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青澀 “她說‘不要’到底是甚麼意思？……
林舒先把段允樂送回去休息, 這才準備自己也回去歇歇，出了院子一看，段玉衡還等在外面。
清晨的日光將他修長身影投在旁邊的牆上, 他垂著頭，安安靜靜的看著地上的小草，好似是方才送她回到這裡後, 一步未曾離開。
林舒腳步微頓, 心頭一動。
段玉衡察覺到動靜，抬眼望來，丹鳳眼裡面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溫柔, 直直落在她身上。
“師兄, 你怎麼還在這裡？”林舒輕步走近, 聲音低低的輕輕的，像是怕驚擾了甚麼。
段玉衡只是上前一步，自然地牽過她的手。
林舒縮了一下，就對上了他疑惑的目光。
“師兄？”林舒又叫了一聲。
清晨的風拂過樹上的葉子, 沙沙作響, 配著音。
段玉衡看過來，目光乾淨又坦蕩，只有一絲不解，又溫柔的回應, “嗯，師妹，我在。”
他沒問出怎麼了, 但他的眼神明晃晃的問出了這個問題。
林舒有些尷尬的看向兩人交握的雙手。
他們自幼一同長大，多年相處，一直親近而自然, 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尷尬過。
好似從昨天開始，林舒把事情挑明之後，玉衡就變了。
從前他是默默的陪伴，默默的關心，而如今，他時時刻刻的在她眼前，曾經默默的一切都變得特別的有存在感。
這種變化讓林舒一時有點不能適應，想要逃避.....
可能是她想要說的話太明顯，段玉衡看出來了。
原本還在低頭認真的看著她，等著她說話的段玉衡，忽然一下上前一步，拉住了她想要躲避的手，輕輕收攏了指尖，將她微涼的手更穩地握在掌心。
他的掌心乾燥溫暖，力道不輕不重，但緊緊握住。
“師妹，”段玉衡貼在林舒耳邊，虛虛的環住她，放輕了聲音，語氣一如既往的溫柔，卻帶著不容逃避的堅定，“我心悅你。”
林舒感受到了耳邊呼過的熱氣，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臉在一瞬間爆紅，她伸手推了推段玉衡的胸膛，“......嗯，我知道了。”
段玉衡穩穩的站著，他順勢微微離開了一點，仔細觀察著林舒的神情。
林舒臉更紅了，她手足無措的抬手捂住了臉，不讓他看。
段玉衡卻已經好像確定了甚麼，他耳根紅了，那紅意漸漸往臉頰脖頸蔓延，但他抓住林舒的手不放，“我覺得師妹也是心悅於我的，既然我們兩情相悅，那麼等師妹及笄，我們便成親吧.......好不好？”
這話一出，林舒整個人都僵住了。
捂著臉的手指微微一顫，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不要！！”
她又羞又惱，一著急手上用了內力，一巴掌把毫無防備的段玉衡拍了出去。
段玉衡臉上的紅意還未褪去，飛出去的時候臉上還帶著一絲怔然，他‘咚’的一聲撞到牆面，緩緩滑落。
林舒整個人都懵了，僵在原地。
她方才又羞又急，腦子裡一片空白，使出了吃奶的力氣，這一掌實打實拍在了段玉衡胸口。
清晨的風還在吹，樹葉沙沙作響。
段玉衡緩緩滑坐在地，靠在牆上，丹鳳眼裡還凝著未散的溫柔與錯愕。
他喉間輕悶一聲，只是抬眼望著她，語氣帶著幾分委屈，又有幾分茫然，“師妹？”
林舒緩緩收回手，感覺整個人體內血液狂流，是害羞，又是尷尬，還有點後悔和不知所措。
這一瞬間，林舒竟然不知道怎麼面對了。
她下意識朝前兩步，想要看看玉衡怎麼樣了，又在對上他眼神的那一瞬間轉身拔腿就跑。
林舒一路跑回房間，一頭扎進棉被裡，才終於叫出聲來，“啊啊啊啊啊——”
“太尷尬了！他靠那麼近幹甚麼！”
“我在幹甚麼？！！怎麼就把人推飛了！！”
“嗚嗚嗚.......”
林舒雙腳亂蹬，發洩著滿脹的尷尬。
好一會兒，林舒才冷靜下來，頭探出被子，稍微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然而冷靜下來之後，她稍微一回想，剛剛和昨晚的畫面在腦海裡回放，那種害羞到爆，然後轉換為羞惱的情緒再度來襲。
“啊啊啊——”
“——”
林舒跑掉好一會兒，段玉衡才愣愣的從地上坐起來。
林舒那一下使得力氣很大，他揉了揉隱隱作痛的胸前，滿腦子都是疑惑。
段玉衡慢慢站直身體，輕輕喘了口氣，他低垂著眼眸，沉沉思索半晌，還是沒想明白，“她說‘不要’是甚麼意思？”
段玉衡原本染著薄紅的臉頰一點點褪去溫度，耳根的燥熱也涼了下去。原本清明的腦子一片混沌，只鑽著一個牛角尖。
“.......”
“她說‘不要’到底是甚麼意思？”
........
“誒，幹嘛呢？夫子過來了！”
林景湊近段玉衡，暗暗戳了戳他的手臂提醒他，“嘿！夫子，夫子！”
段玉衡猛地回神，眸中那片沉沉的迷茫才稍稍散開，恢復了幾分平日的沉靜。
他抬眼望去，只見講學的夫子已站在堂前，目光掃過堂下諸人，正要過來。
段玉衡翻開書本，指尖輕輕摩挲著書頁，目光落在紙上，做出聽課的樣子，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直到下了課，林景湊過來，“嘿，你今天怎麼了？自從家裡回來你就魂不守舍的，發生甚麼事情了？”
段玉衡垂眸，掩去眸底的情緒，“無事。”
林景看著段玉衡幾乎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一動，想起乞巧節晚上燈會時的事情。
他當時見兩人穿著同色衣服，並肩站在一起，一眼就瞧出了段玉衡對他妹妹的心思，那會兒差點沒當場氣瘋。
但冷靜下來後來想想，除開這個不談，玉衡確實是個挺好的人，這才讓自己壓住了怒氣，只等之後他叫他哥的時候翻盤。
後來師母生子，一片混亂，他們還請了一天假期，他就忘了這回事。
如今看來......
林景臉上帶上了遏制不住的笑意，他努力壓下嘴角，但很快又翹了起來，他輕咳兩聲，悄悄瞄段玉衡。
段玉衡正在看著他，眼眸黑沉沉的，暗藏威脅。
林景神色一秒切換，他手握成拳，放在唇邊，清了清嗓子，“不如你說說到底是怎麼了？我看看我能不能幫你出出主意？”
段玉衡的臉色和緩一些，眼中的威脅散去，又填滿了迷茫。
他輕聲開口，問出這一日一直縈繞在耳邊的那個問題，“她說‘不要’到底是甚麼意思？”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林景沒太聽明白，又有點好奇，他湊近，“甚麼？你具體說說，誰說不要？為甚麼說不要？”
段玉衡被他追問得沉默了片刻，素來清冷沉穩的人，此刻耳尖又隱隱泛起一層淺紅，帶著點難以言說的窘迫。
他左右瞥了一眼，確認四周無人，才微微傾身，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悶悶聲音中帶著掩飾不住的落寞，“我問師妹……等她及笄，願不願意與我成親，她......她把我推開了，說不要.....”
林景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眼睛一點點瞪大，“你、你一上來就跟我妹妹提成親？！”
段玉衡垂著眼，眉頭輕輕蹙著，滿是不解，“師妹在乞巧節上，問的也是我想不想娶她，我說想，她為甚麼說不要呢？”
林景整個人都呆住了，他倒吸一口涼氣，卻被口水嗆住了，咳了半晌才緩過來，“你、你們、乞巧節上，是我妹妹問你要不要娶她？！”
段玉衡認真回憶一瞬，點頭道，“沒錯，”
他又提起那個‘不要’。帶著一層化不開的委屈和困惑，“她為何……要說不要？”
段玉衡疑惑的非常認真，他看著林景，固執又期盼，希望林景能給他一個答案。
林景只覺得心梗，他哪裡還有好奇的心情，他拉下臉，一甩袖子，“你們一個兩個的心思那麼多？我哪裡能知道？你自己慢慢想去吧！”
說完，林景轉身就走。
段玉衡愣愣的看著他的背影走遠，沒明白林景怎麼忽然變臉離開。
他按了按額頭，覺得自己最近腦子真的不太靈光，不然他怎麼覺得林景說話有點陰陽怪氣的呢？
林景沒給出合理的解釋，段玉衡只好自己一個人想。
他在宿舍裡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乾脆直接下山回去了。
到了段府，他遠遠的看見林舒屋內的燈還亮著，可他沒了白天那種敢直接親近的底氣，不敢直接去敲窗打擾。
猶豫了半晌，他坐到了屋頂上，仰頭看著掛在半空中圓潤的月亮，半晌，輕輕嘆了口氣，接著一口接著一口的嘆起氣來。
此時的林舒，正百無聊賴的趴在書桌上，暖黃的燭火印照著她的臉，書桌上的幾張紙寫著幾個奶茶店要上新品。
步驟沒寫完，她卻在皺著眉頭盯著燭火發呆，不知道在想甚麼。
會突然把頭埋在臂彎裡，哼哼啊啊兩聲。
林舒正在想昨夜和白天的事情，想一遍就羞一遍也惱一遍。
她現在的身體只有十四歲，可她的靈魂在穿越前就大學畢業了。
不過哪怕大學畢業了，她也是個母胎單身，所以才會在家人催婚的時候那麼煩躁。
換了新世界，面對突如其來的感情問題，林舒反倒不知怎麼應對，甚至有點忽然脫離安全區的應激反應。
秋香不知道林舒在想甚麼，她在旁邊看了半晌，然後過來換掉林舒旁邊那盞涼茶，“小姐，新品這麼難嗎？天色晚了，不如早些休息吧，明日再寫吧？”
林舒今日一天甚麼都沒幹，但此時也是精疲力竭，她沒動那盞新泡好的茶，只站起身，幽魂一般的往床榻走去，嘴裡一直在嘀咕著甚麼。
秋香湊上去細聽，半晌才聽出來，林舒在說，“我該怎麼辦啊.......”
秋香沒懂，以為是生意上的事情，也沒有干擾林舒，只貼心的幫她掩好床簾，吹熄了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