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乞巧 “師兄！你......你是不是……
聽聞當年事情的後續之時, 潤娘鬆了一口氣，她笑著看向林舒，輕聲說, “若是真的在京城再見面，反而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如今這樣一輩子都不會再見面，很好……”
潤娘神色有些恍惚, 想起多年前的種種事情, 只覺得恍若隔世。
林舒當然明白，當年她剛剛想起前世的時候，也不過就是個五歲的小丫鬟, 她是跟著潤娘從彭府, 從燕城走出來的, 她明白潤娘在想甚麼。
潤娘轉頭看見一邊認真的看著她的林舒，伸手把女兒攬在懷中，聲音輕輕的，“舒兒, 再見到王小姐, 你也不必有所顧忌，就如同遇見正常閨秀相處一般就好，明白嗎？”
林舒點點頭，她懂的, “明白的。”
幾日後，繡莊如期將王淑慧定製的紫色流光錦纏枝蓮衣裙送至平安巷王侍郎府。
王淑慧迫不及待的穿上身，站在鏡子前細細觀看。
銅鏡裡映出的少女身姿亭亭, 窗外的日光照射在身上，裙身便浮起一層柔潤的紫輝，纏枝蓮繡紋精緻細膩, 溫婉大氣卻也絕不泯然眾人。
她對著鏡子轉了一圈，滿意的笑起來。
“太好了……這身衣裳，定能讓我在乞巧宴上拔得頭籌！”
丫鬟在一旁笑著奉承，“永寧侯府疏遠小姐，是她們沒眼光，小姐如此明豔動人，還怕沒有好歸宿嗎？”
王淑慧輕輕撫平身上浮起的一點褶皺，“永寧侯府……也未必就是個好歸宿了，哪怕不能嫁入高門大戶，我也要找個今後能站在萬人之上的，今年的新科進士名單可給我尋來了？”
丫鬟點頭，“已經給小姐預備好了！這次參加七夕的也有好些適齡的呢！各個都很好！”
“哼，你眼裡看著自然各個都好……”王淑慧哼笑一聲，拿過丫鬟遞過來的名單，一一盤算著宴會上可能出現的世家公子、青年才俊，甚至是……更高門第的青年。
王淑慧在準備乞巧節的時候，林舒這邊也在潤孃的催促之下準備著乞巧節的事情。
林舒在乞巧節上的衣著已經定下來了，就是那身流光錦的衣服。
潤娘還帶著林舒去看了那根紅寶石簪子，但是真正帶上頭上的時候，跟林舒還是有些不配，最後選了個粉寶石的頭面。
林舒被折騰一圈，終於等到了休沐回家的林景和段玉衡。
林舒眼睛一亮，把林景和段玉衡往潤娘面前一推，整個人就迫不及待的跑了出去，“娘，我就戴這一套了，我不再換了，哥哥還沒有準備好呢！你快幫哥哥準備一下！”
林舒話音未落，整個人已經如同游魚一般跑了出去。
剛剛進來的林景和段玉衡還來不及反應，只看見了跑出去的粉色身影，以及輕聲的珠翠晃悠聲音。
段玉衡看著林舒遠去的身影失笑，眼中漾出的都是溫柔。
林景反而氣急敗壞，“妹妹！你做甚麼？！”
但他來不及多想，已經被潤娘抓住了，潤娘說道，“你叫甚麼，你妹妹說的很對，我早就把你的衣服準備好了，你別想跑，快過來試一試！”
潤娘又轉向段玉衡，“玉衡啊，你的衣服我也做好了，你也來試試！”
潤娘給一人手中塞一套流光錦做的衣服，把他們推到內室去換衣服。
她坐在外間扇扇子，嘴裡終於有了抱怨，“年初的時候就說了你們的婚事，結果呢兩個跑去讀書，抓不到人影，另一個呢倒是在家，可惜一直說不想嫁人！沒有一個讓我省心的！
你們兩個若是看中了哪家的姑娘啊可不要藏著掖著的，早早回家告訴我，我也好讓人去幫你們提親！”
段玉衡和玉衡被潤娘推著進了內室，兩人對視一眼，只好聽話試衣服。
手中料子質地細膩，針腳齊整，一看便知是是精心做的。
段玉衡手中是條寶藍色的。
而林景手中的竟然是條粉色的，林景不敢置信的摸了摸手中衣服，又抖開看看，驚聲叫道，“娘！你拿錯了吧？把妹妹的拿給我了？怎麼是個粉色的？”
他低頭看著衣料，更是不可置信的叫起來，“這上面還繡著花啊！還是荷花！”
潤娘在外面聽見裡面的話，動都沒動，“就是給你做的，你妹妹的是裙子，你的是長衫，這我還能拿錯嗎？”
潤娘解釋，“因為舒兒穿了件粉色的好看，我想著你們親兄妹，長的也相似，說不定你穿上也是好看的，你若不喜歡，我這裡還有件別的顏色的，你先試試嘛！”
林景捧著那件粉色的衣服唉聲嘆氣，卻也不敢違逆潤孃的意思。
段玉衡也聽了全程，他把手中的那件寶藍色的遞給林景，“你若不喜歡，不如我們兩個換著穿？”
林景驚訝，“真的？！”
段玉衡抿了抿唇，微微轉頭，不讓林景看清他眼中的神情，“你若是不願意就算了.....”
話音未落，就被林景把衣服拽了過去，“好兄弟，不愧是你！咱們倆換！”
不多時，兩人從內室走出。
林景本就身姿挺拔，換上新衣更顯清俊朗目，少年意氣十足。
段玉衡穿著一身粉色的長衫，也不顯得女氣，反而襯得他溫雅十足，往那兒一站，便叫人移不開眼。
潤娘上下打量，詫異了一下兩人換了衣服，接著滿意地點頭，又忍不住唸叨：“瞧瞧，這般模樣，哪家姑娘看了不動心？偏一個個都不著急。”
林景撓撓頭，不敢接話。
段玉衡垂眸輕笑，“勞煩叔母擔心。”
潤娘又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髮帶髮簪來給他們挑選。
直到乞巧節那一天。
段玉衡一身粉色長衫站在林舒身後，兩人一同站在長橋之上，身上同色的流光錦被橋上燈光照亮，把並肩而站的兩人照的恍若神仙眷侶的時候。
林景看著這一幕才終於反應過來段玉衡為甚麼要跟他換衣服。
林景被腦海中忽然冒出的想法震驚到了，他眼睛瞪得大大的，伸長手臂指著那兩人，“哦，噢，啊，哇！......我說他一個大男人為甚麼願意穿粉的！原來在這等著呢！！！”
段允樂正巧站在林景身邊，隨著他指著的方向看去，也著實愣了一瞬。
她看看遠處站在一起的段玉衡和林舒，又看看林景震驚的表情，反覆幾次，她也終於反應過來，“......你是說？！！”
林景臉上的震驚褪去，看著遠處兩個人就要上前，直到段允樂拉住了他。
林景轉頭，臉上都是憤怒，“你幹甚麼？你放開我，我要去......”
段允樂扯著他的袖子不放，一旁的易文軒見狀也上前幫忙，“林兄弟，你彆著急，彆著急！”
段允樂連忙說，“你去幹甚麼啊？你去了只能添亂！再說，我覺得還是要讓舒兒自己做決定的！”
“做甚麼決定？”林景接受不能，他無能狂怒，“我不接受！”
見狀，這下易文軒更是拉著他不放了，“誒，你別衝動啊！”
“對啊！”段允樂也跟著勸道，“再說了，我覺得兄長人很好啊！也不是不能作為歸宿吧？”
“啊？”林景死活掙脫不開易文軒的鐵手，他被迫冷靜下來，順著段允樂的方向想。
玉衡是自幼跟著他們兄妹兩個一起長大的，人品相貌家世都沒得說。
而且他們幼時，玉衡就是寵著讓著妹妹，今後也必然不會對妹妹不好。
只是.....
“他、他竟然覬覦我妹妹！”
林景氣的咬牙切齒，腮幫子都鼓了起來，“我一直拿他當兄長的，而且叫他兄長叫了那麼多年，現在他竟然想要當我......”
林景忽然停了下來，一臉詫異、驚訝、又帶上了一絲詭異的欣喜，“......他竟然想要當我的...妹夫？”
林景臉上的怒氣莫名消失了，他鬆懈了勁，易文軒便輕輕的鬆開了他。
林景靠坐在亭子上，眼神意味不明，反覆翻轉，複雜極了。
長橋之上，晚風吹拂，林舒與玉衡並肩走在一起，微風拂動之中，兩人神色同色的衣襬被風吹的交織在一起。
段玉衡一直落後林舒一步，走在她身後，既是看著她，也是在這人堆裡面護著她。
林舒卻突然在橋中心停下來了。
段玉衡見狀一樣也停了下來，關切的問，“怎麼了？”
林舒臉頰被衣服映襯的發紅，她抬頭看玉衡一眼，又輕輕低下頭去，盯著兩人交織在一起的衣襬不說話。
玉衡便關切的低頭問，“可是有甚麼事情？只管跟師兄說.....”
林舒又不是真的十四歲小孩，段玉衡最近的一切行為，她不是沒有感覺的。
只是兩人一起長大，自小情同兄妹。
林舒剛剛有這種想法的時候也把自己嚇了一跳，總覺得是自己自作多情，想多了。
但是段玉衡的表現並不含蓄，他總是非常明顯的對她好，不關心周圍別人怎麼看的對她好。
而今日，不管是同色同花紋如同情侶衫的衣裳，還是她想要去有男子堆裡時他的緊張，都讓林舒確定了曾經覺得荒謬的那個猜想。
林舒便又抬頭看他一眼，段玉衡與多年前她見他的第一眼一樣，眉若遠山，鳳眼含光，又清俊又有氣質，只是年紀漸漲，曾經的稚嫩全部褪去，臉上的線條變得鋒利多了，是一眼就能讓人驚豔的帥氣。
反正確實帥到林舒了，她感覺臉頰微微發熱，於是復又低下去頭。
氣氛從平靜慢慢變得有點尷尬，林舒終於忍不住了，她緊閉眼睛，終於開口，“師兄！你......你是不是想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