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麟兒 “……彭柳兒？她怎麼來了？”
林舒蹲在房頂上看的津津有味, 此時看見那女子的臉也是一驚，“……彭柳兒？她怎麼來了？”
這個忽然冒出來的素衣女子是彭柳兒，當年燕城彭茂府上的二小姐, 林舒曾經當過她的陪讀丫頭。
就在幾天前，潤娘她們打聽彭府訊息，得到王夫人帶著子女留在王家老家的訊息, 怎麼不幾日的功夫, 她就出現在京城了呢？
若是她來了，那當年彭府後宅的其他人呢？
林舒神情嚴肅了一點，微微探頭往下看。
王淑慧完全沒想到在這裡會看見表妹, 但是彭柳兒的到來確實把她從尷尬的境地之中解脫出來。
彭柳兒眼見王淑慧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又擦了擦臉上的眼淚, 這才緩步上前，握住了她的手，“我來的倉促，是家中有些事情, 不過能在這裡見到表姐, 我很開心……所以一時激動，倒是惹下了錯事，希望表姐不要怪我……”
王淑慧此時也反應過來了，她連忙收斂了有些狼狽的神情, 揚起得體的微笑，“我怎麼會怪你呢？”
她攥緊了彭柳兒的手，說道, “我爹孃前幾日還提起你們呢，許久不見，他們若是看見你來, 不知道有多開心呢！”
說著，王淑慧就要拉著彭柳兒走。
剛剛鬧出那些事情，雖然彭柳兒把事情攬在了她身上，算是過去了，可此地也不宜久留，這事情也不宜鬧大。
彭柳兒會意，卻鬆開了王淑慧的手，滿是歉意的把地上的鐲子碎片撿起來包在手帕裡，遞給王淑慧，“這畢竟是表姐家傳的鐲子，總要修復一番，正巧表妹我認識位技藝高超的老匠人，可以用金鑲玉的方式修復玉鐲，算是彌補表姐……”
王淑慧臉上的笑意有些僵硬，點了點頭，再拉彭柳兒，這次很順利的把她拉走了。
熱鬧完事了，底下的人也散了，林舒站起身來看下段玉衡，“師兄，彭府的人來了……”
段玉衡也看了全程，他當時是在彭府的事情塵埃落定後才從山上下來了，對於之前彭府和林家的事情只是有耳聞，對於具體細節並不清楚。
他關切的上前一步，拉住了林舒的手，湊近詢問，“怎麼了？”
林舒，“……”
段玉衡靠的太近，近的一抬頭就能看見他的眼睛，他黑白分明的丹鳳眼中滿是對她的擔心，只是，人靠的太近了，手也抓的太緊了。
林舒低下頭看向兩人十指緊扣的雙手，一時之間忘了自己想要說甚麼。
之前他不會這樣的，不會靠的這麼近，也不會這麼緊的握著他的手。
林舒猶豫之時，段玉衡開口了，“舒兒，你有甚麼為難的儘管跟我說，我永遠在這裡陪著你……”
林舒晃晃腦袋，努力把心思拉回到正事上，眉頭輕蹙，“其實也沒甚麼，當年的事情早就已經過去了，彭府是因為走私邊關被查封，我娘也是知州親手放的良，只是……”
“只是甚麼？”段玉衡靠的更近了，房頂還是有些風的，看熱鬧這一會兒，林舒的手已經被吹涼了，他靠近一些，貼心的為林舒擋風。
林舒又頓了一下，抬眼看段玉衡，告白之後他好似全然沒有了之前的顧忌。
不再刻意保持距離，不再端著師兄的分寸，親近又自然的模樣，反倒讓她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只是……當年的關鍵證據是潤娘她們提交的，再遇彭府的人，總是想到再彭府那段提心吊膽的日子。
而如今的安穩生活來之不易，若是因為當年的事情再起波瀾，也不知道會怎麼樣？
風吹起她鬢邊一縷碎髮，段玉衡伸手輕輕替她掖到耳後，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臉頰，溫溫的。
林舒心跳亂了半拍，連忙偏開臉，把話往正事上扯，“總之，先回去吧，等我娘回來，我先告訴她一聲，日後若是再遇到她們，也好有個心裡準備……”
“嗯，”段玉衡自然無有不應，他攬住林舒的腰就帶著她一路飛回了段府。
然後看著空蕩蕩的段府，兩人才反應過來。
今日乞巧節，她們一家人都去街上觀燈參宴了。
只是，段玉衡和林舒都因為之前的告白事情擾亂了心神，這才忘記了這回事。
林舒尷尬的撓了撓側臉，“要不，我們再回去？”
兩人還沒走出院門，只見燈會上的人風風火火的回來了，一行人急急忙忙的護著一人往後宅趕，還有人叫著，“快！快去請大夫！”
“穩婆呢？快把穩婆叫來！”
“產房準備好了沒有？！”
林舒心猛地一跳，連忙上前問道，“這是怎麼了？發生了甚麼？”
原來是易雪要生了，本來白日她的胎還是安安穩穩的，並沒有要生的跡象，可就在開開心心的逛燈會的時候，羊水就突然破了。
察覺到不對，易雪連忙抓住潤孃的手，潤娘當時手裡還抓著個彩燈，見狀不解，聽了易雪說羊水破了，要生了，手裡的彩燈都掉在了地上。
一行人這才急急忙忙的從燈會上往回趕。
林舒瞭解了事情始末，想要上前看看的時候，易雪已經被送入產房了。
林舒剛剛走到產房門口，就和段雲允樂一起被潤娘趕了出來。
潤娘一見林舒和段雲允樂湊到產房門口，臉上急出一層薄汗，伸手就輕輕把人往廊下推，聲音發急卻盡力穩住，
“舒兒，允樂，這裡是產房，不是你們未婚的小姑能進的，你們都先在外頭等著！”
她回頭往產房裡望了一眼，聽見易雪低低的痛呼，心更是揪緊。
生孩子對女人來說不亞於過一趟鬼門關。
見段允樂擔心孃親，還想要往裡進，潤娘趕忙攔住，動作李帶著不容反駁的溫柔堅定。
她又看向段允樂，放緩了語氣，“我知道你擔心你孃親，但允樂，你平日裡最懂事。
產房裡面有大夫，有穩婆，你孃親定然會平平安安的給你生下弟弟。
你若是進去了，你娘擔心你反而分心。你乖乖在這兒候著，我在裡面照應，有訊息第一時間出來告訴你，好不好？”
潤孃的頭上都急得出了汗，還是盡力溫柔的安撫段允樂。
段允樂看著潤娘頭上的汗，又看向她焦急但堅定的臉，終於點了頭。
潤娘鬆了一口氣，轉身一掀門簾，腳步匆匆進了產房，緊接著就把厚重的門簾嚴嚴實實地落了下來，將幾人隔在了門外。
林舒拉著小姐妹的手，安撫她，“別怕，允樂姐姐，穩婆和大夫都在裡面守著，一定會順順利利的。”
段裕和畢竟年歲稍長，他看起來穩住的多，沒有往產房裡硬闖。
但整個人面色發白，不肯離開產房窗前半步，一直在產房外轉圈圈。
直到林羨安看不下去，硬是給他拖過來摁著椅子上才算完。
很快，一聲聲的呼痛聲從產房內傳來。
段允樂臉色發白，心也跟著揪成一團。
林舒陪著段允樂在廊下的青石凳上坐下。
七月的晚風也帶著一絲涼氣，坐在段府的院子裡還能隱約聽到外面街上傳來的熱鬧。
只是這熱鬧與院中人無關，也半點拂不散院中的緊張。
伴隨著一聲聲的呼痛聲，夜色漸深。
漫長的黑夜似乎怎麼也無法過去。
這片黑夜中，被驚動的段老先生和段老夫人也不知道甚麼時候來到了產房門口，也跟著等。
直到一聲嬰啼聲劃破天際，一絲陽光隨著這聲嬰啼升起。
很快，產婆開啟門報喜，“生了，生了！”
“生了！是個白白胖胖的小公子，母子平安！”
產婆喜氣洋洋擴散整個院子，整個院子裡緊繃著的沉悶的氣氛瞬間鬆了下來。
段允樂一下子從石凳上站了起來，眼睛亮晶晶的，抓著林舒的手，滿眼喜悅悅，“生了……我有小弟弟了？”
段裕和仰天大笑一聲，“我有兒子了！”
緊接著猛地站起身，大步就往產房門口衝，聲音都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夫人……我夫人還好嗎？”
“都好都好，”產婆笑著擋住門，“就是力氣耗得大，這會兒昏昏睡著呢，等等啊，小少爺收拾收拾就抱出來！”
不一會兒，潤娘抱著個包裹的嚴嚴實實的襁褓走出來，雖然眼底帶著疲憊，嘴角卻是止不住的笑意：“是個白白胖胖的小子呢！”
段裕和三兩步上前，把潤娘懷裡的襁褓接過來，確認了性別後笑的更傻了。
段老先生拄著柺杖上前，把孩子搶過來看，臉上也都是笑容。
林羨安連忙過來道喜，“恭喜，恭喜，添了一位麟兒，真是天大的喜事！”
眾人紛紛反應過來，賀喜聲和歡笑聲一片。
林舒坐在臺階上仰頭，身後正是段玉衡。這一夜，林舒陪著段允樂，段玉衡就一直陪在她身後，片刻都不曾離去。
見她抬頭，段玉衡又湊了過來，與她十指相扣，“怎麼了？”
林舒仔細看了看他，見他眼中毫無陰霾，於是搖搖頭，“沒事，只是有些累……”
“嗯，都一夜了，”段玉衡頓了頓，“現在也沒我們的事情了，要不要回去歇會？”
林舒也站起身來，她對段玉衡搖搖頭，“我還得去看看師母，只是產房應該不會讓你進去，你就在外面問候兩聲罷......”
如今易雪雖然算是段玉衡的義母，但這種情形恐怕也不會讓他進去。
林舒說著，拍落衣服上的灰塵，就去找段允樂，準備跟她一起去產房。
段玉衡安靜下來，跟在她們身後一同過去。
喜得麟兒的狂喜漸漸消退，段裕和進屋去看望易雪，他們這些拜見的也都退下了。
產婦孩子要用東西早就準備好了，只是沒料到孩子出生的如此突然，此時潤娘去拿新的東西，並且囑咐人照顧產婦。
還有，乳孃早就找好了，只是想著孩子出生的時候還早，就只讓乳孃在別院等著，如今也該接來......
孩子一出生，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都多了起來，廊下往來的僕婦腳步匆匆，原本安靜的院落，一時之間竟熱鬧得緊。
段允樂見這陣仗，不由得有些手足無措，下意識便往林舒身邊靠了靠。
林舒輕輕按住她的手腕，聲音溫穩：“別怕，沒事的，再說有事也是大人們頂著呢，我們就算想要幫忙，她們也只會覺得我們添亂.......”
果然，林舒的話音剛落，潤娘從他們旁邊經過，差點被拌了一下，立刻揮手趕人，“你們快回去歇歇吧，就算你們不歇，也得讓你娘歇歇啊，孩子也還小呢，不能陪你們玩，聽話啊，去歇著吧......”
易雪生了一夜的孩子，此時也有些力竭，但母子平安，心中的大石頭已經放下了。
見狀，她不由得噗呲地笑一聲，不過不知道扯動了哪裡，她又很快停住了，也哄著女兒走，“允樂啊，娘沒事，你也快去歇會吧啊。”
段允樂這才聽話，被林舒拉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