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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戰備 “怎麼了?可是怕了?”

第119章 戰備 “怎麼了?可是怕了?”

訊息傳回燕城, 瞬間讓整個府衙都緊張起來。

林羨安因為被架空,暫時未曾得到訊息,他正坐在書桌上寫著一封信。

通判本就又監州之責, 換句話說是可以給皇上打知州的小報告的。

林羨安束手無策之下,心中煩悶非常,想要狠狠的告知州一記。

但他寫了一半, 唉聲嘆氣一番, 又將信紙收起來了,重新鋪開信紙,給段老先生寫信, 想要請教一番, 現在該怎麼做。

這封信都寫完了, 林羨安這才知道了邊關發生的事情。

他怔楞過後,反應過來這代表著甚麼,又驚怒,又喜悅。

林羨安看著對著桌上殘缺不全的戶籍卷宗輕哼一聲, 猛地一拍桌案, 將桌上的茶杯震得哐當作響,“申知府呢?此事關乎邊境安危,他身為一州知府,只管攬權鬥事, 就是這樣保護一州安全之責的?!”

一旁侍立的林景與段玉衡聞言神色一凜,面面相覷之下先去攔林羨安。

林羨安有意接著邊關突發之事攪亂了本就凝滯的官場格局,從而為自己爭得一線機會, 至少不再如同此時一般處處都受到掣肘。

於是他刻意將此事鬧大,大張旗鼓的去找知州議事。

然而林羨安只是個官場的小菜雞,他的大張旗鼓一點作用都沒有。

申緯絲毫沒有將他放在眼裡。

林羨安說是找他來議事, 在議事廳等了良久,申緯才揣著雙手,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溫和圓潤的笑意,彷彿絲毫沒被這訊息影響,“林通判不必心急,不過是邊陲小村遭了流寇劫掠,何必如此大驚小怪?”

林羨安攥緊了拳頭,心中怒火翻湧,他本就想要接著這個事情壓壓著申緯一頭,於是立刻駁斥,“絕非流寇!分明是匈奴人越境行兇,這是蓄意挑釁,若是姑息,必成大患!”

若是潤娘在這裡,一定會贊同林羨安的說法,上輩子,這些流寇確實在後來變成了大批匈奴人越境,釀成了大患。

申緯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看了林羨安一眼,眼中都是輕蔑和不以為然。

他慢悠悠地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開口,“林通判初來乍到,不懂邊塞情勢。匈奴人素來零散劫掠,不過是小打小鬧。

唐老將軍鎮守邊關多年,自有應對之法,咱們若是咋咋呼呼,豈不是不相信唐老將軍的能力?

府衙只需按部就班,安撫百姓、整理糧草即可。

守護邊關本就是唐老將軍的職責,你如此逼問本州,是想要做些甚麼啊?”

申緯這番話實則是刻意推諉,說保護邊關的安危都是唐老將軍的事情,與他無關。

而林羨安這番作為是在怨怪唐老將軍,更是插手了本不是他的職責的事情。

林羨安看著他油鹽不進的模樣,心中的憤怒稍頓,到了這種時候,他反而冷靜了下來。

林羨安在此刻明白了一件事。

他以通判之職來到燕城,自覺自己與多年前的自己已經全然不同了,一開始接任通判一職,就想要做出一番業績,反而失了冷靜,也失了分寸。

但林羨安此時的沉默,卻讓跟著他來的兩人激動起來。

“知府大人此言差矣!”

段玉衡上前一步,隱隱把林羨安擋在身後,“匈奴此次屠戮村落,分明是試探我燕城佈防,若是不及時反應,必然釀成後患。

如今唐大小姐與沈將軍已經帶回,府衙理應立刻調派人手,籌備糧草,協同防守,豈能坐視不理?”

申緯瞥了他一眼,見不過是個小小吏員,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捧起茶杯,慢悠悠的喝了口熱茶,“府衙如何,還輪不到你一個執筆小吏做主吧?”

林景連忙上前拉了拉段玉衡,示意他稍安勿躁,隨即對著申緯拱手道,“知府大人,通判初掌職權,也心繫百姓,初聞匈奴異動,這才著急了些。

只是匈奴犯邊不是小事,不如,先讓通判大人清點府庫錢糧,整理防務卷宗,也好有備無患......”

申緯眼珠轉了轉,心知此事已然鬧大。

若是林羨安找到唐老將軍那邊,唐老將軍那邊必定會施壓,他若是一味阻攔,反而不好,“也罷,林通判若是想清點,便去清點吧。”

三人安靜的走出知州府,林景看看林羨安,安慰他,“爹,你別灰心,這次好在我們能拿回點實權了......”

林羨安仰頭看看太陽,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不,這還不夠,不等了,我們這就去求見唐老將軍.......也是我傻了,分明有後臺卻不用呵呵呵......”

段玉衡與林景對視一眼,都沉默了沒說話。

林羨安這段時間鬧的彆扭他們也都知道。林羨安的命運改變靠的是段老先生。

如今他考中進士,外放當官,他以為自己能夠靠自己走出一片天了,想要不再靠別人,奈何處處碰壁。

但這不是他們能去說的,如果說了就像是在批判長輩,只能等林羨安自己想通。

好在林羨安想通了!

林羨安回頭,看著跟在他身後的兩個小輩,微微一笑,“不是說要清點府庫錢糧,整理防務卷宗?你們兩個一起去!”

林景最快,沒忍住問出口,“爹,那你呢?”

林羨安撣撣身上的灰塵,撫平衣服上的褶皺,“我去找唐老將軍!”

林羨安趕到唐老將軍的府上之時,正好聽到了前方傳來的完整戰報。

被屠戮的小村落的村民已經被收斂屍身。

狼牙箭與屍體上的彎刀痕跡確鑿無疑,皆是匈奴慣用的兵器。

且現場痕跡來看,這批匈奴人數不多,約莫十來個人,劫掠殺人之後便朝著草原方向逃竄。

不確定是有意試探燕城佈防,還是偶爾闖入,激情殺人。

但確實讓將軍府的眾人都跟著緊張起來。

燕城地處北疆咽喉,直面契丹部族。

雖然太平日久,可最近聽聞草原部落有異動,唐老將軍他們曾經想過,或許很快就會有騎兵南下騷擾,可是沒想到這麼快。

林羨安很快在唐老將軍處獲得支援,也終於能夠拿到完整的卷宗,瞭解燕城的情況。

而此時,隨著唐老將軍的人探查,也帶來了塞外的訊息。

那個村子不是單獨的例子,匈奴開始屢屢在邊境集結、試探,小股遊騎越境滋擾之事時有發生。

一樁樁一件件都預示著契丹或有大舉入侵之兆,眼看,戰事將起。

邊關的城池都開始戒嚴。

這時候,申緯終於不再刻意給林羨安設定絆子,但林羨安又面臨了新的難題。

林羨安身為燕城通判,正是這備戰事宜中的關鍵一環。

雖未至兵臨城下的絕境,可預備之事千頭萬緒,樁樁棘手。其一便是糧草儲備,北疆糧食本就少,在保持備足戰備需求的時候,又不能過度徵調。

其二是城防修繕,這時候難免要徵徭役。

其三是邊城動盪,惹得流言四起,甚至有百姓出逃的。

林羨安還需安撫百姓,維持秩序。

加之申緯雖然不刻意使絆子,但林羨安初來乍到,人情未曾走全,想要辦事也是頗為艱難。

林羨安諸事纏身,每次回家都是行色匆匆,連與家人團聚的片刻都極難。

蘇懷音原本還惦記著塞外騎馬,前幾次,她剛剛學會騎著馬兒小跑。

然而見燕城這般緊張的光景,她也絕不可能被允許去城外的草地上騎馬了。

蘇懷音顧不得失望,因為她在跟潤娘一起聯絡燕城官僚家眷,一則是安撫情緒。

二則也是藉著女眷往來,探聽各家態度。這種時候,外面已經很亂了,所以內部不能亂。

潤娘也是在學習之中,她將要離開京城之際,段老夫人教會她很多。

人心惶惶之時,內部比外面更加容易出亂子。

官眷看似深居內宅,卻也是城內世家大族的紐帶。

穩住她們也是穩住了各個官員。

潤娘開始常邀城中士族夫人小聚,也談起外面動亂,可卻著重說唐老將軍鎮守邊關多年,以及他曾經的豐功偉績。

也談論起唐老將軍的繼承人,唐大小姐和沈弘化。

說他們越厲害,就顯得匈奴不再可怕,外面如何動亂,通判夫人還坐得住,還有心思喝酒開宴會,自然更能安撫眾人焦躁的心緒。

幾番往來,原本也跟著惶惶不安的官眷們漸漸定了心神。

上面穩得住了,下面自然也能穩得住。

林羨安雖然漸漸拿回了他的權利,可也步履維艱。

徵糧難,徭役難,處處艱難。

申緯雖不再明著掣肘,卻始終袖手旁觀,將所有棘手瑣事盡數推給林羨安。

林羨安初來燕城,根基淺薄,手下可用之人寥寥,好在之前帶來的小吏,與段玉衡林景兩人一起幫忙。

總算能讓林羨安喘口氣。

唐大小姐與沈弘化更是一直在外面草原遊走巡邏。

沒過幾日,果然遇到匈奴小股遊騎頻頻越境,劫掠邊關村落,邊關城池徹底戒嚴。

唐大小姐在外領兵,若遇到匈奴,則絕不留情。

而這種情況下,匈奴大軍還是南下了。

歷史的腳步不斷向前,沿著前世的齒輪嚴絲合縫的碾過來,但有些東西已經與前世不一樣了。

北風捲著黃沙掠過燕城城頭,風不知吹著甚麼嗚嗚作響,匈奴大軍壓境。

燕城城門緊閉,城牆上的守軍日夜值守,刀槍林立,甲冑在風沙中泛著冷光。

街道上行人寥寥,往日的喧囂熱鬧全都消散了,家家戶戶緊閉門窗。

這一次,歷史的軌跡未曾偏離,可燕城之中,有些東西已經與前世截然不同了。

前世此時,申緯過於輕慢,面對小股流寇挑釁一直視而不見,只想著維持表面的和諧。

唐老將軍當時家宅不寧,本以為能成為女兒依靠的女婿,在軍隊之中爭權奪利,唐老將軍自顧不暇。

匈奴之事無人發覺,直到大軍壓境,申緯才終於打起精神面對。

然而面對突如其來的戰事,燕城甚麼東西都沒有準備好。

戰事一起,燕城的軍備不全,城門未曾修繕,只能靠著唐老將軍硬抗。

燕城上下人心渙散,百姓爭相出逃,匈奴兵臨城下之時,城內已經先先亂作一團。

可如今,林羨安握著唐老將軍的手令,頂著通判的權責,早已將糧草、城防、民心三件事都提前準備好。

段玉衡與林景領著府衙小吏,日夜不休清點府庫。

北疆糧少,潤娘出面聯絡糧商,以官府信譽作保,買入大額訂單,如今城內的存糧蟲族。

燕城城防也是林羨安親自坐鎮看顧修好的,他在期間撥出公款,給前來服徭役之人發工錢,並保證一日三餐,這讓此次徭役竟無一人抱怨推諉。

申緯本沒有多少遠見,卻不是甚麼惡到骨子裡的人,匈奴既然已經兵臨城下,他終於清醒過來,開始做他該做的事情。

也是在這時候,申緯才發現,這一切都被林羨安做好了。

他雖然遠見不足,但卻是圓滑世故之人,見林羨安有唐老將軍撐腰,又將城內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也不在這種時候爭奪些甚麼。

而是適當的幫忙,不再使絆子,而是開始幫忙。

這下,林羨安的事情也做的更加順利起來。

而唐大小姐與沈弘化也從未停歇。

他們總是在深夜領著輕騎,在草原上游走,一次次截殺越境的匈奴斥候,每次都是打完既走,從不多留。

匈奴小股遊騎屢次碰壁,再不敢輕易靠近燕城百里之內,只能在邊境遠處徘徊,給了燕城充足的備戰時間。

這日黃昏,林羨安剛巡查完城牆,唐老將軍的親兵便匆匆趕來,神色凝重,“通判,將軍請您即刻赴府議事,匈奴主力,距燕城已不足百里!”

林羨安心頭一緊,顧不得擦拭臉上的風沙,當即翻身上馬,朝著將軍府疾馳而去。

議事廳內,燭火通明,唐老將軍一身鎧甲,鬚髮皆白,但氣勢越發強盛。

邊塞地形圖就放在桌上,唐大小姐與沈弘化也回來了,身上鎧甲未卸下,就來議事了。

“林通判,你來看。”

唐老將軍指著地圖上的缺口,“匈奴主力三萬,明日正午,便會抵達城下。”

林羨安俯身看著地圖,指尖攥緊,掌心沁出薄汗。

哪怕做了那麼多的準備,可是在真的要面對戰事之時,卻難免緊張。

三萬鐵騎,對上燕城不足一萬的守軍,兵力懸殊。

林羨安看向唐老將軍,也不自覺的將全部希望都放在唐老將軍的身上。

唐老將軍看出他眼神之中的祈求,卻不以為意,“怎麼了?可是怕了?”

林羨安不敢開口,可他是真怕。

唐老將軍看著他,厲聲喝問,“城中糧草如何?城防如何?武器兵甲可備足了嗎?”

林羨安下意識的站直身體回答,“糧草已備足三月,城防修繕完畢,武器兵甲盡力備足,只等分發!”

唐老將軍便答一聲,“很好!”

接下來,唐老將軍開始商量戰略戰術。

燭火搖曳,映著眾人堅毅的面龐。

林羨安分神想著案上整理得整整齊齊的糧草賬目,想著這段時間他累的老腰都要斷,做下的一樁樁一件件事情。

又看著窗外燈火通明、各司其職的燕城,心中的慌亂漸漸褪去,也多了一絲堅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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