是我心目中的執刃夫人。你要讓她當著這麼多人寬衣解帶,只為了你的一面之詞,成何體統!”
程皓玉笑了:“我們當然知道女子名節至關重要,所以,讓侍女們帶到旁邊檢查就行。”
一直沒有開口的霧姬夫人突然說話了:“不用叫侍女了,我來吧。雲姑娘,麻煩你跟我到旁邊來。”
說完,霧姬夫人看了看宮子羽,不動聲色地朝他點了點頭,然後拉著云為衫朝旁邊走去。
“等一下。霧姬夫人之前也被懷疑過是無鋒之人,所以,為了免去猜忌,上官姑娘,你也陪同吧。我知道子羽弟弟不喜歡一面之詞,那就三人一起,彼此作證,可好?”
上官淺點頭:“是。”
說完,朝雲為衫走了過去。
宮子羽面色一沉,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宮遠征有些害怕地看著程皓玉:“嫂嫂,你怎麼突然……”
“是無鋒害得宮門幾乎滅門,宮子羽竟然一直包庇,實在愚蠢至極!若是讓我父兄知道這件事情,以他們的性格,定是會出來,破口大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