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接管 本該如此的，我沒做甚麼，可不敢……
段老夫人擔憂的沒錯, 第二日一早，易雪拜見長輩之後就單獨約潤娘長談。
談的自然就是接手管家權一事。
潤娘絲毫沒有抵抗，特別痛快的就把手中的管家權交了出去。
潤娘清楚的知道自己的位置。
潤娘是姑母的女兒, 還是個義女，易雪是段家正經的兒媳婦，易雪接手段家管家權是名正言順的事情。
段府的人口實在簡單, 把前後院的奴僕湊起來, 滿打滿算，也不過才九個人。
平日裡雖有家用，但也不多, 府中主子僕人的生活都很簡樸。
再說段家眾人對潤娘一家有恩, 潤娘從未想過從府中家用裡貪墨甚麼, 只有往裡填補的，沒有往外貪墨了。
易雪名正言順的接過掌家權，也算是給潤娘減輕了負擔。
潤娘便把府中的奴僕都召集起來，介紹給易雪。
易雪瞄了一眼那一排站在庭院中心的奴僕, 不怎麼在意。
這幾個奴才哪怕站成了一排也不顯得多, 一個個老實又畏縮，隨便塞到哪裡都不會掀起大風浪來。
易雪看了一眼心中就有了數，只顧著拉著潤孃的手，“妹妹, 沒想到你對我如此信任，既然妹妹如此，作為嫂子的我也必然不能辜負了妹妹.......”
潤娘沒太明白, “本該如此的，我沒做甚麼，可不敢居功。”
“哈哈哈, ”易雪捂著嘴輕笑，“甚麼居功不居功的，只是聽聞妹妹想要在京城開家小店？我這裡正好有幾處鋪子閒著，我現在想著閒著也是閒著，倒不如給妹妹用一用，能產出些價值也是好的......”
易雪說的這一點還真說到了潤孃的軟處。
她正想要在京城裡開家小店，不指望這小店暴富，但也好歹能有些流水，也有些事情做。
潤娘反握住易雪的手，“既然如此，我就不推脫了.......”
“本該如此，”易雪的臉上帶著真誠，“妹妹好好收下，我才不至於憂心，不然這心中總覺得是虧欠妹妹的。”
易雪拉著潤娘不放，“妹妹千萬放心，我可不會誆你，今日理清楚了府內，明日我就帶著妹妹去我那幾處空閒的鋪子處瞧瞧，我想必然也不會讓妹妹失望的。”
潤娘點頭應下，算是收下了易雪的好處。
如此，易雪就能放開手來整治府內了。
易雪把那九個奴僕叫上來，一一問過，知道了三人是從清溪鎮老家更隨主人來到京城的。
一個是車伕，如今專門養馬，另外兩個分別守著大門和後門。
剩下的六個是段家人入住這間二品大員宅邸才買的，來的時間一共沒有幾個月。
他們更多的都是打掃府中衛生，偶爾做些端茶倒水，洗衣通傳等小活。
平日裡主子的貼身起居是不勞煩他們的。
林舒早就習慣自己的事情自己動手，潤娘照顧自己加上照顧段老夫人。
兩位男主子也都自己照顧自己。
易雪聽著，眉頭漸漸皺起來了。
這一瞬間，她竟然有點理解了段裕和不願帶她去鄉下的緣故。
這樣的生活確實很苦。
易雪是大戶人家的女兒，從小到大哪裡經歷過伺候不盡心的情況。
易雪想了想，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她用慣的僕人不多，但是跟段府中的僕人比起來，已經算是多的了。
易雪把自己帶來的僕人叫到院子裡來。
原本空蕩蕩的院子立刻就被填滿了大半。
她點了一部分自己用的最舒心的留在身邊照顧，其餘的都安排到了各處。
至於原來段府的僕人，車伕還是車伕，門房也還是門房。
其餘六人則都安排跟著她的人手下幹活。
府中大變樣第一天，潤娘就敏銳的察覺到了變化。
首先，屋內不必自己打掃就乾乾淨淨，隨時有熱茶點心候著。
有事出聲，立刻有人上前詢問何事，並且麻利的幫忙辦了。
尤其是在照顧段老夫人之時，潤娘只需要做些貼身的活計，至於其他的，早就有人接手。
生活的水平一下子就提升了大半。
潤娘之前雖然跟著段老夫人學習如何交際，如何積攢身家，如何經營生意，卻還是第一次接觸瞭如此經營內宅。
因為段老夫人的生活崇尚簡樸，甚至多年前她獨自一人駕車來清溪鎮看完弟弟，身邊一個僕人都沒有。
所以她未曾著重教過潤娘這些。
潤娘享受了這種生活的輕鬆便利，還趁著易雪不在，對段老夫人說，“母親，你之前還擔心我會因為被拿走管家權而難過，可我如今看著，卻巴不得嫂子早些來呢！”
段老夫人看看她，失笑，“只要你覺得很好就好……那間店鋪，如何說了？”
“嫂子說要帶我去看看呢，”潤娘說道，
“我想著開繡莊，畢竟是我熟悉的，相必開起來也能容易一些。
但是舒兒也曾經說把她的食趣坊搬到京城了，她那些新鮮的吃食必然能夠很快火起來，也能很快賺很多錢……”
潤娘猶豫不定，沒有下定決心。
她也曾經注意過京城的繡莊。
這裡的繡莊與她曾經有的那個小小的繡莊不是一回事。
這裡的繡莊都是又大又繁華，潤娘想著，以她原來的經驗，在京城開起繡莊來未必能有生意。
倒是林舒的食趣坊內，新鮮有趣的小食不少，有些新奇的事在京城裡也沒有見過的。
這樣想著，倒是覺得開小飯館比繡莊能更快的開啟局面，也能更快賺錢。
潤娘左右為難，段老夫人卻是一錘定音，“若是能找到個靠譜的廚子，那就先開小飯館試試，若是不成你再試試繡莊！”
潤娘看向段老夫人，“母親……”
段老夫人卻已經有了主意，“若是正規的找廚子自然也好，只是這樣找來的廚子大都是僱傭的，舒兒的秘方不少，恐怕洩露……”
段老夫人想的與潤娘一樣。
繡品衣物時興的要麼起於南方，要麼就是起於京城。
不管是在蘭州還是在清溪鎮，大家買衣服的時候都會說，這是京城時興的款式，或者這是江南時興的款式。
潤娘雖然繡工不錯，但她是追逐潮流那個，並非引領潮流的，更多是經典的紋繡圖案，追求的不過是更為精緻美麗罷了。
反倒是林舒那些看似不起眼的有意思的小食物，說不定能在京中引起潮流。
段考夫人把她想的說給潤娘聽。
潤娘聽了點頭，“那我去找舒兒來，既然要開小飯館，那選甚麼鋪子就該讓她選了……”
林舒其實早就對要開的鋪子有想法了。
等到潤娘她們把決定權交到她手裡的時候，林舒立刻就選中了一間小鋪子。
那是一條主街道上的一間小商鋪，距離御街不遠，是官員上朝的必經之路，每日都有很多人來來往往。
只是這條街太繁華了，街道周圍擠滿了各種商鋪，開各種早點，飯館的不在少數。
林舒要的那一間鋪子又太小了，鋪子中間只能擺下一張八仙桌。
這種連人都坐不開的小鋪子有甚麼用呢？
林舒卻是滿滿的自信，“孃親，你不懂，人就是要在不可能之中創造可能，這樣的人生才有努力的價值！”
潤娘，“.......說人話！”
林舒只好吭哧吭哧的把話說明白，“就是，咱們又沒有名氣，一開始開店肯定沒有人來吃，那我們就找個最熱鬧的地方，再推出最香的菜，烤香味先引來食客，等到我們有了名氣了，再慢慢的把店開大！”
林舒說的這個還很像話。
潤娘倒是有點好奇，“那你打算賣甚麼？”
林舒早就想好了，“肉夾饃！”
潤娘重複，“肉夾饃？”
“嗯！”林舒得意的笑笑，“我們就等早上的時候把肉搬到視窗煮，一邊煮肉一邊吆喝，那香味一定會吸引很多人的！”
林舒想的很好，她曾經也嘗試過自己做肉夾饃，還記得燉肉的方子。
只要肉燉的好，那肉的香味混合著滷料的香味，若說香飄十里有些誇張，但也亦不遠矣。
*
因為暫時沒有找到合適的廚子，林舒又著急開店，只好自己帶了一個府裡的小丫頭打下手，親自出馬。
出去做廚娘，自然就不適合穿原來的綢緞裙子了，那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小姐穿的。
林舒換上了利落的細棉布裙，頭髮也用同色的毛巾包裹，瞬間由大小姐蛻變成了小廚娘。
開業第一日，林舒開啟窗戶，把新鮮燉肉的香氣擴散出去。
用肉香味迎客，毫不費力的就把今早做好的五十個白麵饃饃賣光了。
鋪子是現成的，林舒特意採買了割掉蛋蛋的小豬，肉質鮮嫩而且沒有腥臊氣味。
早上的時候就開窗煮肉，等到肉慢慢煮熟，那香味確實飄散了半條街。
早就做好的白麵饃饃再用小爐子煎烤一下，烤的兩面金黃酥脆，中心綿軟，在夾上香噴噴的肉，澆上一勺滷汁，其中又有切碎的青菜解膩，一口下去簡直香的人舌頭都要咬掉。
最後白麵饃饃賣光了，林舒本想關門，但外面還有好幾個等著的人，看樣子是上朝官員的隨從。
白麵饃饃賣光了，但是還有半鍋軟爛的滷肉。
爐子下的火未曾熄滅，鍋裡面的滷汁還在咕嘟咕嘟的冒泡泡。
林舒有些犯難，“倒是還有些滷肉，但滷肉燉的有些鹹，空口吃不好吃的，要麼你們明日再來？我明日多準備些！”
等著的人有些惋惜，“這肉香味道勾的人直流口水，竟然沒吃到！”
他們反覆跟林舒確認，“明日我來，姑娘可得多備著些！”
林舒笑著一一答應，這才收拾東西關了門。
第一次嘗試，完美收場。
唯一的缺點就是起來的太早了，太困了。
在緊張的賣飯的時候倒是不覺得，但是此時閒下來，難得早起的林舒只覺得又困又累。
她坐在店內的椅子上，靠住椅背，閉上眼睛緩解這一刻突如其來的睏意。
來跟她一起賣貨的小丫頭這輩子都沒有見過這麼多錢，她把錢匣子搬進屋來後就盯著錢匣子發呆，最近不停的發出哇哇的讚歎聲。
“哇，哇，哇哦......”
她‘哇’的一聲接著一聲，“就一天早晨誒，竟然就賺了這麼多錢！”
小丫頭名叫秋香，與某部名電影的女主角同名，身世也相似，都是做丫鬟的。
不知道兩位秋香的命運是否相似，這位秋香長大之後會不會有位才子來娶她，但能知道這位小秋香是個愛財的。
林舒閉著眼睛被她逗笑。
肉夾饃定價十文錢一個，賣了五十個，不過賺了五百文而已，這五百文還沒有算成本。
算了成本之後，恐怕進賬不過百文而已，實在算不得多，只能算是個辛苦錢罷了。
林舒笑著說，“明日我們多做些，爭取多賺一些！”
小丫頭立刻點頭，她難掩興奮，高聲答應，“好！那我現在就把鍋碗都洗乾淨！”
林舒稍微歇了一會兒，等睏意散去，也跟著起身收拾，她把鍋裡剩下的滷肉用乾淨的食盒盛出來，準備拿回去給大家嚐嚐。
滷汁不扔，而是單獨存放起來，等第二日再滷肉的時候加入進去，等天長日久就會成為老滷，老滷無論滷甚麼都好吃。
之後，這件小小的肉夾饃鋪子開了起來，而且開的異常紅火。
*
林羨安他們一行人跟著商隊到達京城的時候正是早晨。
等城門一開，商隊就進城了。
等商隊路過御街的時候，有鼻子靈的被莫名的香味而吸引，“等等，這是甚麼這麼香啊？”
這人這麼一說，其他人也抽了下鼻子，自然就聞到了那股遠遠的香味兒。
“真的，好像啊，好像是哪個早餐攤子在賣肉餅......”
只是香味雖然吸引人，但商隊的貨物不能有失，商隊的人都不能輕易離開。
但是跟著商隊一起進京的就沒關係了，已經到了目的地，他們想要離開，自然就能離開。
於是很快有人脫離商隊，順著香味尋找起來，想要找到這地方吃個早飯。
林羨安三人也飢腸轆轆，考慮過後立刻覺得也去吃個早飯，於是林羨安下了馬車，上前與車隊的領頭告別。
馬車轉向，向著香味兒傳來的地方而去。
遠遠的，林羨安他們就看到了排著長隊的隊伍。
林景驚訝，“這麼多人來吃早飯？這是買的甚麼東西，怎麼這麼多人買？”
他們在馬車上站起來往前看，沒看清，玉衡乾脆飛身到馬車頂上去看。
玉衡自幼習武，耳聰目明，他遙遙一看，正看見裹著頭巾的林舒把做好的肉餅放入牛皮紙中遞給一個人。
玉衡微微皺眉，“師妹？”
林景在下面甚麼也看不見，他隱約聽見玉衡好像說了甚麼，但又沒有聽清楚，於是大聲問道，“甚麼？你說甚麼？”
玉衡沒理他，他雙臂一展，腳尖輕蹬，整個人飛身而起，直接穿過人群，站在了小店門前。
人影一閃，眼前就多出一個人，別說林舒，其他排隊的人也都沒反應過來。
待反應過來之後就連忙驅趕，他們一大早就來排隊，好不容易快到自己，怎麼能容許前面有人插隊。
“誰呀？你是誰啊？”
“不管你是誰也得排隊知道不？！”
林舒看清眼前人的臉，眼睛亮了起來，“師兄！你怎麼來了？”
林舒問出這句話立刻就反應過來了，玉衡竟然進京，那定然是家中三人都來了，“我爹跟我哥也來了？”
林舒踮起腳尖試圖傳過人群往外看，但人群密密麻麻的，誰都看不見。
“嗯。”玉衡輕輕嗯了一聲算作答應，多餘的話沒說。
他立刻進屋打了水洗手，在看明白林舒的步驟後，快速接替了林舒身邊小丫頭的位置。
他單手拿刀剁肉，另一隻手拿過白麵饃饃，不過幾下，一個肉夾饃就做好了。
有他幫忙，林舒的效率不知道快了幾倍，今日排隊的人都能比之前更快的買到肉夾饃。
等白麵饃饃賣光了，人群散去，林舒才終於看見了人群之後，站在馬車上往這邊張望的林景和林羨安。
林景愣了一下反應過來，立刻跳下馬車，幾步就跑了過來，“妹妹，你賣的是甚麼啊？好香啊！”
林景說完，對林舒伸出手，“快給哥做一個嚐嚐！”
林舒擦了把額頭的汗，暗道不好，剛剛那麼多人，她在客人的催促之下一個接著一個往外賣，根本就忘了留幾個。
這時候，玉衡卻從旁邊拿出一筐白麵饃饃，一數正好五個，剛剛夠她們五個人一人一個。
林舒，“......師兄，不愧是你！”
玉衡微微抿嘴，壓住了笑意。
林舒想要拿過拿過白麵饃饃，玉衡伸手擋住了她，“我已經會做了，我來吧。”
此時關了店門，又有了空閒，玉衡把五個白麵饃都烤的金黃酥脆，才夾入切碎的肉。
林景如願嚐到了肉夾饃，連連豎起大拇指，“真香！”
林羨安看看肉夾饃，卻看向林舒問道，“家中出了甚麼事？竟然讓你一個人出來賣早點？你娘在哪？”
肉夾饃雖然香，林羨安卻皺緊了眉頭看向林舒。
林舒一身布衣，頭上一點首飾都沒有，只繫了個髮帶，忙碌了一早上，臉上帶著疲憊，身上沾染著油煙味兒。
玉衡聽見林羨安的話也跟著看了過來，打量一番林舒，也露出了不贊同的神色。
“唉，”林舒無奈嘆氣，“這還不是沒找到合適的廚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