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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拾叄

2026-04-03 作者:也樹梵珈

拾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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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濃霧中一隻手突然出掌,宮尚角內力翻湧,白色濃煙瞬間從大門口洶湧而出,殿內恢復清明。

宮尚角身後,三個長老安然無恙。

眾人追出殿外,只見賈管事已經趴在庭院臺階上一動不動,後背上是三枚發亮的暗器,他嘴唇發紫,七竅流血,已經氣絕身亡。

云為衫和上官淺早在迷霧中算計好了,紛紛扮做柔弱的女子,暈倒在了地上,此刻悠悠轉醒,漸漸恢復知覺。

云為衫睜開眼睛,伸手摸到自己頭枕的東西,茸毛輕柔,彷彿在她心裡輕輕拂了一下。

殿門外,賈管事的屍體旁邊,宮遠征安靜站立。

宮遠征看見眾人已經過來,淡然地聳聳肩:“我怕他逃跑,出手重了些。”

他善暗器,出手快、狠、準,賈管事難逃一死。

上官淺此時也“醒轉”了,從門角的視線看去,目光落在宮遠征腰間的暗器囊袋上。

宮子羽惡狠狠地盯著宮遠征:“我看你是故意趁亂下此重手,想死無對證!”

宮遠征:“你好歹也是宮家的人,這種話說出來也不怕讓人笑話。我這枚暗器上淬的是麻痺之毒,只是讓他經脈僵硬,無法行動,他是自己咬破齒間毒囊而死。”

“一面之詞。”

“你把屍體送去醫館驗一驗就知道了。”

“我自然會驗。但真相查明之前,你脫不了干係。”

“他剛剛畏罪而逃,難道還不足以證明我的清白?”

三個長老還想斟酌一番,宮尚角卻直接開口:“既然現在宮遠征嫌疑最大,那便先將他收押了吧……”

宮遠征愣住了:“哥——”

宮尚角抬手阻止宮遠征繼續說下去,轉而向三位長老行禮:“後面還請長老們派出黃玉侍衛進行調查,若真能證實是宮遠征所為,必不輕饒。”他往前兩步,抬起手放在宮遠征的肩膀上,“但如果查明有人設計陷害遠征弟弟,或者嚴刑逼供甚至用毒迫害,那我必定會讓他拿命來償,無論是誰。”

不重不輕的語氣,看似沒有偏袒,卻處處透著威懾力。

宮遠徵聲音低下來,他輕聲但堅定地說:“哥,聽你的。”

“押下去。”

金繁上前,宮遠征掙脫他,傲慢地說:“地牢的路我認識,我自己走。”走過宮子羽身邊的時候,他眼裡滿是挑釁,“需要甚麼藥嗎?我派人送給你。”

所有人離開後,大殿裡空蕩蕩的一片。

唯有宮子羽還未走,坐在殿前的臺階上,看著剛剛賈管事倒下的地方發呆,臺階上還有一些未乾的血跡,充斥著腥氣。

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程皓玉在他身側坐下,隔著兩級臺階,與他並肩。

她那襲清清淺淺的淡藍衣裙,隨著她微微側身的動作輕輕搖曳,襯得那側顏愈發柔和。

她就這樣靜靜地坐在那裡,連帶著這殿外的冷意,都彷彿被濾去了幾分。

宮子羽沒有看她,只盯著簷角飄落的細雪,聲音悶悶的:“嫂嫂怎麼出來了?”

“你哥哥在外面和長老們說話,我插不上嘴。”程皓玉輕輕攏了攏衣袖,側過臉看他,“倒是你,一個人坐在這兒,臉上寫著‘別理我’三個字。”

宮子羽扯了扯嘴角,算是笑過。

程皓玉也不追問,只是陪他坐著,看雪一片一片落下來。

過了許久,宮子羽才開口,聲音比雪還輕:“其實不只是他,在長老們眼裡,我這個執刃,也是比不上宮尚角的。他說得對,從身份、能力、品行,我都沒有資格做執刃……如果不是缺席繼承的家規不可違背,我相信長老們都會選他……”

程皓玉靜靜聽著,沒有打斷。

“今天毒煙爆炸時,是宮尚角第一時間站在長老們面前……在他心中,家族血脈永遠都是第一位。再論武功,我根本沒有足夠的內力驅散殿堂內的毒煙,今天如果宮尚角不在,後果不堪設想。”他的聲音低下去,“我身為宮門執刃,竟保護不了他人……”

程皓玉偏過頭看他,目光溫柔。

“我父親和哥哥也服用了百草萃。”他又說,像是在對自己重複那個不敢深想的念頭。

雪落在他的眉間,他也沒有拂去。

程皓玉輕輕開口:“子羽,你是在怪自己,還是在怪命?”

宮子羽怔了怔,轉頭看她。

她仍望著簷外的雪,聲音輕得像落在掌心的雪花:“老執刃和少主的事,不是你的錯。毒煙的事,你反應不過來,也不是你的錯。你才坐上這個位子多久?你哥哥他又在這角宮宮主位子上浸淫了多少年?”

她頓了頓,微微側過臉,眸子裡映著淡淡的雪光:“可你方才說,你保護不了別人——我卻覺得,你第一個想護的,是今天站在殿上的那個人。”

宮子羽瞳孔微動。

“雲姑娘遇險的時候,你是第一個動的。”程皓玉說,“比你哥哥快,比金繁快,比所有人都快。你沒有內力驅散毒煙,可你想都沒想就往她身前擋。”

她輕輕笑了笑,那笑容在雪色裡顯得格外溫柔:“你護不住所有人,可你想護的那個人,你知道她在哪。這還不夠嗎?”

宮子羽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甚麼。

“長老們選你,是因為規矩。”程皓玉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飄雪的夜色,“可雲姑娘選你,願意留下,是因為你。”

她站起身,淡藍的裙襬在雪地裡輕輕掃過,髮間的步搖在風中微微作響。她低頭看他,眉眼彎彎:“子羽,雪大了,回去罷。凍病了,雲姑娘該心疼了。”

說完,她轉身往回走,裙角輕輕揚起,像一抹晴空落進了雪地裡。

宮子羽望著她的背影,許久,忽然覺得胸腔裡那塊壓著的東西,好像鬆動了一些。

雪還在下,可好像沒那麼冷了。

雪下得迅猛,醫館的管事房內,房門破開,侍衛們此刻正在房間各處仔細搜查。

宮尚角信步走了進去,不露聲色地打量房間的結構,最終他停在窗前矮櫃旁,抽屜都已經被拉開,裡面空空蕩蕩。他看著抽屜露出懷疑,思索了一會兒,然後把整個抽屜抽出來,放到桌面上,對齊邊緣,很顯然,抽屜比桌面短了明顯的一截。

“抽屜裡有暗格。”

金復抽刀,伸進抽屜,刀尖挑撥幾次後,一塊黑鐵鍛造的令牌咣噹掉落在地上。

宮尚角帶上麂皮手套,小心翼翼地撿起來,用指腹細細摩挲,令牌通體黝黑、冰冷,上面刻著一個“魅”字。

他微微皺眉,小聲自語:“魅?”

訊息不脛而走,上官淺的房間裡,茶盞輕輕合蓋的聲音,清脆一響。

執刃殿中,眾人神色各異。

花長老放下手中的黑鐵令牌,與其他長老交換眼神後,像是有了決斷。

“看來,這個無鋒奸細已經潛伏多年,在選婚前夕找到機會掉換了前執刃和少主的百草萃,與混進來的無鋒細作鄭二里應外合,完成了這次刺殺。”

最終以賈管事之事為無鋒定案。

雪長老點頭:“既是無鋒搞鬼,那便不能中了他們的挑撥離間之計。”

月長老道:“宮氏一族一向以血脈為先,眼下新舊執刃交替,不免動盪,我們更不該血脈手足之間彼此妄疑,傷了和氣,中了無鋒下懷。從現在開始,宮門不許再出現家人內鬥的醜態,一切到此為止!”

按理說,長老們發了話,其他人不應該再有異議。

宮尚角卻半眯著深邃的眼睛,沉思一會兒:“宮門換了執刃已昭告天下,現在撤換確實不免兒戲,但是……”他的目光很直白,落在宮子羽身上,“讓一個紈絝無能之人坐上執刃之位,也只會讓宮門淪為江湖笑柄。”

宮子羽頓時被激怒了,咬牙道:“你說誰是笑柄?!”

他的暴躁顯得宮尚角更為平靜,宮尚角有理有據地道:“歷屆執刃都是從宮門最優秀的繼承者中選出,即便是我和前少主宮喚羽,也是成功透過了後山的三域試煉才最終獲得少主候選人的資格。論武功、才智,論江湖威望,宮子羽根本德不配位,不過是依著祖訓家規,仗著突發變故鑽了空子。長老們,既然我們要講規矩,那繼任者需要透過後山三域試煉的規矩是不是也該講一講了?”

三域試煉,也是宮門家規之一,只有透過三域試煉才能有資格成為繼任者。這一點,長老們都清楚,面對宮尚角的質疑,他們沉默下來。

雪長老嘆息:“當時事急從權,無法顧及……”

“可如今時間很充裕。”宮尚角神色輕蔑,似乎肯定對方做不到,所以不帶溫度地說,“若是子羽能在一個月內透過三域試煉,我就認他這個執刃。”

所有人臉色一變。

宮子羽胸口劇烈起伏,目瞪口呆:“一個月闖三關?你乾脆直接說撤去我的執刃之位算了,何必惡意刁難?”

宮尚角冷冷抬起唇角:“通不過三域試煉,便是名不正言不順!而且江湖兇險,無鋒迫切想將宮門斬草除根,一個弱小的執刃怎麼保護宮門血脈?讓你透過三域試煉理所應當,怎麼變成我惡意刁難了?”

月長老此時開口:“但一個月確實有些為難人了。”他看向宮尚角,語氣裡多少有替宮子羽說話的意思,“尚角,你那個時候參加三域試煉,我記得用足了三個月的時間吧。”

“那就三個月,免得讓月長老覺得我心懷惡意。”

同為三個月,也算公平,若是提出做不到,豈不是讓人有更大的非議?所以宮子羽臉色即便黑,也只能預設。

月長老嘆了口氣:“子羽,你——”

宮子羽鬆開咬緊的牙關,打斷:“三個月就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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