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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拾壹

2026-04-03 作者:也樹梵珈

拾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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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暮色四合,角宮庭院掩在陰影裡,滿院的花卻開得熱烈,反倒顯得生機勃勃。

程皓玉抱著宮茗角坐在大殿前的臺階上,正逗著宮尚角的隼玩兒。那隼立在架子上,歪著頭看她,她伸手輕輕碰了碰它的羽翼,小傢伙便往她手心裡蹭了蹭,逗得她眉眼彎彎。

見到宮遠征從迴廊那頭走來,她抬起頭,笑著招呼:“遠征弟弟來啦。”

宮茗角窩在她懷裡,也有樣學樣,奶聲奶氣地喊:“遠征叔叔來啦!”

宮遠征聽了,嘴角忍不住翹起來,衝她們點了點頭,放輕腳步走進宮尚角的書房。

書房內點著燈,他駕輕就熟地走到宮尚角身邊。書案前有一方墨色的池水,水面極靜,任何風吹草動,都會在其中泛起漣漪。宮尚角此刻正站在書案邊,微動的波紋沒能引起他半分注意。

宮遠征湊過去,低聲問:“哥哥在看甚麼?”

宮尚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目光沒離開手中的信箋:“信鴿提前把云為衫和上官淺身份的調查結果送回來了。”

宮遠征眼睛一亮,忙問:“和哥哥預想中一樣嗎?”

“不一樣。”宮尚角的聲音不急不躁,眼底卻比那池水還要深邃。他抬眸看了宮遠征一眼,“你暗器帶了嗎?”

宮遠征嘴角勾起,眼中閃過一絲興奮:“帶著。”

宮尚角將書案上那兩幅女子畫像收入袖中,言簡意賅:“走。”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程皓玉的聲音:“你們去哪兒?”

她不知何時已抱著宮茗角走到書房門口,聽見動靜便站住了腳。她微微側過頭,將宮茗角往懷裡帶了帶,抬腳邁進門檻,笑盈盈地看著宮尚角:“我也要去!”

宮茗角也跟著學舌,小手一揮,奶聲奶氣地喊:“我也要去!”

宮尚角看著她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眸中閃過一絲無奈,走過去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此行可能兇險……”

“那——”程皓玉眨了眨眼,湊近一步,壓低聲音,用手比劃著,“把這小傢伙安頓好,我們一起去嘛。”

她眼巴巴地望著他,亮晶晶的眸子裡滿是期待。宮尚角垂眸看她,片刻後,終是心軟,微微點了點頭。

夜色沉沉,云為衫坐在房中,聽著窗外烏鴉的啼鳴。天色太暗,看不見鳥獸的蹤影,只有聲音迴盪在寂靜裡——還有開門時那極輕的“吱嘎”一聲,不易察覺。

她沒有回頭,便聽見上官淺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明日一早,宮尚角的信鴿應該就會帶著情報飛回宮門了。”

“我知道。”

“準備好了嗎?”

云為衫望著窗外的夜色,聲音平靜:“等結果,不需要準備。”

上官淺走到她身側,側目看她:“如果結果和你預想的不一樣呢?如果賭輸了,怎麼辦?”

“好像也沒有甚麼別的辦法了。”

“有。”上官淺的眼睛在暗色中亮了起來,“挾持一個人質,全身而退。”

云為衫搖搖頭:“宮門裡每一個人都深不可測,就連我們平日裡看到的那個沒心沒肺的宮紫商,我們也不一定是她的對手。”

“那就挾持一個最有把握、一定可以成功的人。”

“誰?”

上官淺笑了笑,纖纖玉指輕輕點了點自己:“我。”

云為衫怔了一瞬,隨即唇角浮起一絲嘲諷的弧度:“你?你為甚麼會覺得,宮門的人願意為了你放過無鋒的刺客?更何況,宮尚角選你,根本不是選新娘。”

這話說得直白又鋒利。上官淺卻點點頭,神色坦然:“但你知道他為甚麼選我嗎?”

她微微側身,指尖撫上腰間繫著的那枚玉佩:“因為我腰間的這塊玉,本就是屬於他的東西。他一定會好奇,我為甚麼會有這個。在得到答案之前,他不會讓我輕易死。”

云為衫沉默片刻,低聲道:“希望你別高估了自己。”

上官淺嫣然一笑,眉眼彎彎:“兩隻狼裝扮成狗混在羊群裡,其中一隻狼暴露了,而另一隻狼就要立刻死咬它。剩下來的那隻狼就會被永遠當成狗,活在羊群裡,一天吃一隻羊,沒有人會懷疑它——因為它曾經咬死了狼。”

云為衫盯著她,良久,緩緩道:“你真冷血。我本來以為你有感情。”

上官淺面露驚訝,語氣裡帶著一絲無辜的笑意:“我們來宮門做甚麼?交朋友嗎?我們每天‘姐姐’‘妹妹’地叫來叫去,你就真覺得我們是姐妹了?清醒一點吧。”

“你們魅階的人,都這麼殘忍嗎?”

上官淺莞爾一笑:“那是因為你沒有看過魍和魎——”

話音未落,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兩人神色一斂,立刻止住了話頭。

下人推門而入,恭敬地行禮:“云為衫姑娘,上官淺姑娘,請二位前往執刃殿。”

云為衫心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已經入夜了,這麼急著傳喚,是有甚麼事情嗎?”

下人回道:“聽說是二位姑娘的身份資訊已經提前被信鴿送回山谷裡了。”

云為衫的臉色倏忽蒼白。

資訊……提前送回來了。

上官淺側目看她,眉間輕輕一蹙,那眼神彷彿在提醒她:記得方才說過的話。

云為衫和上官淺踏進執刃大殿時,迎面便是一股詭譎的氣氛,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殿內燭火通明,卻照不透那凝滯的寒意。

云為衫垂下眼瞼,目光剋制地掃過殿中諸人——然後,她看見了宮尚角身側的那道身影。

程皓玉立在宮尚角身旁,穿著一襲淡藍衣裙,清清淺淺的,像雨後初晴時那一角天空。裙身瞧著素淨,細看卻是用上好的浮光錦裁成,行動間隱隱有暗紋流轉,腰間繫著的月白宮絛上,墜著一枚羊脂玉佩,玉質溫潤細膩,是難得一見的珍品。

最惹眼的是她髮間。烏黑的雲鬢上簪著七八支玉簪,青玉、白玉、碧玉錯落有致,每一支都水頭極足,在燈下透著溫潤的光澤。另有幾支點翠步搖,翠羽湛藍,隨著她微微側首的動作輕輕搖曳,襯得那側顏愈發柔和。

她分明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卻讓這滿殿的凝重都彷彿被濾去了一層寒意。

云為衫一時有些恍惚。

她想,這世上竟有這樣好看的人。

不是那種鋒芒畢露的驚豔,而是一種……讓人移不開眼,卻又不忍驚擾的溫柔。像三月的風,像簷下的雨,像深夜裡燃著的一盞燈。

宮尚角的目光冷冷地掃過來,如刀刃般掠過兩人的臉。云為衫心頭一凜,連忙斂住心神,垂下眼去。

心跳得很快。

她忍不住抬起眼睛,看向另一側的宮子羽。

恰好迎上他的視線。他的眼裡有一種堅定,還有一種……安撫般的溫暖,莫名地讓她覺得,自己不是獨自站在這裡。

侍衛已經拿著快馬趕回的文書,朗聲宣讀:“經核查,大賦城上官淺小姐的身份屬實,沒有任何異常。”

上官淺微微頷首,神色平靜。

然而,侍衛沒有繼續念下去。

那片刻的凝滯,讓云為衫覺得自己的心跳已經亂了。

侍衛短暫停頓後,繼續開口:“經核查,梨溪鎮云為衫姑娘……身份不符。”

云為衫耳中嗡鳴驟起。

她下意識偏過頭,看見上官淺急促地動著唇,用口型對她說——

“動手!”

可她一動也動不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她身上,包括宮子羽的。那道視線熾熱得如同灼燒,她卻再也感受不到方才那片刻的溫暖。耳邊除了越來越響的嗡鳴聲,甚麼都聽不見了。

她像是踩在懸崖邊的一根絲線上,搖搖欲墜。她拼命讓自己冷靜下來,腦海裡飛快地閃過寒鴉肆對她的叮囑——無論發生甚麼,都要咬死自己就是云為衫。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迎著宮尚角冰冷的目光。

云為衫的聲音平穩得連自己都有些意外:“宮二先生,請問我的身份有何不符?”

宮尚角卻沒有回答,只是淡淡道:“有幾個問題,想先問問雲姑娘。”

“……你問。”

“姑娘離家當日,家中可遇到歹人?”

聽見這個問題,云為衫心底竟鬆了一口氣。

那日的情形,她記得清清楚楚。

雲家,原本密閉的窗戶突然被洞開,寒風灌入。寒鴉肆躥入屋內,瞬息間已經點了那母女二人的xue位,侍女也被他射出的梳子砸暈。等那母親醒來時,換上嫁衣的云為衫已經蓋好了紅蓋頭,誰也看不見模樣。她安撫婦人說,只是遇到了歹徒打劫,雖丟了些東西,但萬幸人都沒事。

婦人聽後雖然後怕,卻也慶幸人沒事,便不再多問。云為衫就這樣被順利地送出了雲家。

宮尚角查到這一點,並不奇怪。

此刻,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她。

云為衫神色鎮定,緩緩道:“……家中有個盜賊行竊,丟了些金銀首飾,萬幸無人傷亡。”

宮尚角追問道:“那因何從未稟報?”

云為衫露出為難之色:“送嫁當日遇到惡人歹事,本就有些觸黴頭。我怕宮門嫌晦氣,況且家人並未受傷,不算甚麼大事,便隱了下來。”

說著,她轉向宮子羽——她知道,那是唯一可能幫她的人。她微微欠身,低聲道:“還請執刃治罪。”

宮子羽立即接話:“人之常情,我能理解。”他看向宮尚角,“就查到這個?這點小事,就可以說她身份不符?”

宮尚角眯起眼睛,目光如鷹隼般盯著云為衫。

“宮門侍衛去了姑娘的家鄉梨溪鎮,拿著畫師的畫像向雲家的下人打聽。”他一字一頓,“沒有人認出你的畫像。”

他身側的金復邁步出列,舉起手中的畫像。

梨溪鎮上,他拿著這張畫像詢問雲家的一個老婦人。那老婦人看了半晌,皺著眉頭搖了搖頭。

金復和其他隨從面面相覷,皆是吃驚。

宮子羽聞言,不可置信地看向云為衫。

雲家下人認不出她——這件事,無論如何都解釋不通。

云為衫的臉倏忽蒼白。

宮尚角冷冷的聲線逼壓過來,如寒刃破風:“子羽弟弟,這可就不是小事了吧?”

殿內氣氛,瞬間凝滯如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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