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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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宮
下人又換過一支燈燭,房內更亮了。
這幾日,宮尚角一有時間,就是在翻看名冊,宮遠征陰沉著臉推門而進。
“怎麼了?”看他一臉鬱悶,宮尚角問。
宮遠征怒氣未消,胸口起伏:“我在藥房撞到了云為衫,抓她製毒抓個現行,結果宮子羽衝我耍執刃的威風,生生把她帶走了。”
聽他這樣說,宮尚角的眼睛微微一亮,合上名冊,抬起頭:“云為衫?製毒?”
“沒錯,我看了她的藥渣,有山梔、炙甘草、冬蟲琥珀……煎煮時還配了硃砂和硝石,這分明就是要配極寒的至陰之毒啊。”
“煮成黑乎乎的一團藥渣了,你還看得分明原來的藥材?”
宮遠征有些得意:“哥,別人當然分不清楚,對我來說,小菜一碟。”
“宮子羽知道云為衫在配製毒藥嗎?”宮尚角放下了手中的名冊。
“那個蠢貨,不知道也會說知道。哥,你是沒看到他護著云為衫那個樣子,呵——”想到宮子羽方才與自己兵刃相接的樣子,宮遠征嘴角露出譏諷。
宮尚角心念直轉,不經意笑了一下:“云為衫是想要幫宮子羽過第一關的寒冰蓮池。”
“過寒冰蓮池?這又是甚麼?”宮遠征有些愣住。“寒冰蓮池是三域試煉的第一關。”
宮遠征沒想到這事兒跟試煉有關,突然笑了起來,似乎有些開心:“哥……按照宮門規定,你好像不應該透露給我吧……”
“你犯的宮門家規還少嗎?而且我也沒透露甚麼啊。”宮尚角略帶縱容地挑他一眼,重新垂下眼睛。
“嘿嘿,哥,你對我真好。”宮遠征看起來還是很雀躍,“哥,那寒冰蓮池是甚麼來頭啊,聽起來有些神秘。”
宮尚角放下手裡的名冊:“這你就別打聽了。等到你成年弱冠之後,前往後山闖關試煉,到時便知。”
“簡單,我肯定不會像宮子羽那個廢物困在裡面三四天都出不來。”
宮尚角嘴角雖然含笑,但目光有些嚴厲:“我當初在裡面困了十二天。”
“嘿嘿……嘿嘿……”宮遠征尷尬地低頭喝茶,“不過,哥,我又不想做執刃,你做就好了。所以,這後山試煉,不去也罷。”
“你必須去。如果想要日後不被人欺負,就得去。”
宮遠征似懂非懂,但還是點了點頭:“嗯,聽哥的。”
想了想,宮遠征總覺得可疑,覺得不吐不快:“對了,哥,云為衫配藥的藥方非常複雜,並非尋常人家能夠掌握,而且我剛剛和她交手了,她的功夫並不差,我感覺她不像是梨溪鎮的雲家小姐。”
一個大家閨秀,不僅習武,還懂配藥,怎麼想都很可疑。
宮尚角卻早有所料一般:“她當然不是雲家小姐。只是目前她的身份沒有任何破綻,加上宮子羽死命護她,沒有真憑實據,很難動她分毫。不過冬日裡霜露重,夜路走多了,自然會溼鞋。”
宮遠征同樣露出了莫測的笑容。
角宮,沒合緊的門縫裡溢位一聲悶哼。
宮遠征趴在榻上,背上青一塊紫一塊,新傷疊著舊痕,看著觸目驚心。程皓玉坐在榻邊,手裡拿著藥瓶,正小心翼翼地給他上藥。藥酒剛沾上瘀青處,宮遠征便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手指死死攥住身下的褥子,青筋暴起。
“輕點輕點輕點——”他齜牙咧嘴地喊。
程皓玉手上動作不停,語氣卻帶著幾分無奈:“已經夠輕了。誰讓你去羽宮偷東西的?”
宮遠征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說:“還不是為了查宮子羽……”
“查他也不能光天化日之下翻牆啊。”程皓玉沾了藥酒,繼續給他揉著傷處,“金繁也真是的,雖然我們這次行為上可能……確實有些不對,但是下手也不用這麼狠啊……那幾下,我看是下了死手的。”
宮遠征不服氣地哼哼兩聲,藥酒滲進傷處,宮遠征又疼得一哆嗦,整個人繃緊得像一張弓。
“嫂嫂……”他可憐巴巴地喊。
“嗯?”
“你能不能輕點……”
程皓玉被他逗笑了,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腦勺,宮遠征縮了縮脖子,不敢接話。
“……不過,區區綠玉侍,怎麼會如此厲害?”宮遠征一方面是疑惑,一方面怕哥哥笑話,“按他的實力,至少也是個黃玉侍!”
“我回頭查一下金繁。”等程皓玉塗好藥,宮尚角把宮遠征的衣服拉好。
宮遠征目光裡有些愧疚:“哥,醫案我只拿到一半,這下要怎麼指證宮子羽——”
話還沒說完,他就看見宮尚角突然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目光凝重地轉向門口。
門堪堪掩著,宮遠征閉上嘴巴,看向地面的縫隙,那裡露出一個虛虛的影子。
房門被迅猛推開,宮尚角閃到門外。
門外庭院保持著一如既往的靜謐,日光大亮,空無一人。因此,房間門口那一聲碗盞碎裂的聲音就顯得格外分明。
人影虛晃,宮尚角再度閃身,貼近了站在門口的上官淺,一把扣住她手腕。托盤和瓷碗摔落,裡面的湯汁灑了一地。
“宮二先生,你把我拽疼了。”上官淺一臉委屈柔弱的表情,彷彿下一秒,眼淚就會順著臉頰流下來。
宮尚角的眼神既冰冷又危險,手依舊沒有鬆開。
方才他與宮遠征說到醫案的事,門口的人影悄無聲息地出現,竟是上官淺。
“你偷聽了多久?”說完,他看到上官淺手上握著一個瓷瓶,“這是甚麼?”
上官淺的眉頭扭曲,她忍著手裡的疼回答:“藥油。”
宮尚角眼睛一眯:“你果然在偷聽。”
上官淺委屈地彎下唇角:“方才徵公子來的時候,我看到他身上帶傷,就想著拿瓶藥油過來,卻不想在門口無意中聽到了一些……”
宮遠征走過來,滿臉不悅:“哼,無意?”
她沒有繼續解釋久久站在門口的原因,只是話鋒一改,突然說:“角公子,玉夫人,徵公子,我有辦法把東西拿回來……”
宮尚角幽幽地問:“你聽到了多少?”
他的面色依然冷峻,但手已經鬆開了。
“你想怎麼做?”程皓玉淡淡地俯視著她。
上官淺驚慌道:“我……我去和云為衫說,如果她不幫我,我就把她衣衫不整被侍衛們看了個遍的事情告訴宮子羽,再添油加醋幾句,云為衫就說不清了。事關清白名節,她要是還想做執刃夫人,就只能幫我。”
聽完,宮尚角漫不經心道:“倘若云為衫知道她幫你拿到醫案後,別說她執刃夫人之位,可能宮子羽的執刃之位也沒了,她估計會後悔死。”
上官淺故意裝作甚麼也不知地問:“這個東西竟然事關執刃之位嗎?”
宮尚角轉移話題:“……你若幫我做成了此事,想要甚麼獎賞嗎?”
上官淺垂首:“不敢,公子和夫人願意讓我幫忙,已是我的榮幸。”
議事廳
這裡的氛圍極其凝重,宮子羽和宮尚角對視著,劍拔弩張。
宮遠征倒是蹺著二郎腿,等著看好戲的樣子。
雪長老道:“角公子,事關重大,不可肆意妄言……”
“三位長老,宮門裡關於宮子羽身世的閒言碎語從來就沒有斷過,如今醫案清楚地記錄,證據確鑿,同時還有霧姬夫人作為人證,這也能被您說成是肆意妄言?”
宮尚角一邊說,一邊看著雪長老,他臉上的表情不怒自威。雪長老在他的威壓之下,竟然沒有繼續說話。
宮尚角看了一眼身側的霧姬夫人,繼續說道:“就算雪長老認為我肆意妄言,那霧姬夫人當年是侍奉蘭夫人待產的丫鬟,自小和蘭夫人熟識,情同姐妹,我們不妨聽聽霧姬夫人怎麼說。”
眾人齊齊看向霧姬夫人,她表情淡定地站起身來,給三位長老行了個禮。
“三位長老,霧姬雖說已在宮門二十餘年,但我一介女流,不知在這議事廳說的話能否算數。”
花長老:“你照實述說就好,我們自有論斷。”
霧姬夫人終於轉頭看向宮子羽,這是她踏入議事廳以來第一次與宮子羽對視。片刻之後,霧姬夫人轉而看向三位長老,抬手護心,做出發誓的動作,聲音無比堅定。
“我霧姬在此對天起誓,宮子羽,確實是宮鴻羽和蘭夫人的親生兒子!”
宮遠征聽了,立刻從位子上站了起來:“你!”
宮尚角一怔,像被人打過一個耳光,表情登時變得有些難看。
連宮子羽都有些意外,耳膜裡轟鳴一下。
霧姬夫人繼續說:“自蘭夫人懷孕之日起,我就寸步不離地貼身照顧。蘭夫人身體欠佳,還有暈症,一直服藥,因此導致了早產,這些在醫館的醫案裡都有明確的記錄。”
月公子已經繼位成了月長老,此刻他淡淡地把目光從霧姬夫人身上移到宮尚角身上:“這就是角公子所說的人證?”
宮尚角剛想開口,霧姬夫人就搶先一步開口:“幾日之前角公子來找我,打聽蘭夫人待產時的細節,當時我已經隱約猜到角公子的心思。只是那時子羽正在後山潛心闖關,我一個孤弱婦人,只能受迫於她,假裝與他共謀。但我想著,等到在長老們面前陳述之時,我必不能顛倒黑白,指鹿為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