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貴女 “京城這麼大,甚麼奇形怪狀的人……
潤娘在閒聊之時, 把林景想要娶高門貴女的話當作玩笑閒聊一般跟段老夫人和易雪都說了。
她是如同玩笑般說起的,本意是大家都說她兒子是痴心妄想,但沒想到大家嘲笑的少, 認可的多。
林舒首先就無條件的站在她哥這邊,“我哥想的很好啊!反正我站在我哥這邊!”
段老夫人也笑著點頭認可,還勸潤娘, “景兒這般只能說想的通透, 卻不必笑話人家。
這世上多少人意欲攀附高門卻不肯明說,景兒坦坦蕩蕩的說想要藉助岳家的勢力,也願意一生只對一人好, 這就是極為難得的, 你這個做母親的今後可不許在嘲笑他!”
易雪笑過之後, 開始思考著給出主意,“景兒這孩子雖然小,但想的很明白,這世間本就是這個樣子的, 每年多少寒門舉子拖著不成親, 就是想要等公佈發榜的那一刻,等待榜下捉婿,想要攀上高門貴女?
景兒的身份雖然確實娶不到郡主,卻也不是真的無緣於高門, 總有辦法,你等我想想……”
段老夫人也來了興致,她放下手中書卷, 問道,“你是想說,高門庶女, 世家旁支?”
易雪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是也不是,高門庶女,世家旁支固然也算高門大戶,可庶女旁支都是被家族放棄的,有些人家恨不得賣了旁支庶出的女兒,為自家添磚加瓦,這種人家只想從外面佔到便宜哪裡願意付出甚麼呢?
又能對景兒有何助力?”
這話說的在理,段老夫人和潤娘都點頭認可。
隨著易雪的思考,大家都開始認真的想要如何幫林景達成所願了。
易雪繼續說下去,她說起此事振振有詞,顯然十分有經驗,
“而且這樣的人家雖然難有助力,但畢竟出於高門,未必有如何的實權,但規矩講究不少。若是真的娶進門,可謂是好處得的不多,但該受的講究一一都受了,”
段老夫人聽的興致盎然,潤娘不斷往這邊靠近,伸著脖子討教方法。
林舒看似端坐在一邊,其實也滿心都被吸引過去了。
易雪談性漸起,把膝上搖頭晃腦鬧騰著的小兒子放到地上去,讓乳孃看著,專心談論起這事來,“景兒這婚事,其中的講究可多了。
低門小戶是咱們家幫人家,難以對景兒有助力,景兒不願。高門庶女,世家旁支又恐怕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不如尋找那些家風清正有實權,家中女兒雖然略有瑕疵,可瑕不掩瑜的人家……”
潤娘面露難色,“家風清正有實權,家中女兒卻略有瑕疵?哪裡有這種人家,可有這種好事?”
段老夫人笑意更深,“略有瑕疵……你是說那些有剋夫、悍婦之稱的女子?”
易雪點點頭,“正如姑奶奶所說,所謂瑕疵,可不是說姑娘人品不好,品德有瑕的,而是那種自身很不錯,卻被風評謠言害了的,”
她一一舉例,“譬如家中嫡女,偏偏身子略弱的,旁人怕娶回去難生養,可咱們林家不圖她管家理事,只圖她孃家勢力。姑娘身子弱,性子多半溫和柔順,不驕不躁,進門不會拿捏夫家,反倒能與景兒相敬如賓。”
潤娘眼睛亮了亮,“這倒也是,可身子虛弱,只恐年壽不永……”
“這倒也是,若是身子真的太不好,恐怕娶進來不久就要為妻守孝了。
那譬如,因為家中守孝等事情不得已耽誤了年紀的,”易雪點頭認可潤孃的話,繼續道,
“有些運氣不好的姑娘,正在婚嫁的年紀,遇到家中喪事,或有未婚夫去世的,各種事情耽擱了嫁人,挑來挑去拖過了最佳年紀,高不成低不就。
旁人嫌她年紀大,可這般姑娘有那家中精心養的,樣樣都是極好的,岳家又因女兒耽擱了婚事,心裡有幾分急,反倒會看重景兒這個女婿,肯真心實意扶他一把。”
段老夫人認可這個,點頭認可,“說得極是,這般女子,比那些嬌生慣養的貴女更合適當家主母,再說女大三抱金磚,還有略微大一些的女子懷孕生子都會更順利一些……”
易雪又道:“還有一種,便是家中父兄得力的。有些人家不在乎女婿眼下門第高低,只看重才學與前程。景兒有公爹做靠山,自身又靈透,只要入了人家眼,未必不能成事……”
潤娘聽著這般說,心頭一塊石頭落了大半,總算不再以玩笑的態度去說自家兒子的事情了,既然事情有可能,她也認真起來,迫不及待地問,“那京中可有這樣的人家?”
易雪笑笑,“不急,所以公爹才說,要先造勢。讓景兒在文會詩宴上闖出才名,再由相公或公爹出面引薦,高門雖然眼光極高,可是也願意給自家有‘瑕疵’的女兒挑選個有出息的後輩……”
易雪嘆了口氣,“這世上的父母心總是一樣的,總想要自家女兒今後能夠嫁個好人家,不受挫磨,好好過日子……”
易雪的分析深入淺出,讓潤孃的心大大的放下了,她臉上的笑意都輕鬆不少,興致跟著起來了,“嫂嫂,快給我說說,你說的這樣的人家,這樣的姑娘,在京中可真的有嗎?”
段老夫人接話笑道,“我倒也十分好奇,真的有這樣的人家嗎?”
林舒也十分好奇的看過去。
“京城這麼大,甚麼奇形怪狀的人沒有?哪裡能沒有這樣的人家呢?”
易雪笑道,“我既然敢說,那必然是有的,只是原本未曾想過景兒有這種志向,而這樣的姑娘並不算常規的嫁娶人家,所以在平日討論婚嫁的時候,就沒有給你們看……”
易雪為了自家女兒曾經把京城之中的適齡男女都尋摸了個遍的事情大家都是知道的,只是沒想到她連這些細枝末節都知道。
易雪也不再賣關子,當即就點出個人家來,“遠了不說,最近就有一個,宅子距離我孃家不遠,是大理寺正卿蘇大人家。
蘇家家風極正,蘇大人在朝中更是出了名的清正,手裡握著實權,人脈也紮實。
他家有位嫡長女,當年早已定下婚約,十五歲時蘇大姑娘祖父去世,蘇大姑娘守孝三年,臨嫁人時候未婚夫在此期間也意外病逝,隨即祖母又去世,這一拖,年紀就上去了,如今算算,已經二十歲了,怕是二十一才能出孝嫁人……”
易雪說著也十分唏噓,“這京中女兒,十八歲都算大了,何況二十一?”
“不怕不怕,剛好大了景兒三歲而已,”潤娘眼睛立刻亮起來,“那可不就是……耽誤了婚嫁的好姑娘?”
“正是如此……”
易雪頷首,神秘的笑笑,“外頭人嘴碎,暗裡說她命硬剋夫,可實際上,那姑娘我見過一面,相貌極好,又知書達理、沉穩有度,自小是可做宗婦培養的!相比理家管事都是一把好手!
蘇家本就因著女兒的婚事著急,若是景兒肯求娶,蘇家必定不會輕視於他,只會全力扶持。有蘇家在,日後景兒入了官場,直接有了依靠了!”
段老夫人也跟著讚歎,“確實好人家!”
林舒轉頭一看,潤娘簡直都要跳起來了,看那樣子恨不得馬上就登門提親。
易雪虛空按了按手,讓潤娘稍安勿躁,“別急別急,蘇家雖好,可想要攀附蘇家權貴的人也不少,蘇大姑娘眼光極高,一般人家都是看不上的。
這種被喪事耽擱的還有韓家,韓家呢,是守母喪,耽誤了事情,而喪母長女難嫁,不過韓姑娘今年剛剛十八歲。
還有沈家,這位沈姑娘有位出嫁長姐,她是幼女,但父母俱亡,被叔叔家養著,也到了年紀,只是也不好嫁人……”
眾人聽得入神,易雪喝了口茶水,把她知道的,這些京中這些看似有瑕,實則難得的貴女,一一說開,
“方才說的是耽誤了年紀的,再有旁人嘴裡的彪悍潑婦,”
易雪輕輕一笑,“京中魏將軍家,便有這麼一位嫡女。性子烈、又會武,長相不是也那種柔弱女兒家的模樣,是京裡有名的烈性子。”
易雪說起詳細,“魏家也算是二品武將,這位姑娘自幼跟著父親上過戰場,會武功,有膽識,外頭說她彪悍,可要說好處,她是非分明,護短護家,只是尋常人家壓不住她。”
這話說完,段老夫人就搖頭,“景兒那小身板恐怕不禁揍啊……”
“再說說被傳剋夫的。”
既然潑辣的不行,易雪又道,“禮部主事姜家的小娘子。她前後定過兩次親,頭一回男方科考途中染病身亡,第二回議親未定,男方又因意外摔下了馬,丟了命。
外頭好事者便一口一個剋夫叫著,著實可惡。
姜家那姑娘我也有緣見過一回,那姑娘性子軟,手巧心細......而姜家雖官階不高,卻門生故吏不少......”
“還有身子弱的。”易雪放緩了語氣,“太醫溫大人的孫女,自幼跟著祖父學醫,偏自己體弱多病,常年藥不離口。外人怕她難生養、壽數不長,不敢求娶。
姑娘雖弱,卻精通藥理,日後家中老小康健都有依仗,不過這個稍微差一點,沒法給景兒在仕途之上新增甚麼助力了.....”
潤娘聽著這些,心已經放下了大半,她剛剛聽到林景的豪言壯志之時,只覺得憂愁和心慌,此時見眼前不但有路,而且路途頗多。
如此一來,心中的憂愁的慌亂都緩解了大半。
林舒在一邊聽的仔細,等易雪說的口乾舌燥的停了下來,連忙殷勤的上前斟茶,“師母,我覺得您第一個說的那位蘇大姑娘就十分不錯!哥哥沒有那個福氣提早見見,但是我們能不能提前去見見人啊?”
易雪接過林舒遞過來的茶水,喝了兩口,點點頭,“我也最滿意這位蘇家大姑娘,只是......”
“只是這事情記不得,景兒如今只是個秀才,根基尚淺,”
段老夫人已經有了結論,“年紀又小,像是個毛頭小子,若是求娶蘇姑娘,只怕沒那麼容易,其他的也可以看看........”
易雪一口氣喝完了一壺茶,終於解了渴,她點頭認可,“姑姑說的極對,正是這個道理!”
潤娘攥緊了帕子,明白了主要根結在哪裡,“我這就傳話去崇文書院,讓景兒多多在詩文上下功夫!”
易雪擺擺手,“可不止詩文,這外貌也很重要!”
於是幾人湊在一起蛐蛐了半晌,終於給林景定下全面發展的方針。
待晚上段玉衡回來之後,就被林舒塞懷裡一沓子紙,他不解的拿起來,“這是甚麼?新的奶茶方子?”
段玉衡讀出上面的字,“林景求娶貴女計劃表.......”
林舒這時又把一個碩大的包裹塞到段玉衡懷裡,“這些都是給我哥衣服裝扮,讓他記得平日裡一定要愛乾淨,把自己當成濁世翩翩佳公子那般打扮!哦,對了,給他做的計劃表一定要背下來!”
段玉衡不解,“還要背下來?”
他翻開紙細看,只見上面寫滿了女孩子喜歡的細節,甚麼保持乾淨,保持身材,保持儀容儀表,以及日常搭配細節,還有最重要的是要好好讀書,積極解決問題,
要是照這個一一做下去,人都要從裡到外大變樣了。
他又看向那個快要比人高的包裹,嘴角抽了抽,“娶高門貴女,竟然變得要如此面目全非嗎?”
“沒辦法,我哥他志向遠大,想要高攀,總得付出點甚麼,”林舒嘆口氣,努嘴示意,“比如......這些改變,而且師母說了,既然要造勢,那總得從裡到外都像樣才行!”
林舒拍拍段玉衡胳膊,叮囑他,“記得轉交!”
段玉衡看著那沓子紙,若有所思。
當晚,段玉衡回去後,就把睡著的林景叫起來,“起來,起來,我給你帶東西回來了!”
段玉衡日日要下山去見林舒,在半夜的時候在回來睡覺,林景已經熟悉了。
但是每天段玉衡回來的時候都是安安靜靜的,從未吵過他睡覺。
林景驟然從夢中被叫醒,整個人懵懵的,把眼睛揉了又揉,才看清眼前人的樣子,“兄長?你叫我幹嘛?”
“我給你從家裡帶東西來了......”段玉衡貼心的把油燈拿過來,才把那份林景求娶貴女計劃表放到林景眼前,“你好好看看,家裡叮囑,讓你都背下來,然後照做。”
“啊?”林景低頭看著手上的一沓子紙,“甚麼東西?”
他睡得迷迷糊糊,只感覺過近的蠟燭光晃著眼睛,看不清紙上的字,坐在原地緩了一會兒,才看清楚,為了方便理解,他下意識的唸了出來,“林景求娶貴女計劃表......?”
“嗯,”段玉衡的語氣壓的低沉,“這可是家中女眷集體出手為你定下的規矩,還有一應用度,你且收好了。”
段玉衡又把那半人高的大包放在林景腿上,叮囑,“記得按照穿搭方式穿啊。”
林景疑惑地看了看眼前的大包,先細看手中的計劃表。
計劃表上從晨起梳洗、衣著搭配到言談舉止、詩文功課,樁樁件件都列得明明白白。
他又開啟那包裹,裡面是幾身嶄新的錦緞長衫,配色雅緻,還有玉簪、香囊、腰帶等物。
件件精緻,而且皆是京中最時興的樣式,一看就知道花費了不少心思。
林景看的眼前發暈,“這、這未免太過了……”
段玉衡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照做啊!舒兒囑咐我監督你。”
林景仰頭瞪向段玉衡,不敢置信,“啊?”
段玉衡沒理他,自顧自的轉頭去洗漱,準備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