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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拾

2026-04-03 作者:也樹梵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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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夫人到——!大小姐到——!徴公子到——!”

上官淺不自覺地抬起頭,目光緊緊鎖住那道自廊下緩步走來的人影。

她早已聽聞這位角宮夫人的名號,卻未曾想過自己費盡心思,竟會被指派為她的隨侍。

一想到此處,她的齒尖便不自覺咬緊。她倒要親眼看看——能讓宮尚角那樣的人神魂顛倒的女子,究竟是何等模樣。

她雲鬢微松,金絲花冠輕綰青絲,耳畔珠墜與鬢邊流蘇隨著步搖輕曳,流光婉轉間,一派清貴之氣。面容素淨,卻於額心細緻描了一枚硃砂花鈿,眸如秋水含星,唇似初綻薔薇,溫婉中隱見明麗。

身著一襲淺金繡梔子薄紗長裙,衣緣綴以木耳邊,裙身用金線與銀絲細密刺出繁花螢影,在宮燈暖光下流轉如夢中幻境。外層罩一件雲煙般的水綃紗衣,行動時如披月華、踏清霧,似從古畫中翩然走出,又似江南黃昏時那一抹氤氳的詩意,朦朧得不似凡塵。

“玉兒見過三位長老。”程皓玉聲如清玉,舉止端莊合儀。

宮遠征和宮紫商大眼瞪小眼,一扭一扭地走進殿內。他對待宮子羽與宮尚角的態度截然不同。一入內殿,他便徑直走向宮尚角身後站定,只朝宮子羽投去輕蔑的一瞥,再無多餘注目。

宮尚角聲音平穩響起:“兩位姑娘既已入宮門,眼下並無其他要務,不妨先回女客院落稍作休整。玉夫人已命畫師稍後為二位繪製畫像,並會連夜派人前往云為衫姑娘的故鄉梨溪鎮,及上官姑娘本家所在的大賦城,向鄉鄰親友逐一核實身份,以正視聽。恰好兩地相距不遠,一趟往返,便可查證完畢。”

宮子羽聞言面露詫色,卻一時語塞,未能出言反駁。

宮尚角目光如刃,緩緩掃過殿內諸人,最終落定於並肩而立的新娘臉上。在他的注視之下,云為衫與上官淺依舊容色沉靜、姿態端莊,儼然大家風範,唯有袖間微顫的指尖,洩露了她們波瀾暗湧的心緒。

片刻寂靜中,二人齊齊行禮,聲線平穩:“……多謝角公子,玉夫人。”

“我夫人和紫商大小姐、遠征弟弟到了,我想請三位長老多留一會兒,我有要事和大家商議。”

他的音量不高,卻莫名地有很強的震懾力,像是控制住了整個局面,讓宮子羽有些胸悶:“三位長老年事已高,先讓他們回去休息吧,有甚麼要事可以直接跟我說。我雖然年紀尚輕,資歷尚淺,但我已經是執刃,還請角公子——注意分寸。”

宮尚角卻冷冷地彎唇:“我要商議的,正好就是此事。”

宮子羽的面容很快沉了下來,而一旁,宮遠征正不懷好意地看著自己。

宮尚角繼續道:“想必你也留意到了,從你進來到現在,我沒有開口叫過你一聲‘執刃’對吧?想要讓我對你喊出這聲‘執刃’,子羽弟弟,不容易。”

宮子羽明白他的意圖,冷哼一聲:“也不難。”

宮尚角幽深冰冷的眉宇竟然難得地帶了幾分笑意。

可他一笑,殿裡的氣氛反而變得凝重起來。

“今日長老都在,我想說的事情是,我宮尚角,不認可、且反對宮子羽成為宮門新的執刃。”

宮尚角說得聲輕意淡,但全場人都如聞雷聲,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宮紫商先站了出來:“反對執刃,總要有理由吧?宮子羽完全符合缺席繼承的所有條件,難不成,你是要違反宮式家族留下來的祖訓家規?”

“宮氏祖訓,任何人都不能違背。但是宮子羽,他當真符合嗎?”

“祖訓家規我抄了三十多次,我記得很清楚。”

宮遠征冷笑一聲:“抄了那麼多遍,那你倒是背一下呀。”

宮紫商瞪了宮遠征一眼:“……缺席繼承者須行過弱冠成年之禮,這一點,宮遠征弟弟你不符合;第二,繼承者必須為男性,這一點,我不符合;第三,繼承執刃者必須是身在宮門的宮門後人,這一點,事發當時在山谷之外無法聯絡的宮尚角,角公子你不符合。”

待到宮紫商說完最後一句,宮尚角終於有了表情,嘴角扯出一絲笑意:“你自己也數過了,要符合四個條件。”

“你有沒有在聽啊,弱冠之禮、男性、身在宮門,一共就三點。”

宮尚角意有所指:“第三個條件的重點,不是身處宮門內外,而是‘宮門後人’。”

三位長老也意識到他想說甚麼了,臉色頓時有些凝重,互相看了彼此一眼。

程皓玉輕輕拉了拉宮尚角的衣袖,宮尚角輕輕回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你想說甚麼直接說!”

許久不說話的宮遠征像是來了興致一般,替宮尚角說道:“我哥的意思是說,如果宮子羽不是這宮門後人,那這繼承資格可就荒唐了……”

宮子羽怒瞪向宮尚角,還未開口,金繁已經怒不可遏。

“宮遠征!你不要胡說!”

“你是甚麼東西,你也配在這裡說話!”宮遠征冷笑一聲,“我想,在場很多人都知道宮子羽懷胎不足十月便早產。蘭夫人在嫁入宮門之前就一直傳聞有一個難分難捨的心上人,所以,宮子羽是真早產還是足月而生……還真不好說。”

宮子羽怒火驟起,猛地衝上前一把攥住宮遠征的衣襟,厲聲道:“宮遠征!”

程皓玉見狀立即上前阻攔,聲音雖急仍持著禮數:“執刃,請冷靜!”

可宮子羽正在氣頭,反手一揮將她推開。程皓玉猝不及防,腳下踉蹌著向後跌去——

“嫂嫂!”

“玉兒!”

宮尚角神色一凜,迅疾跨步上前,穩穩將她接進懷中。衣袖拂風間,他已將她護住,低頭沉聲問:“可有受傷?”

程皓玉搖搖頭。

長老們見勢,發出怒斥的聲音:“尚角!管管你弟弟!”

宮尚角閃身到兩人中間,他內力渾厚,兩人當即被隔開。宮尚角抬起手,給了宮遠征一耳光,那力氣很大,絲毫沒有因為他是自己弟弟而手下留情,打得宮遠征偏過頭去。

然後他又迅疾轉身,反手想打宮子羽,可他還是停了一秒,下個瞬間,見宮子羽雙目怒視,宮尚角本已停住的手掌一耳光毫不猶豫地打了下去。

啪的一聲,在空曠的大殿上尤為響亮。

宮子羽被打蒙了,恥辱、羞憤瞬間湧上心頭,他呆立當場。

宮遠征抬手輕撫臉頰,默然退至程皓玉身後。他面上不見半分惱怒,反倒勾起唇角。

倒是一旁的程皓玉蹙起眉頭,忍不住上前兩步,指尖輕輕碰了碰宮遠征泛紅的頰側,眼中滿是心疼:“疼不疼?”

他搖搖頭帶著一絲得色望向慍怒未平的宮子羽——自己挨這一下,卻也換來宮子羽結結實實吃了一巴掌,怎麼算都不虧。

“宮尚角你瘋了!”

花長老拍案而起,氣得發抖:“夠了!荒唐!”

“你們平時蔑視家規、無法無天也就算了,今日三位長老在場,你們還敢公然動手。宮遠征還未成年,莽撞無知,不和他計較。”他轉過頭去,目光冷淡如冰,“但是你,宮子羽,卻對自己血脈家人動手,你無論是身份、能力、德行,一樣都不佔,你憑甚麼說,自己對得起這個位子?”

宮子羽漆黑的眼瞳裡都是怒火,宮尚角說得義正詞嚴,但宮子羽聽來只有冰冷的嘲弄。他沒有理會宮尚角的咄咄逼人,瞪著宮遠征:“毒害我父兄的人,我遲早要殺了他!”

程皓玉意外他的說辭,立刻出聲:“執刃,如果沒有證據,怎麼可以說此重話!”

宮門謀逆可是重罪,宮子羽卻這樣張嘴就來。

宮尚角嚴厲地盯著宮子羽:“無憑無據,血口栽贓,你不配做執刃。”

“證據我當然有。還有你,宮尚角,你也脫不了干係。”

“我怎麼了?”

宮子羽言之鑿鑿:“當晚我父兄最後見到的人是你!你們聊了甚麼?你為何著急要走?甚至要連夜離開?你到底去了哪、做了甚麼,有誰看見,說得清楚嗎?!”

宮尚角毫不讓步:“當然說得清楚,自然,也有人知道。但這是機密,由執刃親自下達的命令。我沒有必要向你彙報。”

“我就是執刃!我命令你現在立刻馬上就向我彙報!!”

宮尚角突然笑了,有些輕蔑地揚起了下巴。

宮子羽被他的笑容激怒:“不向我彙報的話,你和宮遠征就是密謀殺害我父兄的嫌犯!”

面對宮子羽的失控,宮尚角露出更加嘲諷的笑:“若我真有謀害篡權之心,當晚我必定會留守宮門。我若在這宮門裡,執刃的位子,怎麼可能輪得到你坐?”

宮子羽恍惚間怔住了,有了片刻的遲疑。

“行有不得,反求諸己。你自己擔不上執刃之位,就不要信口編排他人謀逆。”

宮子羽暗暗咬著牙,他沒有反駁。宮尚角姿態高高在上,帶著威懾的脅迫力,一向冷鬱的神情總是讓人退避三舍。宮子羽捫心自問,自己平日裡見到他也是如此。然而此刻他的目光絲毫沒有退縮地迎向他。

“我要讓你們都看看,我到底擔不擔得這執刃之位!”

說完,宮子羽拂袖而去。

宮尚角面無表情,不發一言地看著那個離去的背影,奇怪的是,那個從來一無是處之人那一刻臉上竟少有地滿是堅定和頑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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