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老夫人 比爹更大的一份幸運!
第二日, 林舒他們三個留在家中完成段裕和完成的作業。
林羨安則早早出發,作為徒弟正式去拜見段老先生。
對於這個天上掉下來的諾大的餡餅,他仍然忐忑不安。
但因為女兒林舒說的那句話, 讓林羨安想盡力的去承接住這份好運,接受住人生轉好的風向。
潤娘早早起來,為相公做好了早飯, 目送她的丈夫走向全新人生的一角。
林舒今日也早早被玉衡叫起來, 本意是去練功,但她拉住了玉衡,與他一起送林羨安。
林羨安獨自遠走之時, 林舒正站在潤娘身側, 她不經意間抬頭, 看見了她孃的神情。
潤娘是真心為林羨安將有更好的前程而開心的,但是目送林羨安遠去,她臉上的喜悅褪去,竟然透出了深深的迷惘。
林舒伸手拉住她孃的手, “娘, 你怎麼了?”
潤娘被林舒拉住,從那種莫名的迷惘之中回神,她看向女兒幼嫩的漂亮的與她有七八分相像的臉,還是沒說話。
林舒歪了歪頭, 又拉了拉她,“孃親?”
潤娘臉上的迷惘褪去了,留下一絲悵然, 她摸摸女兒的小臉,“沒事,娘只是點羨慕你爹的好運, 還有點擔心......”
“擔心?”林舒沒懂,“擔心甚麼?”
“嗯.....,”
潤娘其實也有點說不明白她到底在擔心甚麼,她微微蹲下,把女兒的小身子抱在懷中,再開口,語氣中就帶上了一絲調笑,“或許,娘是羨慕你爹可以有位好夫子吧!”
林舒拉開潤娘,歪歪頭認真的觀察著潤孃的表情,想要從看出她娘自己都沒想明白的真心。
最後,林舒好像看明白了甚麼,她悄悄開啟她的金手指,把長出來的最大的那一顆幸運草摘下。
然後鄭重其事地把那顆最大的幸運草放在了潤孃的手中。
“娘,你放心,你有了比爹更大的一份幸運!你想要的也能實現的!”
金手指是僅有林舒可見的,於是在潤娘眼中,就是林舒鄭重其事地把一把隨手抓來的空氣放在了她的手心。
潤娘捧著那片‘空氣’,手臂懸了好一會兒,忽然一抖一抖的笑了起來。
林舒眼看著那顆最大的幸運草要掉,趕緊於是把幸運草拿起來,接下潤孃的貼身荷包,把幸運草放在裡面,“別掉了......”
潤娘爆發出一陣大笑,笑的上氣不接下氣,好一會兒才止住笑意,哄著林舒,“......好,孃親拿好這份幸運,哈哈哈哈.....就等著我的幸運找上門來,好不好?”
林舒目光凝望在潤孃的臉上。
這是一張很美的臉,溫婉柔弱的古典美人長相,柳葉眉,桃花眼,鵝蛋臉,又兼著面板白淨,身材很好。
潤娘大笑時,眉宇間的憂愁全都消失了,只留下了快活。
在這個古代世界,潤娘與林舒的命運相連,她爹好了,林舒不一定好,但是她娘好了,她也會跟著好起來。
有她娘在,林舒可以忽略這個世界的殘酷風霜,依靠在潤孃的羽翼庇護之下,得到一片不下雨的天。
潤孃的快活感染了林舒,讓她也跟著笑起來。
*
段老先生教了林羨安幾日,就摸清楚了他的情況。
林羨安的基礎都不錯,字也不錯,不用再練習,直接能上考場了。
他之所以考不上童生,問題主要出在兩個方面。
一方面是寫文章寫的不好。
林羨安寫文章與做賬有些相似,總是把方方面面全部寫上,可這樣做賬讓人覺得十分細緻,這樣寫文章只會讓人覺得囉嗦。
能說到點子上,但重點與一大堆不重要的點混在在一起,看不出哪裡是重點。
二則是,林羨安太看中做文章這件事了。
做掌櫃對林羨安來說不難,是他能夠勝任做好的事情,所以他能夠以平常心看待,不急不躁,遊刃有餘。
但考試做學問曾是他難以攻克的難題,不管文章怎麼樣,他先緊張的不行,每寫完一篇文章,他的汗水都能溼透衣襟。
這兩點若是不克服,哪怕有段老先生的教導,林羨安想要考中秀才,仍然要靠運氣。
但這兩點在段老先生眼中不算甚麼。
段老先生訓練林羨安的方法也特別簡單。
不是囉嗦嗎?不是怕寫文章嗎?
那就不斷地寫不斷地練!
直到寫到不怕為止。
一篇最簡單的“學而時習之”的辯題寫上幾百遍,等到林羨安終於能夠精簡文章,戳中重點,而且寫這篇文章的時候不再緊張的時候才算透過。
然後再下一題,繼續幾百遍。
這方法雖然笨,但十分有用。
林羨安這兩個毛病,在這種千錘百煉之下,終於好轉了不少。
這期間,段裕和見段老先生收了徒弟,而且每日按時按點的上課,很少懈怠。
於是他直接把他的三個學生塞了過去。
段裕和海振振有詞,“爹,你比我強的多啊,我曾經不過是個探花,做官最高不過做到了四品,爹你可是曾經的狀元,而且做官更是坐到了一人之下的宰相!
您要是不教學生就罷了,如今您既然出山了,怎麼能只管徒弟,不管徒孫呢?”
他塞過去三個學生之後,更是拍著胸脯保證,“爹,你放心,糧鋪就交給我了啊!”
段裕和一溜煙的跑沒影了。
留下段老先生虎著臉對著三個嫩生生的小娃娃。
林舒先咧嘴露出個笑來,她機靈的從荷包裡掏出今日剛做的古代版蛋黃酥,捧到段老先生面前,“師公,這個可好吃了!佐茶吃更好吃呢!您嚐嚐?”
段老先生本來板著一張臉。
可對上林舒這個九歲小姑娘討好的笑臉,那副嚴肅的表情怎麼都維持不下去了。
他‘嗯’了一聲,表情緩和了一點,但不接林舒的點心,語氣還是冷冷的,“去自己搬桌椅來坐!”
林舒捧著點心站在原地。
玉衡和林景已經十分有眼力見的去搬了桌椅來了。
林羨安抬起苦做文章的手,過來幫忙,還順手接過林舒手裡的點心放在了段老先生的茶杯旁邊。
段老先生虎著臉看了看課堂裡的這四個人,恍然明白過來,他們四個是一家的啊!他們是一夥的啊!
總之,林舒幾人就這樣賴在了段老先生的課堂裡面,上起了正軌的沒那麼隨性的課堂。
只是需要跟著林羨安一起上百遍的練文章有點難過。
段老先生對課堂的規矩很看重,上課就是上課,不可有甚麼亂七八糟的事情。
這樣的課程上了三個月,林舒她們都已經習慣了這種規矩。
然而,這日,這種規矩卻破天荒的被打破了。
因為段家的莊園來了一位尊貴的客人。
段老先生的姐姐,一位清雋儒雅的老夫人前來拜訪。
說是拜訪,也是短住,老夫人的本意是在臨死前探望一下多年未曾見面的弟弟的。
然而畢竟年歲大了,身體也不太好,一路的舟車勞頓,讓這位老夫人來這裡的當日下午就病了。
段老先生的莊園伺候的奴僕大都是男性,唯一的女的就是廚娘和幾個老婆子。
翻遍諾大的莊園,竟然沒有能照顧老夫人的人,只好讓粗使的老婆子頂上。
林舒他們當晚回家帶回來這個訊息,潤娘聽了後心中不忍,她細問,“這位老夫人是甚麼病?”
當日已經請了大夫,這一點林羨安還真知道。
“這位老夫人是舟車勞頓感染的風寒,不算是甚麼大病,可她年紀大了,這次風寒來的兇險些......”
潤娘聽了後仔細想了想,決定要去幫忙照顧,“俗話說,有事弟子服其勞,你如今是段老先生唯一在身邊的弟子,你師父的憂愁就是你的憂愁。師父的親姐姐生病,弟子的妻子也合該前去照顧.....”
潤娘又說,“我聽你們說老夫人病了,全莊子竟然找不到一個合適照顧的人,心裡就不忍,本是小風寒,莫要因為照顧不周,最後拖成了大病.....”
潤娘說完,發現林羨安竟然用極為欣賞的目光看著她。
潤娘被他看的有點不好意思,伸手摸了摸臉,“怎麼了?竟然如此看我?”
“我只是覺得我娘子實在是這世界上第一善解人意的人!”
林羨安聲音裡的溫柔像是摻和了蜜一般。
他之所以說這個事情,就是希望潤娘能夠幫他去照顧段老夫人,道理就是潤娘說的那個道理。
如今段老夫人算是林羨安的師姑,他確實要多多盡心。
沒想到沒等他說甚麼,潤娘就主動要去照顧了。
潤娘沒有像林羨安說的那樣,今日準備東西,明日跟著他們一起上門幫忙。
她知道這個年紀的人感染風寒的危險,當即就收拾了點東西帶上,讓林羨安趕著騾車把她送去莊園。
林羨安是在飯後提起師姑生病之事的,等到他們再趕著騾車來到莊園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
段老先生還未曾睡,見他們匆匆前來,還以為發生了甚麼急事。
他親自見了林羨安,聽林羨安說了潤娘主動要求上門照顧的事之後,段老先生整個人的神情都柔和了下來。
段老先生轉向潤娘,聲音裡是對著林羨安沒有溫和,“要多多麻煩你了......”
潤娘低頭福了一禮,忙說不敢。
他們沒有寒暄太久,潤娘直接去段老夫人所在的院子探望段老夫人。
老夫人住進了一處空院子裡,屋子裡靜悄悄的,窗子開著,透著外面傳進來的中藥味。
這間屋子是臨時收拾出來的,雖然沒有了灰塵,但也過於簡陋了些,屋外一位粗使婆子正在熬藥。
潤娘進屋後,輕手輕腳的上前拜見段老夫人。
然而段老夫人對她的話並無反應。
潤娘又說了一遍,床內還是沒有反應,只有略微粗重的呼吸聲還在。
潤娘站起身,上前揭開床簾,看著床上的那位老夫人。
如今正值仲夏,老夫人身上蓋著一床薄薄的被子,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絲紅暈,雙眼緊閉,已經意識不清了。
潤娘伸手探了探,果然,老夫人發了高燒。
她連忙出去,擰了溼帕子來給老夫人擦身,又問粗使婆子,“老夫人可吃藥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