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相看 “蘇姐姐，不如跟我們一起去吧？……
林景原本看過那沓子行為準則之後, 第一反應嫌棄繁瑣，可細想之後覺得有道理，而且其中一些準則是他早就做到的, 於是就開始認真參照的執行下來。
而段老先生也果然帶著林景去參加了幾次文會。
多方面的努力之下，林景漸漸褪去了青澀，反而多了幾分端方君子的模樣, 他的名氣也漸漸顯露出來。
時機漸漸成熟, 林景一方面準備鄉試，另一方面家中也開始了給他相看。
此時的相看並不是一開始就能跟對方相見，總是要家中的長輩先過眼的。
潤娘和易雪又開始頻繁的參加京中的各種宴會, 一是親眼看看那些名聲上‘有瑕疵’的貴女們真人到底如何。
二是廣撒網, 尋找其他合適的適婚姑娘。
第一個有緣見面的並不是蘇姑娘, 而是魏將軍家的魏小姐。
這位魏小姐確實與京中的其他閨秀嬌柔美麗全然不一樣。
魏小姐的面板略黑，站在一群閨秀裡面，身高比這些閨秀高了一個頭，與身量高的男子也不差甚麼。
一身裙子穿著身上, 不見女兒家的柔美, 反倒帶著股颯爽英氣。
潤娘湊近了，先被嚇了一跳，再去細看五官。
魏小姐雖然臉上上了粉，又抹了胭脂, 卻仍然沒有把五官的英氣掩蓋多少。
硬說就是一番明豔張揚、英氣逼人的好看，十分有特色，見之難忘。
但潤娘在心中衡量一番。
林景年紀尚輕, 個子長得不太高，若是跟這位魏小姐站在一處，恐怕還要矮上小半個頭來。
林景如今正是少年人最好的年紀, 可到底還未完全長開。
他身形清瘦挺拔，五官偏向潤娘，生的文雅秀氣。
兩人站在一處，不是才子配佳人，倒像是將軍拎著個文弱書生，怎麼瞧怎麼不般配。
等離了宴會，潤娘湊到易雪旁邊，還沒說話先搖頭，“這位魏小姐不成，若是今後跟景兒吵起架來，恐怕她一下就能給景兒提溜起來。
站在她旁邊，景兒還未說話就怯上三分了……”
易雪笑著點點頭，“這位魏小姐合該配個英姿颯爽的大將軍，不該配書生……”
於是再找機會去看第二個。
京中宴會，各家都有，她們也見了些世家大族的旁支，確實如同易雪所說。
排場心氣都極高，可既然作為旁支庶出，家中並不重視。
有的人家就是把這些女兒們草草養大，一筆嫁妝打發出去，有的人家卻想著送這些庶出女兒去攀附權貴。
這些都不適合林景。
易雪說的那些人中，姜家小娘子不錯，溫太醫的孫女雖然體弱，可待人接物自有其風度，讓潤娘極為舒服。
但韓家姑娘對待下人過於刻薄，對比曾經的王夫人有過之而無不及，這一下就踩到了潤娘心底的傷疤上。
哪怕這位韓家姑娘再漂亮再知書達理，可她小小年紀對待下人非打即罵，眉眼間都是傲慢刻薄的樣子，也讓潤娘不願接近。
那位沈家小娘子，卻是已經被叔叔嬸嬸做主定下婚約了。
但是最終不曾得見蘇姑娘。
蘇姑娘雖然在京中待嫁女孩之中算是年歲頗大的，但她如今正在為祖母守喪，不好來參加宴會，在眾人面前露面。
“要不，就看看姜家？溫家也不錯……”潤娘輕聲與易雪商量。
不是她們過於著急，而是林羨安在京中翰林院要呆三年，如今已經時間過半，而京中嫁女，從最開始相看定下，到後續出嫁，至少也要一年左右時間。
段老先生已經為林羨安定下外放，如今不過是考慮外放的地方而已。
等待林羨安在外做出功績，升為京官，能夠重回京城，恐怕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林景若是沒有說自己的野望還好，若是想要達成他的野心，最好還是娶京中的姑娘。
易雪瞧出她的焦灼，輕輕拍了拍潤孃的手背安撫潤娘，她仍有絲不甘心，“姜家與溫家固然是穩妥人選，可比起蘇家，終究差了一層底氣，今後能給景兒的支援也有限，這有最好的，卻退而求其次，心中總是有點不甘心……”
潤娘嘆了口氣，眉尖微蹙，“我也曉得蘇家最好，可蘇姑娘守孝不出門，咱們連面都見不著，談何後續？”
潤娘又道，“況且咱們挑選是咱們挑選，可與之成親的人畢竟不是咱們，到底還是要讓兩個小輩見個面，若是雙方滿意，那再好不過，若是有所不滿，也好早點找下一個……”
“妹妹彆著急，”比起潤娘，易雪反而更能穩得住，“雖說在宴會上見不到面，也不是沒有其他方法……”
易雪頓了頓，“我見過蘇大姑娘一回，她可真的是難得的好姑娘，配咱們家景兒再好不過，若是錯過了，我這心中總是覺得可惜……”
易雪摩挲著手中茶杯，“我先想辦法與蘇夫人相識，再說起咱們景兒來，蘇家雖然在孝期，沒有明著說，但其實心中不是不為女兒婚事著急的，若是聽進去了，自然是有機會的。
雖然不能再宴會相見，若是在寺廟上香祈福之時見到，那豈不是極好？”
潤娘聽得眼睛漸漸亮起來，但還有擔憂，“還是嫂嫂想得周全！可姜家、溫家……”
所謂有所得有所失，姜家溫家也都在為自家女兒尋找合適的物件。
林家拖一拖，恐怕等蘇家不成，再回過頭來的時候，姜家溫家說不定已經為女兒定親了。
潤娘指尖緊緊攥著絹帕，聲音裡帶著急切：“你也知道，我相公外放的事已經板上釘釘了。
一旦外放沒個十年八年怕是回不來。離了京，咱們再想給景兒攀高門，就更難了。”
易雪輕輕頷首，她何嘗不明白這其中的關節。
林羨安如今在翰林院，尚算是京官，能為林景鋪路引薦。可一旦離京外放，山高路遠的，想娶京中女兒，人家也不會嫁。
林景想要借岳家勢力在京中立足，最好的時機，就是現在。
“姜家溫家雖穩妥，可助力到底有限。”
易雪沉吟片刻，還是十分篤定，“蘇姑娘才是上上之選！”
潤娘嘆了口氣，“我也知道蘇家最好，可總不能幹等著，萬一錯過了時機……”
易雪的眸光漸漸堅定，“你暫且等等，我來想辦法，必然不會耽擱了景兒的事情！”
易雪全力出手，很快就有了眉目。
很快就認識了蘇夫人孃家的嫂嫂黃夫人，幾次之後與黃夫人拉近關係，提起家中出息的子侄，林景。
又談起關於林景的婚嫁煩惱，很快就勾起了黃夫人的注意。
然後再次約見的時候，見到了平日難以見面的蘇夫人。
等易雪和潤娘進了屋子，見到端坐的陌生夫人，而黃夫人介紹說，這是我家妹妹，夫家是蘇家的時候
兩人心中一動，就知道這件事，十有八九穩了。
一番日常閒談之後，很快就說道了兒女婚事。
雙方一拍即合，約定了時間，讓兩個年輕人去寺廟上香相看。
約定相看之日正好是個好天氣。
對於這位蘇家大姑娘，潤娘與易雪都很是重視。
提前一天把林景叫回來，先把人裡裡外外都整理了個遍。
第二天一早，便帶著林景往城郊的靜安寺去，一路上反覆叮囑他言行舉止要溫雅持重，不可失了氣度。
林景被唸叨得耳朵起繭子，但也認真應下。
這本就是他所求而來的，雖然有些他少年人的靦腆和不好意思，卻也拿出了十足的重視。
等到了靜安寺底下，潤娘卻鄭重的又拉著他叮囑，“蘇姑娘雖然難得，雖然符合你的條件，然而婚嫁之事，最重要的是雙方喜歡，你切不可為了前程勉強，你倒是沒事，只恐耽擱了蘇姑娘，你可明白？”
林景不由得抱怨，“……娘，到底誰是你親生的？”
靜安寺香火不算最鼎盛，平日裡算是人少而清淨，蘇姑娘不適合張揚，靜安寺正適合悄悄相看。
等林景他們到了不久，蘇夫人也帶著蘇姑娘抵達，一行人先在殿中上香祈福，才尋了寺中僻靜的客房歇息。
林景按捺著心頭的幾分尷尬，幾分侷促，靜靜立在長輩身後，直到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傳來，雙方長輩打招呼說話，他才下意識抬眼望去。
只這一眼，便讓他心頭微震。
蘇姑娘一身素色衣裙，因守孝未施粉黛，卻難掩其溫婉清麗，又兼身姿亭亭，端得是一派大家閨秀的端莊氣度，……讓人見之便心生好感。
林景看得微微失神，直到大家都看過來，才慌忙收回目光，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晚輩林景，見過蘇夫人，蘇姑娘。”
蘇姑娘蘇懷音也知道今日來是為甚麼，也在悄悄打量他。
林景最近已經褪去了些青澀，身形清瘦挺拔，眉眼秀氣，帶著些讀書人獨有的書卷氣。
蘇懷音目光輕輕掃過林景，心下暗自掂量，見林景長相眉目清朗，心中先暗自點頭。
又觀察其舉止，發現行為有度，沉穩得體，是個並非那些浮躁的紈絝子弟，心頭也悄悄生出幾分認可。
客房裡，長輩們訓了話題閒聊。
林景與蘇懷音各自站在自家長輩身後，偶爾對視一眼，雖然並未多言，但是其中氣氛已經漸漸不對勁了。
潤娘與易雪坐在一旁，將這兩個人的神色看在眼裡，知道事情差不多成了，心中皆是暗喜。
潤娘回身看向旁邊裝鵪鶉的林舒，輕咳兩聲，“舒兒，聽聞靜安寺的花兒開的也不錯，你們年輕人莫要跟我們呆在一起了，快去外面瞧瞧去……”
林舒一下子明白過來，她拉了一下玉衡和林景的衣袖，“走，師兄，哥哥，陪我去看風景吧？”
然後特別自來熟的上前去挽住了蘇懷音的手，“蘇姐姐，不如跟我們一起去吧？”
蘇懷音被林舒挽住手，沒有立刻答應，而是看向蘇夫人。
蘇夫人對上她的視線，輕輕點了點頭。
蘇懷音指尖微頓，看向林舒，淺淺頷首，答應下來，“好，那就麻煩妹妹了。”
林舒笑的極為無害，“姐姐太客氣了，只是大家結伴一起玩一圈，這有甚麼的呢？”
蘇懷音輕輕點了點頭，穩住身形站起來，一舉一動皆是十分優雅，整個人如同移動的一副嫻靜的畫，先拜別幾位長輩，才氣甚麼準備出去。
林景見狀，也拱手對蘇夫人一禮，“請恕晚輩失陪。”
蘇夫人看著眼前的少年眉目清朗，心下滿意，於是眼底笑意更深，輕輕點頭迎客，“去吧，寺中風景清幽，慢慢逛便是。”
林舒上前挽著蘇懷音一同出門，等走著走著就與玉衡先走了，留下蘇懷音與林景兩個，給她們留一點二人世界。
林舒拉著玉衡走掉的時候，還不忘回頭朝林景擠了擠眼睛。
林景看到了林舒給他使的眼色，眼角抽了抽，看向身側的素色身影的時候，心又緊張的提了起來。
一時無人開口，只有風吹樹葉的輕響，氣氛微微有些靜謐。
為避免尷尬，林景先開口，他悄悄平復著略有些快的心跳，定了定神，尋找話題輕聲開口，“蘇懷音喜歡甚麼樣的花？”
蘇懷音聞言，側頭看向林景，側臉線條柔和，眉眼溫婉，但她卻搖了搖頭，“我對花倒是沒有甚麼獨特的喜歡，畢竟各花入各眼，每種花都有其特色，我倒是更喜歡樹，松樹竹樹，如此挺拔，看著都叫人心生歡喜......”
她的聲音不高，音色婉轉，但此時離了長輩，終於從那溫婉之中顯露出一絲出於本性的不同來。
此時林景在大家閨秀的外皮之下，看見了她內裡的不羈。
林景對上她灼灼的目光，微微愣神，又答道，“既然喜歡樹，那不如我們上山看看？”
這是尊重了她的喜好的意思了。
蘇懷音眼睛微亮，點了點頭。
之後的路途之中，林景也撿了些話聊，從寺中風景，慢慢說到詩書文章，再說到日常喜好。
雙方都從中對彼此有了些瞭解。
林景才發現，蘇懷音並非是他印象之中的大家閨秀，她飽讀詩書，見解獨到，內心自有溝壑，是個極為聰明且有手段的女子，只是被壓在大家閨秀的殼子裡，不得放鬆。
而蘇懷音也對林景印象極好，她那些出格的，被旁人認為不守規矩的事情，在林景這裡都不算甚麼事情。
林景對此接受的十分良好，從未因此露出像是旁人那般或鄙夷或不贊同的眼神，說一些教育她的話。
蘇懷音沒忍住，說了一些更為出格的言論。
沒想到林景驚訝是驚訝，驚訝過後竟然笑了，“沒想到蘇懷音與舍妹如此相似，今後若是......定然能跟舍妹成為好友！”
蘇懷音於是詢問林景的妹妹的情況。
林景如實說了一二，期間也難擴音起潤娘和段老夫人。
於是知道了林家對於家中女子從未有甚麼規矩教訓，林家為了女兒獲得痛快自在些，竟然同意了她與一個孤兒的親事。
蘇懷音想著，若是她家，恐怕她成了老姑娘都不會願意這樣。
心中想著這些，又看眼前的林景。
他雖然年紀稍微小一些，但不失穩重，待人真誠，遠比曾經見過的那些鰥夫、或者雖然未曾娶親，但是有庶子庶女的人好了太多。
她心中原本對這樁婚事十分不看好，甚至來之前都是因母親哀求才來的，但是此時也對這婚事有了認可。
兩人走在山徑之上，一陣風過，一片樹葉落在蘇懷音的髮間，
林景下意識抬手，替她拂去，收回手時才反應過來，耳根微微泛紅，略顯窘迫地輕咳一聲。
蘇懷音看著林景，看著他泛紅的耳朵，也攥緊了手中帕子。
不遠處，林舒根本沒有遠走，就在不遠處偷看，看到這一幕捂著嘴偷笑，跟玉衡小聲說悄悄話，“師兄，你快瞧，成了！”
段玉衡看著她失笑，無奈搖頭，然後在前面的兩人若有所感的看過來的時候，快速攬著林舒的腰逃跑。
回去的路上，蘇夫人問自己的女兒，語氣之中帶著幾分懇切，“今日林家的這小子我看著很不錯，你覺得怎麼樣？”
蘇懷音終於不再是之前那樣的排斥的心態，她輕輕點頭，“我覺得，倒是也不錯......”
蘇夫人滿意的笑，又隨之長長的鬆了一口氣，“太好了！太好了！”
說著說著竟然掉下淚來。
蘇夫人抹著眼淚說，“都怪你那對無良的外祖父外祖母，甚麼時候去不好，非要趕在我女出嫁前，把我這麼好的女兒耽誤了......”
她這是因為愛惜女兒，所以連自己的父母都埋怨上了。
蘇懷音連忙安撫她，“娘......”
蘇夫人擦乾眼淚，又笑了起來，“好在上天有眼！我乖女的好姻緣原來在後面等著呢！”
蘇懷音，“.......”
一次兩家都滿意的相看結束後不久，兩家長輩再度碰面，先口頭定下婚約，待蘇懷音孝期一滿，便立刻交換庚帖，正式議親。
都到了這一步了，潤娘自然滿口應下，兒子的婚事落定，潤娘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