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山野課堂 那到底是因為甚麼啊?
段裕和上次上山想要尋找泡茶的冷泉, 結果連冷泉的影子都沒有看到,反而被野豬追的疲於奔命。
這不過如今野豬已死,段裕和自覺心頭大患已經除去, 於是重新整理行囊,帶著新鮮出爐的三位學生,再度上山尋找冷泉。
林舒三人昨日才穿上潤娘特意新給做的儒生青衫, 今日就又脫下來, 換上了舊的便裝。
儒生青衫是用上好的綾羅做的,要是上山的時候不小心被樹枝甚麼刮壞了,那就毀了件上好的衣裳。
爬山還穿舊衣裳更好, 壞了也不心疼。
雖然是說上山尋找冷泉, 林舒還是把她的小菜刀和一串調料瓶都帶上了。
林舒想, 要是找到冷泉之後餓了,自然就可以去潭水邊再烤兩條魚果腹。
或許是因為馬車空間有限,或許是因為那位名字叫春和的少年侍從膽子太小。
這次出遊的只有段裕和帶著三個學生,春和並未跟來。
林舒本以為這次也不過就是一次普通的郊遊, 看看山中風景, 找找冷泉,吃點野味兒。
沒想到段裕和真的把這山野郊遊變成了山野之間的課堂.....
林景走到半路有點走不動了。
上次他上山一趟就渾身痠痛,肌肉仍然痠痛,還沒緩過來就再次上山, 他有些垂頭喪氣的。
玉衡發揮兄長照顧弟弟的精神,把林景背起來趕路。
林景看看撐著登山杖,也走的氣喘吁吁的段裕和, 忍不住問道,“師父,我們上山找冷泉又有甚麼意思啊?”
段裕和也累的滿頭是汗, 他撐著樹幹喘了兩口氣,最後決定大家暫時歇一歇。
等他喘勻了氣,才回答林景的話,“上山找冷泉怎麼沒有意義了?你啊,是沒有喝過好茶,更不知道這冷泉所泡的茶甘甜清冽,回味悠長……”
段裕和又說道,“誰說課堂只能在私塾教室之中,前人也常有跳出書齋,以山野為課堂的啊,竹林、溪畔、甚至道場、集市都能為課堂……我考考你們,如今在這春日的山野之中,你們可知道甚麼春日的詩詞啊?”
春日的詩詞對林景和玉衡都不是問題,兩人很快就背了一個。
倒是林舒,有種大學生被考高中問題的感覺。
她早就不是那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高中生,一時間大腦空白,想了半天,只想出來一個‘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的小學級詩詞。
好在段裕和不是真的要他們有多麼不同凡響的詩詞水平,只是為了引入山野課堂的概念而已。
他由詩詞引入,從心說到禮,從禮說到事,從‘郊行即事’說到‘蘭亭集序’。
段裕和不愧是曾經的狀元,他知識素養極為豐富,說的三個小朋友心曠神怡,甚至物我兩忘。
課程雖然上的酣暢淋漓,但遺憾的是,一直尋到了下午,還是未曾尋到傳說中的冷泉的位置。
他們四個人都又累又餓,林舒乾脆提議去有魚的潭水邊吃頓烤魚再回去。
這個提議得到了四人的一致認可。
到了那處深潭旁邊,段裕和親自釣魚殺魚烤魚。
連上次一直沒敢殺魚的林景都在段裕和的帶領下殺了條魚。
吃魚的時候更是不得了,段裕和一人獨享兩條大魚才算吃飽。
吃完之後,段裕和看著這汪潭水,忽然要尋潭水的盡頭,只因為他覺得這處潭水說不定就是發源於他心心念念想要找的冷泉。
段裕和下了決定,其餘三個做弟子的也只能同行。
最後段裕和也終於找到了冷泉源頭。
而他們這一行,也幸運的未曾再遇到一隻倒黴野豬,拎著幾條魚算作山中特產,就順利的歸去了。
鑑於今日勞動過渡,段裕和為新鮮出爐的三位弟子放了一日的假期,讓他們可以在家中休息一日,後日繼續上課。
過於隨性的夫子讓三人都有點受不了,畢竟三個人從來沒有經歷過
但之前山野課堂中段裕和展現的不同凡響的學識讓三人佩服。
他們還是老老實實的選擇了聽話,回去休息一天。
回去的路上,林景最先提出問題,“我上了這麼多年的私塾,還是頭一次遇見這種情況!”
既是頭一次在野外上課,也是隨性上課隨性放學,他之前只有七日一休沐,哪裡有上一天休一天的經歷啊?
玉衡在道觀跟隨師父的時候日日都要準時做早課晚課,也從未經歷過這種情況。
三人之中對此接受最好的是林舒,她是由衷的開心,要知道在現代的時候想要有這種隨性的作息多難啊!
“多好啊!想上課就上課,累了就可以玩一天!”
林舒說完,就接收到了玉衡和林景看過來的不贊同的眼神。
林舒,“......那你們明天繼續去?我反正明天要睡懶覺的!”
玉衡立刻開口,“不行。師妹,我們已經很久沒有練功了,明日不可再放鬆了,明日我準時去叫你!”
林舒,“......不要啊!!!”
林舒大聲抗議,玉衡堅定神情,直接當聽不見林舒的抗議。
*
夫子都給放假了,就算林景和玉衡想要繼續上課,也無人給他們上課。
第二天,林舒準時被玉衡叫起來,繼續練功。
林舒雖然早起的那一刻會很煩躁,但是真的起來之後還是很認真的面對的,就當做是強身健體的晨練了。
等到他們‘晨練’回來,林景剛剛清醒,已經在飯桌前坐好等待他們了。
吃完飯後,林景繼續開始在村裡認識小夥伴。
春種過去,大家都閒了下來,村裡除了幾個日日上私塾的孩子,其餘的孩童都在村裡。
這更方便了林景呼朋引伴。
玉衡跟林舒在家中待著也無事,於是跟著林景一起去外面玩。
沒想到的是,潤娘竟然也跟上了她們。
林舒跟在潤娘身邊,看著潤娘拿了些普通的布料和繡線,隨身裝起來準備帶著去串門,有點不解,“娘,你拿這些幹甚麼啊?”
潤娘笑笑,解釋道,“我想起來,咱們來村裡這麼久,我卻連村裡的人都不怎麼認識呢,我想著帶些針線去跟大家一起做,順便也認識認識人......”
潤娘之前藉著教林氏針線,跟林氏成為了極好的朋友,於是現在想要跟村裡的女人們拉近關係,也想使出教針線的老方法。
林景這段時間忙著去私塾上課,跟村裡的孩子們沒有之前那麼熟悉了,所以他選擇的第一家突破口就是林二伯家。
先拉關係的就是林二伯家的孫兒。
而潤孃的目標與林景相同,也是從關係更近的林二伯家中入手。
林二伯一家對林景等孩子們的到來接受良好,倒是對潤娘上門有些驚訝。
林二伯的妻子林二嬸被喚來接待,“呦!稀客啊!平安家的,你怎麼來串門來了?”
村裡日常閒著無事,大家經常相互串門,或者聚在村口的大柳樹下談天說地。
但自從林羨安一家回來,林二嬸從來沒有見過潤娘串門,也沒有見過潤娘跟著一起在大柳樹下談天。
林二嬸也不止一次聽村裡其他人說起潤娘了,說起潤孃的話有褒有貶還有羨慕嫉妒。
潤娘不串門兒不聚堆兒就是不合群。
她長的又是十里八村裡有名的好看,而且還有個在城裡當掌櫃的、能賺錢的丈夫,幾乎把全村的女人們都比過去了。
因此林二嬸一對上潤娘,雖然是笑著的,這話音兒裡面就莫名的有點酸。
潤娘聽了這話也著實愣了一下。
但林二嬸的樣子不像是在針對她,反而還是很熱情的。
潤娘捂了捂她手中裝著布料和針線的籃子,很快調整了狀態,“是這樣的,我在鎮上認識一位掌櫃的,他知道有個商隊要去燕城,可以捎些東西過去,我就想來問問二嬸,有沒有甚麼東西要捎過去的?”
這話一出,林二嬸就明白,潤娘是想著能不能幫她捎點東西給女兒林氏。
林二嬸的笑容瞬間的就真切的多了,“誒呦!你早說啊!你看看,嗨,快點進來坐!”
潤娘表情在一瞬間有點彆扭,但是又快速的調節好了,溫柔的笑著進了門。
*
段裕和的山莊中,日上三竿,段老先生才終於等到了晚起的兒子。
看著段裕和身上邋里邋遢的著裝,挺著將軍肚,打著哈欠的樣子,段老將軍就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看看你,成何體統,哪有一點探花郎的樣子?”
段老先生是越看段裕和越不順眼,滿眼都是恨鐵不成鋼。
段裕和一個哈欠打到一半,被他爹罵的把剩下的一半憋了回去。
他坐下端起那碗涼透的過夜茶,喝了一口,被涼的一個激靈,這才說,“爹,甚麼探花郎啊,那都是甚麼時候的事了?”
段裕和中探花,那至少也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再說,”段裕和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勉強伸手整理一下,又接著說道,“我當探花郎的時候,還有入朝為官的時候,哦,對,還有之前多年寒窗苦讀的時候,都沒有如今的日子舒服啊......”
他看看段老先生道,“爹,怪不得你選擇回鄉歸隱呢,原來這才是人間真正的樂事啊!”
段老先生沉默不語,乾脆脫了鞋,拿著鞋底上前抽他,把段裕和抽的哀哀叫喚,才終於出了心口的那股惡氣。
段老先生下手極重,差點把段裕和的眼淚都抽出來了。
段裕和勉強站端正,把衣服也都穿整齊了,滿是委屈的說,“爹,你這一大早來抽我一頓,這到底是怎麼了啊?”
段裕和偷看段老先生,胡亂猜測,“難道,是京裡傳來甚麼訊息了?”
“我早已辭官歸隱,京裡的訊息又與我何干?”段老先生白他一眼。
段裕和百思不得其解,“那到底是因為甚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