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4章 拾肆

2026-04-03 作者:也樹梵珈

拾肆

建議搭配BGM食用(BGM推薦:任然《柳風淚》)

宮尚角有些詫異,他在宮子羽臉上看到了決心,那不是被他激怒後意氣用事,而是沒有任何退縮和逃避的意志。

於是他沒有繼續接話,分神片刻後,轉向長老:“三位長老,可還有異議?”

另兩位長老互相看了一眼,唯有雪長老有些猶豫。

“從來沒有在任執刃參加三域試煉的先例,萬一過程中出了甚麼意外……”

宮尚角夾雜著幾絲冷笑:“怕甚麼,不過是再啟動一次缺席繼承罷了,宮家又不是沒有人。”

眾長老無話可說了。

宮尚角往前兩步,眼睛斜向宮子羽:“希望你順利。”

“別希望了,你一定會失望的,因為我一定能順利闖關。”宮子羽雖然面色還是沉的,但眼睛很亮,猶勝雪光,沒有絲毫的動搖。

宮尚角恢復了冷漠面容:“這話,等你到了後山再說吧。”

宮子羽離開後,宮尚角和三位長老還留在殿中。

此時的氣氛死沉而壓抑,寂靜無聲,空氣如同被門外霜雪凍結。

很快,一陣驚呼打斷了這種凝滯。

“甚麼?無量流火?!”

月長老一向沉肅的目光湧出一絲前所未有的驚恐和不安。

宮尚角的聲音小而低,眉毛也緊緊蹙著:“嗯,無量流火。”

頓了頓,宮尚角繼續講述老執刃和少主遇害那一夜的經過。

「那一夜,宮尚角正在老執刃房間內談話。不多時,宮喚羽走了進來。

“新娘中混進來的那名無鋒刺客,已經查清楚了身份。”宮喚羽看著宮尚角的表情,有些微妙,“她是渾元鄭家的二小姐鄭南衣。”

“方才,兒子親自審訊她,發現了一點異常——”

宮鴻羽打斷他:“直接說結果。”

宮喚羽壓低著聲音,謹慎地說:“父親,從鄭家二小姐身上發現了一封密信,信上提到了……無量流火……”

聽到這四個字,宮尚角臉色震驚,宮鴻羽也瞪大眼睛,沉下臉:“你確定?”

隨即,宮喚羽從衣袖裡掏出一支髮簪,呈在宮鴻羽面前。

髮簪頭部的碧玉寶石可以旋開,內部中空,他從空心的碧玉寶石裡拿出一張紙條。

宮鴻羽看完紙條後,瞳孔瞬間收緊。

宮尚角有所懷疑,謹慎地問:“無量流火是宮門的至高機密,怎麼會外洩?”

“若落入無鋒之手,世間恐怕再無寧日。”宮喚羽嘆息。

“除去三位長老、宮門前山,知道無量流火秘密的人,除了執刃,也就你我……”宮尚角看著宮喚羽,臉色漸漸泛起一抹黑沉。

“你在懷疑我?”

“但凡有可能的人,我都懷疑。”

宮喚羽突然笑了:“那你的嫌疑也並不比我小。”

見兩人爭執,宮鴻羽厲聲發話:“夠了!宮門族血,互不猜疑,祖宗的訓誡,你們都忘了嗎?”

兩人同時沉默,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感擴散。

宮鴻羽:“必須立刻徹查,而且……暫時不要讓其他人知道!”

“鄭家底牌,都在角公子手裡……”宮喚羽提議,“如果尚角親自前往鄭家調查,應該會看出端倪。”

宮鴻羽點頭,很快有了對策:“喚羽,你負責清查山谷內部。尚角,這山谷外部,你威望最重,手段和辦法也最多,就辛苦你前往鄭家一趟吧,”然後叮囑,“快去快回。”

宮尚角微微向執刃低頭:“尚角領命。”

臨走前,他聽見宮鴻羽對宮喚羽說:“你去把那女刺客帶來,我親自審一審她……”」

聽完了來龍去脈,氣氛依然緊繃。

雪長老嘆息一聲:“竟是這樣……”

月長老搖搖頭:“但我還是想不明白,一個剛剛進入山谷的新娘,如何能夠知曉無量流火……”

宮尚角沉默,顯然也沒有答案。

雪長老深吸了一口氣:“好在密信中對於無量流火提及甚少,想來無鋒獲取的資訊還不多……危機並不是很大。”

“不。”宮尚角並不這樣認為。

“嗯?”

“無量流火的威力如何,我想,長老們應該很清楚。光是讓無鋒知道無量流火的存在,就已經是宮門百年來最大的危機了……”

三位長老彼此對視,憂心忡忡,一層揮之不去的陰影籠罩在他們身上。

眼下無果,沉靜了片刻,宮尚角問起:“對了,既然賈管事身份已經確定,我可以把遠征弟弟從地牢裡接出來了吧?”

“當然,當然。”花長老點頭。

地牢的門吱呀一聲開啟,昏暗的光線從門外湧進來,照在潮溼的地面上。

宮遠征穿著單薄的貼身衣裳走出來,睫毛長而密,被地牢的潮氣沾溼了,溼漉漉地垂著。可那雙眼底沒有半分與他年歲相符的脆弱,仍是陰沉沉的,像深冬的潭水,看不見底。他的唇色有些發白,背脊卻挺得筆直,一步一步走得不急不緩。不久,看見了不遠處等待的兩道身影。

宮尚角立在廊下,臂彎裡搭著一件厚實的玄色袍子,神情淡淡的,像是在等一個註定會走出來的人。他身側站著程皓玉,一襲淡黃衣裙在夜色裡,像一抹不小心落進地牢門口的陽光。她懷裡抱著一隻小小的手爐,正微微踮腳往這邊張望,看見宮遠征出來,眉眼頓時彎成了月牙。

簷角的風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一直延伸到宮遠征腳下。

宮遠征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唇角不受控制地揚起,快步迎了上去。

“慢些。”程皓玉笑著嗔他,把手爐遞過去,“先暖暖手。”

宮遠征接過手爐,冰涼的指尖觸到那溫熱,整個人都像是被熨帖了一遍。他剛要開口,宮尚角已經將袍子給他披上,一邊替他理著衣領,一邊低聲說:“回去再說。”

角宮書房內,爐火正旺,驅散了冬夜的寒意。

案上的茶具一應俱全,一壺新茶在爐火上咕嘟咕嘟地煮著,熱氣嫋嫋升騰。旁邊一長排小碗,盛放著各種顏色形狀的藥材、草葉、花苞。

宮尚角用煮茶的夾子夾取了幾味,不緊不慢地放入壺中。程皓玉挨著他坐下,也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煮茶,眉眼間帶著淺淺的笑意。

宮遠征坐在對面,抱著那隻手爐捨不得撒手。

宮尚角剛要蓋上蓋子,宮遠征輕輕開口:“再加一些石斛。”

宮尚角沒有問為甚麼,依言取了一些石斛放進壺裡。

宮遠征修長的手指輕輕點了一下桌面,像是在整理思緒。片刻後,他抬眸看向哥哥,目光裡帶著探究:“哥,那賈管事真是無鋒的人?”

“你和他共事多年,心裡還不清楚?”宮尚角專心煮茶,語氣淡淡的。

宮遠征咬了咬牙:“我當然清楚……”

如果賈管事真的是無鋒,隱藏在他身邊這麼多年,他不可能毫無察覺。可那無鋒令牌,又確實是在賈管事的房間裡發現的。

他打量著宮尚角的神色,試探著問,聲音壓得很低:“那令牌……該不會是哥哥為了救我,做了塊假的吧?”

宮尚角抬眼瞪他,目光裡帶著幾分無奈和責備。

程皓玉在一旁輕輕笑出聲,替宮尚角答道:“你哥哥就算要做假,也不會做得這麼容易被識破。”

宮遠征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便不再追問這個。

壺裡的水很快沸騰起來,熱氣騰騰。宮尚角抬起眼,眸色幽深:“令牌是真的。但應該是有人故意放在賈管事那裡。”

“這人是誰?”

“查不到。”

宮遠征愣住了,眉頭緊緊皺起:“他為甚麼要幫我?”

程皓玉和宮尚角對視一眼,誰也沒有說話。茶香四溢,混合著淡淡的藥氣,在暖融融的室內瀰漫開來。

宮尚角修長的手指扣住茶杯,緩緩倒出兩盞清茶,又一盞推到程皓玉面前。

見哥哥不發一言,宮遠征忍不住抱怨:“這次被宮子羽先發制人,太可氣了。想到日後要對他行執刃之禮,我就噁心。”

宮尚角將茶杯推過去,聲音平穩如常:“大丈夫能屈能伸,不要急於一時。”他頓了頓,“我看他也過不了三域試煉。只是可惜,原本想逼他一個月內就交出執刃之位,但月長老替他求情,我就不多說了。”

“這月長老總是偏幫宮子羽,著實可氣。”宮遠征擰著眉。

宮尚角看了弟弟一眼:“不可妄議長老。”

宮遠征悶著頭喝茶,不再接話。

程皓玉捧著茶盞,輕輕吹了吹熱氣,忽然開口:“遠征弟弟,有件事,想勞煩你去辦。”

宮遠征抬起頭:“嫂嫂想要我做甚麼,直接說便是。”

程皓玉繼續說道:“上官淺姑娘還在女客院落那邊住著。我想著,總該把她接回角宮來。只是——”

“只是哥哥不方便去接?”宮遠征接話,又看向宮尚角,“這我明白。嫂嫂怎麼不去?”

程皓玉抿唇笑了笑,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狡黠:“我倒是想去。可你哥哥說,我一個人去他不放心。”

宮遠征嘴角抽了抽,到底沒忍住,小聲嘀咕:“……嫂嫂去接個人有甚麼不放心的,那麼多綠玉侍呢,哥哥也太草木皆兵了。”

宮尚角抬眼看他,目光淡淡的。

程皓玉輕輕拍了拍宮尚角的手臂,示意他別嚇著弟弟,然後溫聲對宮遠征說:“所以想請你陪我去一趟。咱們一起,把上官姑娘接回來。”

她說得溫溫柔柔的,眼裡帶著笑意,讓人說不出拒絕的話。

“好,嫂嫂開口,我豈會拒絕,嫂嫂在角宮等我就好,不必專門跑一趟。”

程皓玉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轉頭看向宮尚角,那眼神像是在說:你看,我就說他會答應的。

宮尚角端起茶盞,遮住了唇角那一抹極淡的弧度。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