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拾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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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為衫捧著一個錦盒走進角宮的庭院,剛走了幾步,就被侍衛攔了下來。
“我來看望上官淺姑娘。”
侍衛讓她等待片刻,自己前去通報。
庭院深處,宮尚角房間裡,醫館大夫正恭敬地垂手站在一旁,低頭稟報:“回角公子,上官姑娘傷勢頗重,但所幸都是外傷,我開了些外敷內用的藥,休養半個月也就好了。”
“嗯,退下吧。”
“看來哥哥手下留情了。我調配的那些‘佳釀’,終究沒用上啊。”宮遠征雖然還沒有痊癒,但行動已然無礙,迫不及待地加入了追查無名的行動中。
“總會用到的,不急。不是現在,也不是上官淺。”宮尚角說話的語氣極淡,卻總是那麼耐人琢磨。
宮遠征還想說甚麼,侍衛在門外來報:“稟公子,夫人,云為衫姑娘來了,她說想探望一下上官姑娘。”
“嗯,讓她去。”
侍衛剛準備走,宮尚角叫住他:“云為衫可有帶甚麼東西來?”
“有,一個錦盒。”
宮尚角抬起眼睛,目光亮了一下,“檢驗。”
云為衫被侍衛領著來到上官淺的房間門口。
宮遠征輕抬了一下手臂:“近日宮門內血光頻發,角宮戒嚴,哥哥有令,任何出入角宮之物都需要查驗。雲姑娘,請把錦盒開啟。”
她開啟錦盒,裡面是一棵人參。云為衫將人參取出,遞給宮遠征。宮遠征戴上手套,接過人參,端詳了一會兒,發覺沒甚麼問題。
云為衫拿著空盒子,準備轉身進屋,再次被宮遠征叫住:“也把錦盒留下。”
云為衫神色有些變了,她把盒子倒過來,給宮遠征看個清楚:“只是個空盒子而已。”
“留下。”
云為衫深呼吸了一下,到底還是把錦盒交給了宮遠征,轉身進了屋子。
而宮遠征對於她們的談話內容並不感興趣,也離開了。
幾日後。
宮遠征帶著一身晨露,站在迴廊。
上官淺看宮遠征肩膀溼溼的,問:“遠征少爺身上這麼重的晨露……又去侍弄花草了?”
宮遠征瞥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上官淺趕上前來,又問:“是甚麼奇花異草值得遠征少爺親自照看啊?”
宮遠征也不謙虛:“說出來怕你也不懂。出雲重蓮,聽過嗎?”
“書上看過,說出雲重蓮乃是世間奇花,更是神藥,但早已絕跡了,不是嗎?”上官淺微微吃驚。
“只可惜這世間奇花給他人做了嫁衣。我種出了出雲重蓮,但被當時還是少主的宮喚羽拿去用了。”
“為何要給他?”
宮遠征嘆了口氣:“那時候宮喚羽在練玄石內功,遲遲無法突破,後來老執刃就提出把出雲重蓮給他服用。果不其然,奇藥之下,內功即成。要不是老執刃的命令,我怎麼可能把出雲重蓮給他?這是幫我哥種的。”
她淡淡一笑:“我看老醫書上說出雲重蓮極其珍貴,習武者可以功力大增,就連患病之人也可以起死回生。老執刃這也太偏心了。”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當宮遠征聽得“功力大增、起死回生”時若有所思,猛然皺眉。
這時,一個丫鬟緩緩走過來:“霧姬夫人聽說上官姑娘缺金龍膽草,特地讓我過來告訴姑娘,夫人可以勻一些給姑娘用。”
上官淺想了想,說:“夫人真有心,本就是誤會一場,我也該過去給夫人敬個茶道個歉。”
那丫鬟卻也機靈,順口應道:“我這就去回覆夫人。”
上官淺點頭,目送那個丫鬟離開,然後回頭看宮遠征。宮遠徽低頭喝茶,沒有理會上官淺。
“徵公子,那我先走了。”
宮遠征點點頭,看上官淺走了,便入了書房,在宮尚角對面坐下。
“遠征弟弟,我有件事情想問你。宮子羽在三域試煉裡,第二關的‘試言草’ 到底怎麼回事?”
怕宮遠征聽不明白,宮尚角便把月公子使用試言草測試云為衫是否是無鋒的情況簡述一遍。
宮遠征抱著持懷疑的態度:“試言草?要說配藥解毒,月長老不在我之下,如果是他親自配製,那必然可信。但我不信云為衫沒問題。”
“我也不信,可是月長老也沒有理由幫一個無鋒刺客隱瞞身份啊。”
宮遠征想了想,說:“那賈管事兒子的病,月長老怎麼說?”
宮尚角靠在椅背上:“月長老答應去查。不過……”
宮遠征心急,追問道:“不過甚麼?”
“也沒甚麼。”宮尚角顯然沒有考慮成熟,所以不願輕易出口。
宮遠征雖然不明白,但也沒多問,又翻開桌面上的醫書看起來。耳中上官淺的話話同書上的字跡重疊了起來:“出雲重蓮,包治百病,起死回生……”
月光如水,傾瀉在角宮的溫泉池上。
水霧嫋嫋升騰,將整個庭院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氤氳之中。池水清澈見底,底下鋪著溫潤的玉石,泉水從石縫間汩汩湧出,帶起一串串細密的水泡。
宮尚角靠在池邊,雙臂隨意地搭在池沿上,閉目養神。水汽蒸騰,他的睫毛上沾著細密的水珠,肩背的肌肉在水面下若隱若現。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他沒有睜眼。
那腳步聲停在池邊,片刻後,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傳來——外袍落地的聲音。
水聲輕響。
一具溫軟的身體從身後貼了上來。兩條細白的手臂環過他的肩頸,在他胸前交疊。溼漉漉的髮絲蹭在他肩窩裡,帶著熟悉的清香。
宮尚角抬手,覆在她手背上,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指節。
她的唇落在他肩頭,一下一下,輕輕的,像羽毛拂過。
宮尚角終於睜開眼,側過頭。
她身上穿著一件水紅色的浴衣,料子是極薄的綢緞,被水打溼後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玲瓏的曲線。領口開得低,露出裡面細細的吊帶——鵝黃色,細細的兩根,掛在圓潤的肩頭。鎖骨窩裡積著一點水珠,隨著呼吸微微晃動。
浴衣的下襬散在水面上,紅色的衣料浮在氤氳的霧氣裡,像一朵盛開的芙蓉。而水下,那兩條腿若隱若現,白皙的肌膚在月光下泛著柔潤的光澤。
她抬眼看他,眼尾彎彎的,帶著幾分故意勾人的笑意。
宮尚角的目光從她的眉眼緩緩下移,滑過那細細的吊帶,滑過鎖骨窩裡的水珠,落在那被水打溼後近乎透明的衣料上。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程皓玉看著他的反應,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她湊近他,在他耳邊輕聲說:“好看嗎?”
宮尚角沒說話,只是伸手扣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從身後撈進懷裡。
水花四濺。
程皓玉輕呼一聲,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他壓在了池邊。她的後背貼著溫潤的玉石,身前是他滾燙的胸膛。月光照在她臉上,水珠順著額角的碎髮滑落,睫毛溼漉漉地垂著,唇瓣被水汽蒸得嫣紅。
那件水紅色的浴衣徹底溼透了,緊緊貼在身上,甚麼都遮不住。鵝黃色的吊帶滑落一側肩頭,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
宮尚角低頭看著她,眼底的霧氣漸漸被另一種東西取代。他的手指勾住那根滑落的吊帶,輕輕往上提了提,又鬆開——吊帶彈回原處,在肩頭留下淺淺的紅痕。
“故意的?”他問,聲音低啞。
程皓玉抬起手,指尖輕輕劃過他的胸膛,順著水珠的軌跡一路往下。
宮尚角握住她作亂的手,按在池邊。
“說話。”他俯身湊近她,鼻尖幾乎抵著她的鼻尖。
程皓玉眨了眨眼,終於開口,聲音又軟又媚:“是又怎麼樣?角公子不喜歡?”
話音剛落,他便低頭吻了下去。
這個吻和方才不同,更深,更重,帶著幾分侵略性。程皓玉被他吻得喘不過氣來,手指攥緊他肩上的肌肉,指節泛白。他的手探入她溼透的衣襟,掌心貼上腰側的肌膚,那處細膩柔軟,在水裡顯得格外滑膩。
水波劇烈地盪漾起來。
那件水紅色的浴衣不知何時已經被褪到腰間,鬆鬆垮垮地掛著。鵝黃色的吊帶徹底滑落,露出大片春光。宮尚角的唇從她唇上移開,順著下頜往下,落在鎖骨上,落在那片被水汽蒸得粉紅的肌膚上。
程皓玉仰著頭,脖頸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她的手指插進他溼漉漉的髮間,無意識地收緊,喉嚨裡溢位破碎的喘息。
水波越來越急,一下一下拍打著池壁。月光將兩道糾纏的身影投在水面上,隨著波紋輕輕晃動,揉碎成一池春色。
上官淺沿著迴廊緩緩走來,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幾碟精緻的點心、一壺酒、一隻酒杯。她走得很輕,裙襬幾乎不曾發出聲響——這是從小練就的本事。
遠遠的,她看見了那片氤氳的水霧。
溫泉池。角宮的溫泉池,她聽說過,卻從未來過。
霧氣從池面上升騰起來,在月光下翻湧成一片朦朧的白。水聲潺潺,是泉水湧出的聲音,還有——
她的腳步頓住。
還有別的聲音。
細細的,軟軟的,像嘆息,又像嗚咽,被水霧揉碎了,斷斷續續地飄過來。
上官淺的手指攥緊了托盤。
她知道那是甚麼聲音。
她悄悄往前走了兩步,藉著廊柱的陰影,隱住身形。目光穿過層層水霧,往池中望去——
水波劇烈地盪漾著。
兩道身影糾纏在一起,在月光下清晰得刺目。
程皓玉背對著她,跨坐在宮尚角身上。水紅色的浴衣早已散開,鬆鬆垮垮地掛在臂彎處,露出大片光裸的背脊。月光照在她身上,那肌膚白得近乎發光,水珠順著脊溝滑落,隱沒在水面之下。
她仰著頭,脖頸繃出優美的弧度,喉嚨裡溢位的聲音毫不遮掩,在這寂靜的夜裡清晰得刺耳。
宮尚角的手扣在她腰側,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靠在池邊,任由她動作,神情陶醉,眼睛半闔著——
忽然,那雙眼睛睜開了。
隔著層層水霧,隔著搖曳的月光,隔著程皓玉散落的長髮,他的目光直直地投了過來。
準確地落在了她藏身的廊柱後。
上官淺的呼吸瞬間停滯。
那雙眼睛冷得像淬過冰,沒有半分方才的迷離和饜足,只剩下銳利、警告、還有一絲淡淡的——殺意。
只是一眼。
然後他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在懷裡的女人身上。他的手扣住程皓玉的腰,將她往下一按,程皓玉驚撥出聲,聲音比方才更軟更媚。
可上官淺已經聽不見了。
她僵在原地,渾身冰涼。
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像一隻被猛獸盯上的獵物,只要再敢動一下,就會被撕成碎片。
托盤在她手裡輕輕顫抖,點心和酒壺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她終於轉身。
走得很輕,和來時一樣輕。可她的腳步是虛浮的,後背全是冷汗,脊樑骨像被人抽走了一樣。
走出很遠,直到再也看不見那片水霧,她才停下來,大口大口地喘氣。
月光照在她臉上,那張臉慘白如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