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繡屏扇子 風潮又總會過去的
清晨起了薄霧。
早起出門一看, 望溪村的後山都掩蓋在薄霧之後，春日滿山綠色透著薄霧，春意盎然。
玉衡終於等到了休沐, 在天色還矇矇亮的時候就來叫林舒起床，他壓低聲音，輕輕敲響窗欞, “師妹, 師妹，起來了，今日要練功哦......”
玉衡敲了幾下, 就停下耐心的等。
林舒年紀小, 還有些貪睡, 叫她起床至少要一刻鐘。
玉衡明白且理解，而且拿出來身為大師兄的包容和風範，隔了一會兒才再次敲響了窗欞，“師妹.......”
窗子‘吱呀’一聲被開啟, 玉衡正在奇怪師妹今天怎麼這麼快就起來了, 就對上了潤娘笑眯眯的臉。
潤娘小聲說，“玉衡啊，你師妹這幾日趕工累到了，今日讓她多睡一會兒啊。”
又叮囑, “待會兒大郎二郎他們返回燕城，你們還要去送行呢，你也回去歇歇。”
玉衡沒料到探出頭的是潤娘, 被潤娘嚇的悚然一驚，來不及思索連忙點頭。
潤娘這才笑咪咪的縮了回去，重新關上了窗子。
屋內, 林舒縮在暖呼呼的被窩裡睡得正香，潤娘輕手輕腳的起身，把昨夜熬夜趕工出的繡屏簪子都收起來。
昨夜潤娘乾脆把東西都搬到了林舒屋裡，母女兩個熬夜做工，終於趕在截止日期前把訂單的東西做完了。
待會兒送完尹柏一家人回燕城，正好把這次做好的簪子交上去，再把上次的分成取回來。
潤娘收好簪子，揉了揉乾澀的雙眼，去灶房做早飯。
自從她們回來，家中的大部分飯都是林舒做的，她年紀雖小，卻也在盡力在幫潤娘減輕家務負擔。
灶房的水缸也已經滿了，正是玉衡剛剛打滿了。
潤娘一看，心中更是慰貼。
她舀水倒在鍋裡，準備煮小米粥，再把昨日剩下的幾個饅頭熱一熱，加上買來的醃鹹菜。
不一會兒，一頓簡單的早飯就做好了。
潤娘進屋叫醒林羨安，又拍醒林景，最後才溫柔的叫醒林舒。
一家人吃完早飯，一起去給尹柏一家送行。
林景與大郎二郎不捨道別，潤娘與林氏依依惜別。
尹柏摟著林羨安不鬆手，把他的後背拍的啪啪作響，“兄弟，真捨不得你啊！這次分別，下次就不知道甚麼時候能再見了，以後沒機會一起喝酒了！”
林羨安面色通紅，一半是離別情緒，另一半純粹是被尹柏拍的。
尹柏身高馬大，手勁太大，拍的林羨安懷疑人生。
他強忍咳意，勉強推開尹柏，保持一臂的安全距離，緩了緩才說話安撫他，“你別難過，有緣自然會再相聚的！說不定過兩年我就回燕城了呢，我們還是有機會喝酒的！”
山高路遠，趕路艱難，車馬極慢，林氏嫁到燕城多年只回了幾次孃家。
尹柏知道他跟林羨安這個好友可能很難再見面了，但聽他這樣說但心中也很是寬慰。
潤娘一家送尹柏他們走到清溪鎮，幫忙在西市租了馬車，並且送他們一家離開清溪鎮北上而去，前往燕城。
潤娘目送尹柏一家遠去，深深的深深的凝望。
就像凝望著自己終於掙脫的，被丟棄在燕城的命運遠去，她鼻頭微微發酸，眼中隱隱有淚意，但眼淚一滴都沒有掉下來，臉上還有一絲笑意。
直到再也看不見尹柏一家的背影，潤娘才終於收拾好情緒，用手帕擦去眼角的那絲淚意，轉過身來面對自己全新的未來。
林舒湊在潤娘身邊，陪她靜靜地看，直到這時才開口問道，“娘，我們這次分紅能拿多少錢？”
這一句簡單的話，瞬間把潤娘從過去的凝望之中拉出難，重新投入了當下時光之中。
潤娘仔細想了想上次送去的繡屏簪子的數量，細心地估算了一下價格，“差不多有十兩？”
回到清溪鎮，林羨安返回糧鋪算賬，林景拉著玉衡去玩。
林舒則陪著潤娘去了成衣鋪子拿分紅。
等到真的接過掌櫃的遞過來的分紅時，潤娘才發現，何止十兩？
開啟仔細數一數，竟有二十兩銀子！
正是上次潤娘給林舒的‘底氣’的數量。
二十兩銀子可是一大家子人一年的花銷。
七日竟然賺了二十兩？在清溪鎮這處小地方？
上次的那批簪子花了七天左右的世界，雖然為了做完常常夜晚熬夜點燈趕工，但收穫真的遠超想象。
潤娘心中存了一點疑惑，但沒說話，交出新一期的訂單，又從掌櫃的手裡拿到一疊厚厚的新訂單。
掌櫃的把潤娘交出去的東西與上一期訂單上記錄的一一比對，確認都沒錯才放心。
掌櫃的紅光滿面，看著潤孃的時候止不住的笑，還貼心的囑咐，“這次的訂單多了點，但不必著急，主要啊是咱們簪子的質量要好。”
潤娘點點頭，應和幾聲，拿了新一期的原料，收好訂單，牽著林舒出去。
林舒拿著剛得到的分紅，塞到隨身小包裡，緊緊護住。
就聽潤娘說，“這繡屏簪子的生意，我們做不了太長了，如今能多賺點就多賺點吧。對了你哥哥今日休沐，把他們兩個叫來幫忙！”
“做繡屏簪子？讓他們？”林舒的聲音裡帶著不確定。
她沒聽錯吧？
讓她那連針線都不會拿的哥哥幫忙？
事實證明，她哥確實只能搗亂，幫不上甚麼忙，倒是她師兄心靈手巧，學了一會兒就能幫忙做小繡屏了。
不過休沐時間只有一天，所以玉衡只幫了一天忙，之後的訂單還是得林舒和潤娘繼續趕工。
一週過去，到了這天交貨的時候，林舒更睡不醒了。
潤娘本來能自己去交貨，但硬是等到了下午，只是為了等林舒起床。
林舒被潤娘牽著往成衣鋪子走，揉著眼睛不解，“娘，你自己交貨就行了，怎麼一定要帶我呢？”
潤娘摸摸林舒的頭，“今日不一樣哦，今日不是簡單的交貨拿訂單，今年娘要跟掌櫃的商議生意。”
林舒眼底帶點青黑，不明白能有甚麼不一樣的，不過能親手拿到分紅，她還是很開心的。
金錢的力量讓林舒打起精神來。
潤娘今日沒有帶著林舒直奔成衣鋪子。
而是先把做好的訂單放在糧鋪，帶著林舒繞著東市走了一圈，著重看了銀樓和其他的成衣鋪子。
果然在這些地方也看見了擺著收買的繡屏簪子。
潤娘裝作顧客的樣子仔細看了看，認出那手藝不是她的，也不是林舒的。
這是別家看繡屏簪子火爆，也都做出來仿品來賣。
這些仿品雖然沒有潤娘她們做的精緻，但也像模像樣，也都有人在買。
都看過一遍之後，潤娘帶著林舒取了訂單到成衣鋪，迎著掌櫃的笑容交貨拿分紅，再次接過新的訂單。
但這次潤娘接過訂單後沒有像每次一樣拿料走人，而是和掌櫃的說起了另一件事。
“掌櫃的，您也知道，如今這訂單越來越多了，我家裡只有我跟我女兒兩人能做，實在做不過來了，這訂單可以削減些嗎？”
掌櫃的沒想到潤娘要說這話，畢竟之前那麼多訂單，潤娘從沒有說過做不過來，而且都是按時交貨的。
“這......您怎麼忽然說這個啊？”
掌櫃的有點著急，“這訂單都是很緊急的，要不......你再努力試試？”
潤娘摸摸林舒的頭，拿帕子輕輕擦擦林舒的眼睛。
掌櫃的也跟著潤孃的動作看見了林舒眼底的青黑色。
再看看，潤娘眼底的青黑色更深。
他沉默了一會兒。
見潤孃的神色實在為難，不似作假，掌櫃的只能再勸，“這訂單雖然多，可這分紅也多啊，你難道不想努力多賺點？”
確實，分紅很多，七日就能賺到一大家子一年的花銷。
潤娘當然想要努力多賺點，但是沒有為了努力多賺點把自己的身體搭進去的。
若真是把身體累垮了，那才是真的虧本買賣呢。
再說，根據今天看的情況，仿品陸續冒出了頭，繡屏簪子恐怕很快就沒有那麼賺錢了。
“錢自然是想賺的，”潤娘說的真情實意，“誰不想賺錢呢，可實在做不過來......”
掌櫃也相信了潤娘說的話，他今天等了一天，才到臨到天黑關門的時候等來她們。
恐怕真的是訂單太多，無法完成，這才緊趕慢趕的趕在最後時刻之前交單。
掌櫃的為難半天，最後說，“不如，我削減訂單數量，今後訂單減半？”
掌櫃的說出這個提議的時候，想起削減訂單要失去的利益，肉疼極了。
潤娘一笑，“何必如此？掌櫃請聽我說，我這裡倒是有個主意......”
潤孃的主意是，她願意讓出技術，讓掌櫃的找兩個繡娘來學這個手藝。
而掌櫃可以選擇兩種方式與潤娘交易，一種是掌櫃付錢買斷繡屏簪子的手藝，潤娘教好手藝之後就功成身退。
另一種是掌櫃出一筆教手藝的費用，之後潤娘會在合理範圍內接訂單，之後兩人的分成再議。
潤娘說完，這才領了這次的訂單和材料，給掌櫃七天時間思考，然後領著林舒走了出去。
林舒在一邊看了全程，也明白了潤娘此番操作的意義。
繡屏簪子引起了一時風潮，此時掌握手藝的=人自然可以大賺一筆。
但掌握風潮太累，風潮又總會過去的，潤娘跟林舒兩個能力有限，已經在風潮上賺了一筆。
再這樣堅持下去不知道能多賺多少錢，只恐怕身體會熬垮。
所以潤娘今日帶著林舒轉了一圈，確認仿品已經出現的時候，果斷的決定及時收手。
所以到了成衣鋪，潤娘就把早就想好的主意說給掌櫃了。
潤娘牽著女兒，給女兒細細講述她今日作為的原因。
確認林舒明白了，又拿了一部分今日分紅，帶著她去點心鋪子買點心。
潤娘說，“舒兒最近這麼累，也該犒勞犒勞，咱們也不能光是賺錢，不花錢啊？”
林舒連連點頭，最近賺的錢，潤娘跟她也是五五分成的，她的小金庫已經滿滿當當的了。
林舒甚至琢磨著用銀子換一塊金子來存著。
銀子佔地方，金子金燦燦的，價值又高，看著就開心。
到了清溪鎮最好的點心鋪子，林舒挑著喜歡的點心和果脯都買了一包，心滿意足地拎著滿滿當當的點心往回走。
林舒拆了塊桃花酥塞到潤娘嘴裡，自己也吃了一塊，“真好吃！”
潤娘咬了一口，“嗯，這家鋪子的桃花酥不錯，又香又酥還有桃花味呢。”
林舒看著手裡的點心開始思維發散，“我也會做點心啊！我會做這裡沒有的新奇點心呢，孃親，那你說我是不是也可以教徒弟要分紅啊？”
潤娘失笑，輕戳林舒額頭，“只恐怕你年紀太小，沒人願意聘請你當師父！”
林舒看看如今矮小的身子，十分懊惱。
兩人回到糧店，玉衡和林景已經在了。
她們坐上等待已久的林羨安的騾車，返回望溪村。
林舒和潤娘在等待掌櫃訊息的時候，仍然在趕工，打算最後賺一筆。
再次交訂單的時候，掌櫃的做出了選擇，他找好了兩位接手藝的繡娘，決定出一筆教學費用，並且承諾，之後潤娘經手的訂單仍然五五分成。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