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心悅 “我會等你的，師妹，你想甚麼時……
在說完的下一刻, 林舒就後悔了。
哪有這麼問的？哪有人一開口就說你是不是想要娶我？
哪怕察覺了對方可能對自己有點意思，人家問的時候也會含蓄一點，沒有那麼直接。
應該問你是不是喜歡我？或者稍微古風一點, 問，你是不是心悅於我？
後知後覺的羞赧猛地衝上臉頰，燙得林舒耳根都燒了起來, 她猛地低下頭去, 眼睛死死的盯著地上，死活不肯抬起來，腳趾在鞋裡蜷縮起來, 恨不得當場扣出三室一廳來。
玉衡本來還在關心林舒到底怎麼了, 以為是被風吹的不舒服, 正想要抬袖子給她擋風，卻在下一刻就聽到林舒幾乎是嚷出來的這句話。
段玉衡伸到半空的手一頓，徹底愣住了，他雖然從未真正掩飾過自己的心思, 可也從未想過會被林舒首先用這麼直白的方式直接的問出來。
氣血上湧, 他的腦子一片空白，心中又酸又甜，臉上也紅了一片。
他伸到半空中的手抬起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耳朵也是灼熱一片。
然後他又去看林舒。
林舒說完那句話就低下了頭, 他只能看見她烏黑的發頂和兩隻豎起來的紅彤彤的耳朵。
段玉衡有些羞惱，不知道想到了甚麼，又低低地笑出聲。
那笑聲不高, 卻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溫柔，落在林舒耳裡，反倒讓她更羞得無地自容。
他沒有立刻回答, 只靜靜看著她埋得極低的頭頂，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發燙的發頂，又伸手捧住了林舒的臉，想要把她的頭抬起來。
林舒被捧住了臉往上抬，被抬到一半，她反應過來，又猛的低下頭，死活不肯抬起來讓玉衡看見她通紅的臉。
段玉衡無奈，只好放輕了聲音哄她，他的聲音中帶著幾分縱容，又幾分認真，“師妹，你抬起頭來，我們好好說……”
林舒依然死死低著頭，聲音含糊，語氣卻堅定，“……不要！”
段玉衡嘆口氣，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只好先妥協，他率先開口，一字一句，清晰又鄭重，“師妹，我心悅於你，我……也想要娶你……”
他的話清晰的傳到林舒的耳中，林舒的尷尬停住了，方才還死死低著不肯抬起的頭抬了起來。
林舒的臉早就已經紅成了一片，長長的睫毛顫抖兩下，眼神溼漉漉看向玉衡。
玉衡一直看著她，但他的臉也紅成了一片，此時正定定的看著她，等待她的回答。
林舒睫毛顫呀顫，嘴唇抖了兩下，似乎說了甚麼，但又聽不清。
段玉衡有些急，只好湊近了些，想要聽林舒在說甚麼，好一會兒他才終於聽清楚了。
林舒說的是——
“可是我才十四歲啊，十四歲還是小孩呢，不能成親的……”
十五歲及笄就可以成親了，林舒雖然快要十五歲，但現在確實只有十四歲。
段玉衡的臉更紅了，他剛想要說些甚麼，忽然聽到不遠處一片喧鬧聲，好似是發生了甚麼事情。
“哇！那邊好像又甚麼事情，我，還是快去看看吧！”
林舒迫不及待的想要逃出眼前這種奇怪的氛圍，提起裙子，掉頭就想跑，結果，手臂卻被段玉衡牢牢抓住了。
林舒僵硬的回頭，對上了段玉衡閃爍著微光的眼睛。
段玉衡定定的看了林舒一眼，一字一句的許諾，“我會等你的，師妹，你想甚麼時候成親都行，我聽你的。”
說完這話，段玉衡又害羞的垂下眼簾，也鬆開了抓住林舒的手。
他輕咳兩聲，方才抓住林舒胳膊的手握的緊緊的背在身後，耳根紅的滴血，卻努力的保持鎮定的岔開話題，“那邊好像真的發生了甚麼事……我們過去看看？”
林舒看著段玉衡整個人紅的像是煮熟的螃蟹一樣，抬起手摸自己的臉，果然也是灼熱一片。
這時候怎麼往人堆裡湊啊，豈不是明擺著告訴她們，他倆有事？
林舒調轉回身，伸出雙手摟住段玉衡的腰，把灼熱的臉貼在他胸前冰涼的布料上降溫，卻聽到了段玉衡胸膛裡紛亂的心跳聲。
林舒閉了閉眼睛，自暴自棄地開口，“……不過去了，反正不管發生甚麼事情，都與我們沒關係！”
段玉衡早在林舒鑽進來的時候就下意識地環住了她，此時聽了林舒的話，喉結上下滾動一下，從喉嚨裡溢位一聲，“……嗯！”
然後段玉衡攬住林舒騰空而起，遠離了喧鬧擁擠的人群，直接降落在最高的屋頂上。
晚風獵獵，吹散了幾分白日的喧囂，也拂過兩人滾燙的臉頰。
段玉衡抱著她落在房頂的瓦上，並未急著鬆手，只微微側身，用自己的後背替她擋住了高處的寒風。
腳下是萬家燈火，眼前是漫天星子，林舒埋在他懷裡，聽著他漸漸平復卻依舊有力的心跳，方才那點慌亂，竟奇異地安定了下來。
段玉衡往下一指，“喏，在這裡看視野更好……”
林舒往下一看，果然，這裡的視野正正好好，不用跟人群擁擠，又能清楚的看見下面的情況。
下方長街轉角，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喧譁聲正是從那裡傳來。
只見人群中央，一位穿著紫色藤蘿流光錦的少女臉色慘白，指尖微微發顫，望著地上一地碎裂的白玉，眼眶早已通紅。
她用帕子捂住臉，不過片刻就淚水漣漣，哽咽道，“這可是我家傳的鐲子，只此一隻，你……你怎可？”
被人圍住的男子一臉不耐煩，他揮揮手打斷王淑慧的話，“你可別胡說，甚麼叫我打碎了你的手鐲，分明是你撞過來的！”
那男子的臉莫名眼熟，林舒林舒盯著那男子的臉看了片刻，眉頭一皺，認了出來那男子正是蔣凌。
蔣凌一身華貴錦袍，身姿挺拔，眉眼間卻帶著幾分不耐。
他居高臨下地瞥了一眼地上碎裂的玉鐲，又掃了一圈圍觀看熱鬧的百姓，眉頭皺得更緊，語氣裡滿是不屑，“你自己不知羞恥的往男人身上撲，碰壞了自己的鐲子，如今還倒打一耙……”
蔣凌一番言語說的毫不留情，王淑慧的哭聲都停住了，她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紅。
確實是她故意撲上來的，但她想要撲的人絕對不是蔣凌，而是蔣明。
只是不知道為何，撞了人之後才發現人不知道何時換成了蔣凌。
蔣凌與蔣明二人雖然是堂兄弟，可是無論這個人還是前程，都是天差地別。
蔣明自然樣樣都好，除了有個不知道哪裡來的表妹，說是雙雙情深，再無一絲錯處。
蔣凌卻是出了名的沒出息的浪蕩子。
王淑慧本是想要跟蔣明藉故認識一番，探探傳說中表妹的虛實，誰知道竟然撞到了蔣凌身上。
她這一撲，沒達到目的，反倒撞碎了自己精心戴著、用來抬身價的家傳玉鐲，還被蔣凌當眾這般羞辱，簡直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王淑慧又羞又氣，百口莫辯。
她素來在京中便是端方溫婉、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做派，平日裡連高聲說話都不曾有過，行走坐臥皆是規規矩矩，一顰一笑都帶著閨閣女子的端莊得體。
可此刻，她鬢邊珠釵歪歪斜斜地垂著往日裡總是抿得恰到好處的唇瓣此刻被咬得泛白，那雙素來含著溫柔笑意的眼，此刻盛滿慌亂，再無半分平日的嫻靜雅緻。
她攥著手帕的手指用力到指節泛青，再無半分大家閨秀的從容。
“方才我看得清楚，是王小姐自己腳步急促，直直往人身上撞去，如今玉鐲碎了，反倒哭哭啼啼，不知是何居心！”
王淑慧往旁邊一看，一位身著淺青色衣裙，面容嬌媚豔麗的少女不知道何時站在人前，正定定的看著她，正是文員侯府淑女文語蝶。
王淑慧看見她的眼神，心下一沉，暗道事情不妙。
之前她盯上了永寧侯府世子，奈何文語蝶也有一樣的意思，她容色只能說是中上，哪裡能比得過文語蝶傳自她孃的那張嬌豔姿色？
於是她暗中籌謀，佈下圈套，想要趁著永寧侯府宴會毀了文語蝶的清白。
她當時為文語蝶選的歸宿正是蔣凌。
王淑慧本以為自己算無遺策，文語蝶必然逃不過去，今後也再不會頂著那張討人厭的臉出現在她的面前了。
可偏偏，她的計策不知在哪一環出了紕漏，文語蝶不知所蹤，最後被發現在假山裡躲著，身上中藥，已經昏迷，蔣凌更是沾著一身穢物在茅房裡被發現，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整件事最後不了了之，沒查出罪魁禍首，自然就往宴會主人身上猜測。
王淑慧心想，清平郡主極為高傲，寧願自己承擔此事，也絕對不會說出她來。
可如今看著文語蝶的眼神，她這是知道了？
一時間，王淑慧智覺得眼前眾人紛紛投來探究或嘲諷的目光。
王淑慧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衝上頭頂，素來端穩的淑女儀態蕩然無存，覺得狼狽得近乎難堪。
她努力想要擺脫這種境地，脫口而出：“文語蝶！你休要血口噴人！”
“我？”文語蝶嗤笑一聲，“我是不是血口噴人，王小姐心裡最清楚！你處心積慮攀附權貴，設計陷害旁人，如今算計落空，反倒在這裡博同情！”
“你……你……”王淑慧氣得渾身發抖，眼淚混著屈辱滾落，卻再也哭不出那副我見猶憐的模樣，只顯得狼狽又猙獰。
蔣凌在一旁越聽越怒，他此刻總算明白，自己竟是被這女人當作棋子耍了，頓時臉色鐵青，指著王淑慧便厲聲呵斥：“好一個心思歹毒的女子！竟敢耍我，今日我定要與你王家理論清楚！”
王淑慧眼前一黑，險些當場栽倒在地。
她一生精心維持的溫婉賢淑，她步步為營的盤算，她視若性命的閨閣聲譽，在這一刻……
正在這時，一個素色女子忽然走上前來，對著眾人盈盈一拜，身姿恭謹，拿著帕子擦眼淚，哭的好不可憐，“諸位稍息怒，此事原是一場誤會，切莫再爭執了，不是姐姐的錯，是我看見姐姐在這裡，所以莽撞的撲過來，撞到了姐姐。
沒料到姐姐會不小心撞到這位公子，鐲子碎了其實也怪我，只是我看姐姐的家傳鐲子碎了，一時害怕，躲在人後，這才讓姐姐誤會了這位公子……”
她抬眸先看向面色鐵青的蔣凌，屈膝一禮，分寸得當：“這位公子，今日之事皆是意外，若是要怪，只怪我，莫要怪姐姐……”
話音一轉，她又望向咄咄逼人的文語蝶，語氣軟和，卻分毫不讓，“我姐姐素來端莊知禮，方才不過是心疼舊物失了分寸，不知道這位小姐對我姐姐有甚麼誤會，只是還望莫要胡亂攀咬，汙了無辜之人的清白……”
這女子一席話說有理有據，一下子就把王淑慧從其中開脫出來，既不得罪蔣凌，又保全了王淑慧最後的大家閨秀體面，把文語蝶都說愣了。
王淑慧怔怔望著眼前突然出現的素衣女子，“你……你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