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中舉 只是......不知道娘屬意哪……
畫像上的小將軍一身銀白鎧甲, 手持一杆紅櫻槍，威風凜凜，細看五官, 眉目英挺，容貌也十分不錯。
潤娘又看下畫像旁邊的字，得知這位小將軍名叫蔣明, 父親是二品大將軍, 武學傳家，年紀雖輕，但已經立下了赫赫戰功。
潤娘左瞧右瞧, 也沒有瞧出這位小將軍有甚麼不好, 於是誇道, “蔣小將軍無論家世前途容貌都無一可挑剔之處，是位極好的人選……”
易雪微微一笑，“好人選？我跟你細說一說，你就不覺得的了。
這位小將軍年紀雖輕, 已經有了位紅顏知己, 只是那位紅顏知己的身份太低，他的父母不同意，要給他物色家世高的嫡妻。只是這位嫡妻恐怕一進門就要跟紅顏知己鬥法了。
還有，他可是武將世家, 婚後難免戍邊征戰，妹妹還覺得他是好人選嗎？”
潤娘收束了笑容，搖了搖頭。
易雪又撿起一張翩翩公子的畫像, “這位，但看好處，也是位好人家。勳貴人家, 可享富貴，他又自幼讀書，以及中了舉人，未來前途可期。可他是三房過繼給大房的，一進門就有兩個婆婆，家中結構複雜的很，進門就有十幾位小姑子，又要處理通房，好處自然是有的，但想也知道嫁進去的生活有多人鬧，別的不說，一刻的清淨都別想有……”
接下來，潤娘跟著易雪看了一天的各種畫像，每一位看起來很好的人選，一旦拿起來，易雪都能說出其中的壞處。
只是壞處有多有少有大有小。
聽了一天的潤娘只覺得京中這種已經聚集了世界上最多最尊貴的人的地方，竟然也找不出一個好的女婿。
易雪端起茶杯潤了潤乾澀的喉嚨，最後說了句話，“這世上沒有真的完美的人家，誰家的鍋底沒有灰呢？看只看能否不在乎這些缺點罷了……”
潤娘，“……多謝嫂嫂，我知道了。”
回去的時候，潤娘扶著林舒的手，“舒兒，快扶娘一下，孃的頭有點暈……”
林舒趕緊扶住潤孃的手，“娘，你怎麼了？”
潤娘擺擺手，說不出話來，回程的馬車上一直在閉目養神。
直到回了家歇了好一會兒，才緩了下來了。
潤娘這樣的狀態引得段老夫人也好奇的湊過來問道，“這是怎麼了？”
潤娘睜開眼睛，眼神之中還有點恍惚，她看看段老夫人，又看看身邊的女兒，終於開口說道，“我本想著跟嫂子學一學，如何在京中給舒兒挑個好人家，可今日看下來才知道，京中這麼多多人家看著很光鮮，但各有各的難處，竟然沒有一個妥帖的......”
潤娘這話說的委婉體面了，今日看的那些男子說起來各有各的難以忍受之處，有些人表面看著光鮮，其實內裡藏汙納垢，簡直就是個火坑。
潤孃的三觀都有點被衝擊到了。
她當年成親不過是在一群能選擇的人裡面選個最好看的，後來只覺得若是她不是奴婢，而是普通人家的女孩，說不定婚姻不會如此草率。
如今輪到林舒了，她才知道，平常人家的女兒的婚事也是個難事。
段老夫人拍了拍潤孃的手，“這京中婚事豈是能簡單的看人？有時候門第比人還重要.......”
段老夫人回想起她年輕時候的事，“我年輕時，曾有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哥哥，可是家中想要更進一步，費力籌謀，給我找了個勳貴世家，我嫁過去就是當世子夫人，成親那日十里紅妝，看起來光鮮亮麗，外頭誰不豔羨？
可真的嫁進去，才知道其中處境有多麼艱難......”
潤娘和林舒都安靜下來，靜靜的聽著段老夫人講述她曾經的故事。
段老夫人回憶當年，輕聲說著，“勳貴家中規矩太大，每日晨昏定省，不容有錯，婆母不滿意我這個兒媳，處處磋磨。
世子呢，早有側室通房，等我有孕後就暴露本性，他娶我只是盼著進來後，段家拉攏清流世家站隊，能扶他上青雲。
我爹沒料到我嫁進去是這個情景，他一生清廉，弟弟的前途正好，不該為了我全搭在世子身上。可女兒被他一廂情願送入高門，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他又如何才能不幫忙？”
燭火噼啪一聲爆出燈花，段老夫人冷笑一聲，“他們就是算錯了，段家出去的，哪怕是女兒也有一絲傲骨，我回去就開了一味墮胎的藥。
......她們不是拿捏著我有孕嗎？一碗藥下去，這孕自然就沒了。”
“他們知道了這事，認為我大逆不道，拖著我到祠堂要施家法......我拖著流產的身子鬧起來，要麼放我和離，要麼就打死我，我就用我的血把他們的祠堂染紅，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們是如何逼死段家女的.......”
平實的字字句句之中都帶著血淚，潤娘和林舒看著段老夫人，兩人皆是雙眼泛紅。
段老夫人卻很釋然，，“後來到到底嫁了鄰居青梅竹馬的謝哥哥，只是之前傷了身子，之後多年也只得了一女.......”
段老夫人講完了她的故事，看著她們，灑脫一笑，“都是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了。只是想告訴你們，京中勳貴婚事不易，說著像是簡單的婚嫁，可其實，都是有所圖的。若不為榮華富貴，只為過得舒心，不如選個知根知底的好......”
潤娘若有所思。
林舒卻立刻站起來，大聲反對，“我決定了，我不嫁人，我就留在家裡了！”
潤娘看看女兒，沒把女兒的話當真，不過她說，“舒兒可以在家多留幾年，不必十五歲就著急出嫁的。”
段老夫人也笑，“你別說，京中也不是沒有一生未曾出嫁的女兒，不過那都是大富大貴又極疼女兒的人家......”
林舒聽了這話，又頹了下來，她父母倒是疼她的。
可她家不過是藉著段家的東風和勢力，終於脫離了農的階級，變成了‘士’，遠遠談不上甚麼大富大貴。
林舒想，她可能真的得為自己考慮嫁人的事情了。
註定躲不過去的事情，又準備總比沒準備好。
*
金桂盛開的季節，鄉試的成績終於出來了。
林景和玉衡遺憾落榜，但林羨安出乎意料的中了舉人，而且名次十分靠前。
雖然比不上解元，可也考取了第六名。
這對林羨安來說，就是極好的成績了。
門口兩個報喜的青衫小吏一臉喜悅的上門，手裡的銅鑼聲傳出去老遠，“恭喜林羨安林老爺，高中鄉試第六名舉人！特來報喜！”
林羨安不自覺的嘴角咧起來，感覺整個腦子都輕飄飄的飛了起來。
燙金紅帖的喜報被遞到他跟前，小吏笑意盈盈，“恭喜公子！年紀如此輕竟然都中了舉人，一朝登科，今後前途必然不可限量！”
兩個小吏你方唱罷我登場，好話如同不要錢一般往外丟，林羨安嘴角越咧越大，見兩個人只顧著說好話，卻不離開，這才想起來，要給上門的官差賞銀的。
林羨安忙要回去拿賞銀，林景在一旁就遞上兩個紅荷包，“爹，這個！”
林羨安接過來入手一掂，兩個荷包裡頗沉，裝的是銅錢，應該各有一貫左右。
這是早就備好的要打賞上門報喜的小吏的。
林羨安塞給小吏，連連道辛苦他們上門報喜。
小吏接過荷包顛了顛，又說了幾句吉言，這才敲鑼打鼓的往下一家去了。
莊子周圍沒有其他的相鄰的人家，但整個莊子內都充滿喜悅。
林羨安走到哪裡，都有莊子裡的人上來恭喜。
林羨安也止不住的笑，“今日殺豬宰羊，撒喜錢！大家都一起高興高興！”
莊子裡一下子熱鬧起來，廚房是最忙的，肥雞肥鴨送入廚房，幾隻倒黴的豬羊也被趕出來宰殺。
一籃子早就準備好的銅錢由林景挨個發下去，一人一把，連小孩也有。
在全莊子都熱鬧的時候，林羨安卻去了書房，他在書房內略略平復喜悅後，立刻提筆給京中的師父和家人寫信。
林羨安先給段老先生寫信，寫了自己的成績，感念師父的教導，最後乾脆把那張燙金紅帖附在了後面。
然後再給潤娘寫信，訴說自己的思念，寫著自己迫不及待進京。
寫完信後，在等待信上的墨跡乾涸的時候，林羨安略微冷靜了下來，他又把那張燙金紅帖拿了出來。
又忽然想起，中了舉人之後他也不能立刻進京，至少要等待拜謝府師房師，參加完宴席之後才行。
林羨安心情又略微低落下來，在給潤孃的信上加上了話。
“恨不能明日相逢，奈何規矩不可廢，待拜見府師房師、赴鹿鳴會，了結俗物之後即刻快馬上京相聚......”
林羨安嘆了口氣，但仔細想想，也對這些經歷生出一絲期待來。
很快宴席擺好，莊子內滿是肉香，瀰漫了三日才散開。
而林羨安也邀請縣學夫子和同窗開始了謝師宴。
在林羨安參加各種宴席，忙著在中舉之後維護人情世故時，京中的各種宴會也在舉行。
*
潤娘自從與易雪看了一日畫像，把京中適齡男兒扒拉一遍之後，兩個人的關係越走越近。
易雪在帶著女兒參加各種宴會的時候，也把潤娘和林舒捎帶上了。
所謂百聞不如一見，真聽真看真感受與畫像還是有很大的不同的。
潤娘一開始到這種高門大戶的宴席上的時候，根本不敢說話，也唯恐被人看輕，於是寡言少語，只跟在易雪身後，不輕易自己行動。
若人看過來，潤娘就端著不卑不亢溫婉賢淑的微笑。
這宴席其實是讓適齡男女相看的宴席，就沒有特意分開男女，豎起屏風。
但畢竟席上，男女仍然是分隔開的。
小女孩們湊在前面玩遊戲，年長的女眷們在後面賞花閒聊。
閒聊之中都是京中的新鮮事，如今正是鄉試出成績的時候，新晉舉子也是席間的話題。
眾位舉子的家世容貌都被點評了一番。
潤娘在不起眼的角落聽著，一一記著，慢慢給這些人對上號。
林舒這邊，林舒對這種場合也是不怎麼熟悉，一直跟著段允樂。
女孩子這邊情況要遠比年長的女眷更明顯，女孩們以家世分層，身份高的女孩身邊自然圍繞著一群恭維的女子。
另外些家世不顯的湊在一處，另有些性子孤僻安靜的各自找地方待著。
大家雖然在席上相見，但各自的抱團，各自之間的小團體很難融合到一起。
段允樂屬於孤僻喜靜的女孩，她在這些女孩之中的身份算是中等，因此也有幾個熟悉的。
段允樂帶著林舒加入其中。
林舒聽著這些女孩說著誰與誰關係好，誰家出了甚麼醜事，聽著她們談論著京城之中風華正茂的少年。
第一次參加宴會，潤娘和林舒都有些緊張。
但是金秋時節宴會眾多，幾乎一天一個，見得多了之後，也漸漸懂得了京城女眷們交際的規矩。
也明白了這些勳貴世家的人到底是個甚麼樣子，能明白那些畫像之後藏著的真意。
人前光鮮的，背後不一定如何。
看著翩翩佳公子，府中前天一天才抬出去個渾身是傷的妾。他一來此，全場的女眷都在背地裡叫晦氣。
也有品貌皆好的清白人家的公子，來此後專門想著高攀位金枝回家，好於仕途有助。
當然也有好的公子，但稍好些的，基本都早早被人盯住了。
一次宴席回去的路上，易雪拉著段允樂的手，“樂兒，如今你可看清了這京中婚嫁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
娘只有你一個女兒，不求你大富大貴，更不指望你拉拔家中兄弟，只想要你自己能夠幸福安康，安穩一生就夠了......
這些複雜的人家哪有你自己的舅家好？”
段允樂經過這段時間，哪裡不明白她孃的苦心，她低著頭有些害羞的點點頭，“女兒聽孃的，只是......不知道娘屬意哪位表哥？”
.......
回到段府之後，潤娘得知了林羨安中舉的好訊息，段老夫人將林羨安寄來的家書遞給她，臉上也掛著止不住的笑意，“真是個難得的好訊息，你們夫妻也快相聚了，快拿信回去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