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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貳拾肆

2026-04-03 作者:也樹梵珈

貳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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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裡,上官淺的雙手雙腳都被鎖在枷鎖之上。她低垂著頭,幾縷髮絲垂下,身上已經受過酷刑,衣服上滲出血痕,嘴角也有未乾的血跡。

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傳來。

一雙織金雲紋的緞面靴子出現在眼前,靴面上繡著纏枝牡丹,用細密的金銀線勾勒,華貴得與這陰冷的牢房格格不入。

上官淺抬起頭,對上了程皓玉的目光。

一剎那,兩人的眼神都顫了一下。這種微妙的感覺帶給上官淺的,不是安慰,而是更深的恐懼。

程皓玉穿了一身藏藍色織金銀絲纏枝紋長襖,衣料是蜀地貢品雲錦,在昏暗的牢房裡依然流轉著幽幽的光澤。領口和袖緣用銀線繡著繁複的蘭花紋,每一片蘭葉都繡得纖毫畢現。腰間繫著一條織金雲紋宮絛,墜著一枚羊脂玉鏤雕雙螭紋佩,玉質溫潤如凝脂,在這血腥的牢房裡顯得格格不入。

她髮間戴著整套的燒藍鑲寶石頭面——正中一支累絲銀鳳銜珠步搖,鳳身用極細的銀絲編成,羽翼間鑲嵌著湛藍的燒藍,口銜一串米粒大的珍珠,隨著她微微側首輕輕搖曳。兩側各簪一支金鑲玉蘭花紋簪,鬢邊壓著一對銀燒藍蝴蝶簪,耳上墜著一對珍珠耳墜,珍珠是東海合浦珠,圓潤瑩白,龍眼大小。

這一身的穿戴,隨便拿出一件都夠尋常人家吃用一生,此刻卻立在這陰冷潮溼的牢房裡,與滿牆的血痕、滿地的刑具形成刺目的對比。

一個華貴端雅,一個狼狽不堪。

一個站得筆直,一個鎖在枷中。

程皓玉走到旁邊的桌子前。那上面擺滿了已經沾了血的刑具,光線下,那些器具露出寒冷的幽光。刑具邊上還有一排精巧的酒杯,杯中液體色澤各異。

她拿起其中一杯酒,看了看,又放下。修長的手指從那排酒杯上緩緩劃過,最後停在一杯暗紅色的液體前。

“看來,還沒有進行到這一步。”她放下酒杯,轉而拿起一把類似剷刀的東西。那刀刃鋒利無比,彷彿還殘留著乾涸的黑色血跡。她端詳著刀刃,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今日的天氣,“你已經熬過了鞭刑和夾棍,但這只是開始。我手上的這把剃刀刀片韌而鋒利,是宮門用鍛造暗器的工藝鍛造而成的。此刀名為蟬剃,能將每片肉都剔得薄如蟬翼。光是一條腿,就能剔一天一夜,令人生不如死。”

她放下蟬剃,又拿起一副猙獰的面具,託在掌心端詳:“這個是蝴蝶面具,戴在臉上,從上方澆入滾燙的熱油——”

她還未說完,嘎啦一聲鎖鏈響動。上官淺的身子縮了縮,露出了驚恐的眼神。

程皓玉放下面具,走到上官淺面前。她抬起手,用指尖輕輕抬起上官淺的下巴。那手指白皙細膩,指間戴著一枚赤金鑲貓眼石的戒指,貓眼石在光下流轉著幽幽的蜜色光芒。

“這麼漂亮的臉,真是可惜。”她輕聲說,目光從上衣淺的眉眼緩緩滑到嘴角的血跡,“還有那一排小小的酒杯……前面這些剃刀和麵具,在遠征弟弟的毒酒面前,都不值一提。”

她鬆開手,退後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上官淺的呼吸急促起來,聽起來像是帶著哭腔,但依舊沉默。

程皓玉看著她,語氣緩了緩:“相信我,你扛不住的。你只要說實話,我保你不受苦。”

上官淺眼睛一亮,卻氣若游絲:“能不能保我不死?”

程皓玉頓了頓,重複道:“我保你不受苦。”

“我若是說了,夫人會信嗎?”

“你說你的,我自會判斷。”

上官淺抬起頭,開始講述。

她說自己不是無鋒的刺客,是孤山派的遺孤。她說那晚的目標是霧姬而非宮子羽。她說霧姬是故意撞上她的劍。

程皓玉靜靜聽著,一言不發。藏藍色的衣袍在昏暗的牢房裡紋絲不動,只有髮間的步搖隨著她偶爾的側首輕輕晃動,流光溢彩。

上官淺說完,程皓玉沉默了片刻,突然出手,按住了她肩膀上的傷口。原本已經結痂的傷口再次冒出血,迅速染紅了上官淺的衣服。

上官淺發出一聲悶哼。

程皓玉看著她痛得扭曲的臉,又問了一次:“你說的都是實話嗎?”

上官淺弱聲細氣:“實……話……”

“你就這麼希望我繼續對你用刑?”

上官淺強打精神,抬起頭:“我的話句句屬實,不怕夫人用刑。”

程皓玉臉色蒼白,她壓抑著內心的情緒,轉身拿起一杯毒酒。

上官淺突然開口:“我有證據證明我是孤山派的人……解開我手上腳上的鐐銬,我給你看。”

這次輪到程皓玉遲疑了。

上官淺輕聲哼笑一下,那笑聲裡帶著血沫的氣音:“我已身受重傷,夫人如果連這樣的我也怕,那你配不上這身衣裳。”

程皓玉看著她,片刻後,放下毒酒,上前為她解開枷鎖。

上官淺立刻身體一軟,倒在冰冷的地上。她掙扎兩下,艱難地背過身子,解開了上身的衣服。衣服緩緩落到地上,露出右側蝴蝶骨處一個顯眼的紅色胎記。

然後,她彷彿氣力用盡,昏死過去。

程皓玉看著那個胎記,沉默了很久。

宮尚角以前處理公務時,給她看過孤山派的檔案,知道這塊胎記的意義。

片刻後,她從衣襟中掏出一個精緻的陶瓷小瓶,倒出一枚藥丸,送入上官淺口中。

藏藍色的衣袖拂過上官淺蒼白的臉,華貴的衣料與滿身的血痕擦過,一觸即分。

第二天一早,宮尚角便和程皓玉一同來到醫館看望宮遠征。

昨夜幾乎無眠。宮尚角審閱完與孤山派相關的卷宗,又探看了霧姬夫人,吩咐人務必嚴加守護。程皓玉則陪著他,直到後半夜才合了會兒眼。

宮遠征喝完程皓玉餵過的湯藥,撐起身子,倚靠床頭,看起來臉上的血色已經恢復了很多。

程皓玉放下手中的空碗,用帕子擦了擦他的嘴角:“好些了嗎?”

“嫂嫂,我沒事。”宮遠征應了一聲,又急切地看向宮尚角,“哥,上官淺那裡問出甚麼了嗎?”

宮尚角沉默,一時沒有回答。

宮遠征急了,扯到胸口的傷,疼得齜了齜牙:“哥,你快告訴我啊,上官淺招了沒?雖然昨夜的粥裡她沒有下毒,但我始終覺得她不可信,果不其然——”

“她告訴我,她不是無鋒,更不是無名。”程皓玉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宮遠征愣住,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看向程皓玉:“嫂嫂審的?”

程皓玉點點頭。

宮遠征又轉向宮尚角:“哥,嫂嫂,你們相信上官淺這套說辭嗎?”

“上官淺身上有孤山派的胎記。”程皓玉緩緩開口,“這個胎記乃孤山派血脈相承,他們的族譜中對此有清晰的記錄。孤山派雖已滅門,但留下了相關卷宗存放在宮門內,我已經查閱核實過了。”

宮遠征眉頭緊皺:“孤山派後人也有可能加入無鋒啊。這些年來,墮落加入無鋒的武林正派還少嗎?”

“確實如此。”宮尚角頓了頓,“所以,等霧姬夫人甦醒之後,我還要聽聽她的說辭。畢竟還有那麼多疑點依舊沒有解釋。”

“我不信任上官淺,我更不信任霧姬夫人。”宮遠征固執地說,“她的話,哥哥,你們也別信——”

宮尚角不置可否,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程皓玉在一旁靜靜聽著,沒有插話,髮間的步搖隨著她微微側首的動作輕輕晃動,襯得整個人溫婉而沉靜。

宮尚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浮起一絲極淡的柔和。

這時候,醫館的下人來報:“徵公子,角公子,玉夫人,霧姬夫人醒了。”

宮遠征撐起身子就要下床:“走,哥,我跟你去!”

宮尚角一把將他按回枕頭上,聲音放輕卻不容置疑:“你先養好身子。不管是上官淺還是霧姬夫人,我都有安排。”

宮遠征靠在床頭,看著離去的兄嫂,眼神裡帶著不甘,卻也只能欲言又止。

走出醫館,宮尚角側頭看了程皓玉一眼,忽然伸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程皓玉抬眼看他。

“昨夜辛苦你了。”他說,聲音很低,卻帶著真切的溫度。

“小事一樁,我辦事,你還不放心嗎?”

“怎麼會,這種事……交給你,我最是放心。”

程皓玉微微一怔,隨即彎了彎唇角,回握住他的手。走了一段,她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宮尚角側頭看她:“笑甚麼?”

“沒甚麼。”她抿了抿唇,眼裡卻還漾著笑意,“就是想起出門前茗兒那副樣子。”

宮尚角腳步微頓:“怎麼了?”

“他躲在屏風後面,以為自己藏得很好。”程皓玉說著,眼裡的笑意更深了,“手裡攥著個東西,看見我過去,嚇得往後退,差點把自己絆倒。”

“甚麼東西?”

“不知道,藏得可嚴實了。”程皓玉想了想,“像是用布包著的,小小的一個。我問他在做甚麼,他說‘不告訴孃親,是秘密’。”

宮尚角沒說話,唇角卻微微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程皓玉看著他這副模樣,故意湊近了些:“你猜是給誰的?”

宮尚角目視前方,語氣淡淡:“給你的。”

“你怎麼知道?”

“他昨天跑來問我,孃親喜歡甚麼顏色。”

程皓玉愣了一下,隨即眉眼都彎了起來。她伸手挽住宮尚角的手臂,靠在他肩上,輕聲道:“那你怎麼說的?”

“我說你自己去問。”

“……”

程皓玉哭笑不得,抬頭看他:“你就這麼打發他了?”

宮尚角低頭看她一眼,眼底帶著幾分無辜:“不然呢?我又不是你。”

程皓玉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靠在他肩上笑得輕輕發顫。宮尚角由著她笑,只是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往身邊帶了帶。

兩人並肩往羽宮走去,晨光落在他們身上,將兩道影子拉得又長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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