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商定 你看你手藝好，又識字，必然不凡……
掌櫃真心實意的上門談生意, 提出聘請潤娘去當成衣鋪子的繡娘師父，每月開工錢。
潤娘擺上幾盤未曾動過的點心，倒上熱茶熱情招待掌櫃。
就在掌櫃以為潤娘要同意他的提議時。
潤娘坐下後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拒絕了掌櫃的提議。
“掌櫃，不瞞您說，我的手藝有限。若是真的聘請我當繡娘師父, 恐怕我教不了繡娘甚麼手藝.......
既然是這繡屏簪子的事, 咱們還是隻談繡屏簪子的生意吧。”
潤娘自覺雖然算不上富人，可她也不怎麼缺錢。
之前的經歷讓她在離開彭府之後，再也不想給自己找甚麼東家了。
既然潤娘拒絕了被僱傭, 掌櫃的只好談繡屏簪子這一件事。
“那......一百兩, 買您教會兩位繡娘手藝, 之後您可以再做繡屏簪子，但再做的繡屏簪子只能賣到我鋪子裡來！”
掌櫃的拿出十個小巧可愛的銀元寶放在桌子上，這一個銀元寶就是十兩銀子，“當然, 以後需要您做的簪子, 利潤我們仍然五五分成，怎麼樣？”
十個銀元寶放在桌子上還是有點壯觀的，林舒覺得十個銀元寶排成一排還是很讓人心動的。
潤娘只是瞄了一眼那十個銀元寶，就再也不看了, 她笑了笑，“掌櫃的，這您就不厚道了, 這一個多月來做的繡屏簪子我們五五分成，我到手的分紅都已經快上百兩了，一百兩看起來多, 但是若是買這個手藝，有點不夠吧？”
掌櫃據理力爭，“這只是賣你教繡娘手藝，並沒有買斷，一百兩正合適！”
“至少三百兩！”潤娘也寸步不讓，“我教會了你們的繡娘，今後自然無法與你們爭利，三百兩都是少的！”
.........兩人爭論良久，最後二百七十兩成交。
林舒一直跟在旁邊聽著，聽著兩人講價聽的頭的發暈。
最終敲定價格的時候，她都跟著鬆了一口氣。
掌櫃從袖子裡翻出二百兩的銀票，又收回去三個銀元寶，與潤娘簽訂契約，約定了明日潤娘就去教繡娘。
談判完成，掌櫃終於有心思喝茶了。
他端起茶杯猛灌一口，緩解了口渴，這才又拿起塊點心吃。
林舒非常有眼力見的上前續滿茶杯。
掌櫃又喝了口茶，這才說，“林娘子，我是真想聘請你來當繡娘師父，你看你手藝好，又識字，必然不凡啊！”
潤娘聽的愣了一下，不凡？還是必然不凡？
這句話不論前世還是今生，她都第一次聽到別人說。
潤娘聽過別人不凡這個兩個字讚美士人，讚美彭茂，讚美年輕有才華的舉子進士。
從未想過不凡這兩個字還能用在她身上。
潤娘拿著茶杯的手輕輕一頓，嘴角不由得翹起，緩解了心中的詫異、激動、喜悅，才笑著對掌櫃道謝，“多謝您的厚愛。”
掌櫃走後，潤娘才後知後覺的感覺自己的臉頰都在微微發燙，拿來小銅鏡一照，果然能看見臉頰泛紅。
潤娘坐在銅鏡前回味著‘不凡’那兩個字。
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因為這一句從未聽到過的誇獎而抖擻起來，連臉上的笑意都深了不少。
原來她也是能被稱為‘不凡’的人啊？那她是不是能做的更多呢？
明日就是再次交訂單的時候，潤娘和林舒今晚趕工，把剩下的訂單幾乎都做好了，只剩下最後六個簪子。
既然定好了要教繡娘，潤娘第二天就把剩下的訂單拿到了清溪鎮的成衣鋪子裡繼續做，順便可以進行教學。
剩下的六個，潤娘就可以做完了，第二日潤娘去清溪鎮成衣鋪子的時候就沒有帶林舒，讓林舒盡情補覺。
平日有家人在的時候，林舒可以睡到日上三竿再起來，今日家中無人，林舒反而有點睡不著了。
潤娘走後不久，林舒就揉著眼睛起床，穿戴整齊後慢悠悠的吃完早飯，就沒事幹了。
太陽慢慢升起，橙色的陽光灑下大地，偶爾能聽到樹上的鳥兒鳴叫聲。
林家的院子裡空落落的只有林舒一人。
她把屋裡最大的一張八仙椅搬出來放在能曬到太陽的地方，小小一個窩在椅子裡面曬著太陽發呆。
正在林舒曬太陽曬的昏昏欲睡的時候，院外忽然傳來幾聲叩門聲。
細碎的腳步聲交織，還帶著女孩子們雀兒般清脆的嗓音。
“小舒！你在家嗎？”
“舒舒，我們找你有事！”
林舒眯著睏倦的雙眼慢騰騰的走過去開啟了院門，看著林彩虹和林大妞，“你們找我甚麼事啊？”
林彩虹戳戳大妞，示意她說話。
林大妞嚴肅的看著林舒，“我們要去隔壁村找長根，問他願不願意入贅我家，你要陪我們去嗎？”
睏意瞬間一掃而空，林舒瞪圓了眼睛，“甚麼？！”
這段時間，林舒忙著趕工繡屏簪子的事情，早把大妞的狗血感情拋到了腦後。
也不知道這段時間，大妞的感情發展到了甚麼地步，和狗蛋的事又如何了。
林舒瞬間清醒的不得了，拉著林大妞和林彩虹進來，把她珍藏的點心分給兩人吃，連忙問道，“怎麼就忽然要去問長根？狗蛋呢？”
周狗蛋之前攔路二柱嫂求娶大妞的事情過去不久，這麼快就換人，狗蛋能願意嗎？
“嘁……”
大妞十分不屑，嘴裡嚼著點心，腮幫子鼓鼓的罵道，“那個王八蛋不用管他！我這次問了長根，要是他願意跟我，我明天就讓我娘去提親！”
林舒嗅到了八卦的味道，轉向林彩虹，“怎麼回事？”
林彩虹揉著帕子，支支吾吾好一會兒，還是說道，“唉，周狗蛋家裡讓他入贅了.......”
林舒不解，“那不是一件好事？”
“嗯......”林彩虹不知道該不該說下去了，為難的揪著手帕，看向林大妞。
林大妞哼了一聲，叉腰轉過頭去，不看她們。
林彩虹就知道這是不管她說不說了，於是給林舒講解了前因後果。
“事情是這樣的......”
原來，自從那日周狗蛋在半路上攔截二柱嫂，要求娶大妞，兩人在道中爭執，而後因為林舒她爹出了倒插門的主意之後。
兩家就著狗蛋是否倒插門的事情開始了糾結與商討。
林大妞他爹林二柱，一開始是不太願意的，就像是大妞之前說的，他心裡還抱著要生個兒子的念頭。
二柱嫂倒是十分心動。
於是二柱嫂就開始勸林二柱，“當家的，咱家這十多畝地都靠著你自己一個人種，又要養這一串丫頭吃飯，一年下來，人累的夠嗆，還攢不下錢來。
若是給大妞迎個倒插門女婿進來，地裡的活有人幫你幹，到時候你能歇歇了，等你養養身板，說不準咱還真能生個小子。
再說就算沒小子，狗蛋倒插門進來，大妞生了小子，就姓林，不也是咱孫子嘛！”
二柱嫂說的有道理，林二柱心動了，不再反對，算是默許了。
周狗蛋這邊，他們家也在因此事探討起來。
周狗蛋聽了林羨安出的主意之後，心裡一開始有點不肯接受。
當倒插門女婿總要被人嘲笑吃軟飯，看不起。
入贅了別人家利，就不再是自己家裡的頂樑柱了，誰能高看他一眼？
他心裡是不願意的。
狗蛋回了周家，一直髮愁思考這件事情，愁的不行。
家人察覺到他的不對，問他怎麼了，他卻不肯回答。
到了吃晚飯的時間，周狗蛋家裡只有一鍋幾乎見底的稀粥。
狗蛋娘年紀不算太大，但生活的操勞讓她滿頭花白頭髮，臉上佈滿皺紋。
她看看沉默憂愁的大兒子，又看看底下一群面黃肌瘦的兒女，還是多給丈夫和周狗蛋撈了點米，讓他碗裡的粥更稠一點。
周狗蛋是家中大兒子，是以後家裡的頂樑柱，底下的孩子們還沒長大，餓一些也行。
二兒子鐵蛋還沒回來，狗蛋娘給他留下了一碗稀粥，狗蛋娘招呼丈夫兒女吃飯。
一家人沉默的吃完了飯。
碗是不用刷的，碗底的一點米湯都會被舔的乾乾淨淨。
吃完了飯，狗蛋娘終於忍不住問了狗蛋，“咋回事？你不是說去求你二柱嬸子把大妞嫁給你，咋地愁眉苦臉的？”
狗蛋聽了他孃的詢問抬起頭，又低下去，張了張嘴還是沒說出實情，“娘......娘你別問了！”
正在這時，在外瘋跑的鐵蛋回來了，他一進門就大喊，“大哥！聽說你要入贅了？！”
鐵蛋今年十四歲，也是面黃肌瘦的，但他自幼腦子活泛，今日在村裡跑著的時候就聽到了白天的那一出鬧劇。
再說，望溪村只是個小村子，平時也沒有甚麼有趣的事情，今天下午的事早就傳了開來，恐怕之後還會傳很久，直到有新的事情代替。
鐵蛋聽了入贅的事，先是皺眉，後來細細思索一番，只覺得好極了。
周家在林家村是外來戶，在望溪村沒有田地，只能去山上開墾一點荒田過活。
但家中孩子多，荒地產量小，糧食從來沒有夠吃過。
狗蛋娘又看重丈夫跟大兒子，平時只緊著他們吃稠的，其餘孩子只能喝稀的。
鐵蛋想，要是他大哥入贅到別人家當上門女婿，自然就省出來了一大份口糧。
到時候入贅的人家說不定還能接濟他們一點，畢竟是大哥的‘孃家’嘛！
那樣他和弟弟妹妹們就都能吃飽了！
至於大哥的男人面子和尊嚴，在鐵蛋心裡一點都沒有吃飽飯重要。
於是鐵蛋跑回家，顧不得喝狗蛋娘留給他的那一碗稀粥，先把白天的事情嚷了出來。
看著一家人錯愕的表情，鐵蛋這才知道，他狗蛋大哥根本沒有跟家裡人說這件事。
狗蛋懊惱抱頭，鐵蛋卻不管那麼多，“大哥，你咋沒跟家裡人說呢！我都聽說了！”
狗蛋娘不敢相信的拉著鐵蛋，“你說啥？！”
鐵蛋把來龍去脈都講給家人聽，狗蛋這才開口，說他還沒有想好。
“我要是入贅別人家了，咱家怎麼辦嘛？”狗蛋看向一向疼他的狗蛋娘，“娘，你能捨得我嗎？”
狗蛋娘還沒說話，鐵蛋立刻說，“咱家還有我呢！咱家山上那點地我都能種！再說臭蛋也要長大了！”
十四歲的鐵蛋把十歲的臭蛋拉到身邊，兩人都挺著胸膛站著，力證兩人能行！
半大小子在窮人家都是可以當做壯勞力用的，鐵蛋跟臭蛋早就給家裡幹活了。
狗蛋爹沉默半晌，終於開口，“要是讓你入贅，二柱子能給咱家啥聘禮？一畝水田行不行？”
狗蛋目瞪口呆，不敢置信的喊道，“爹？！”
狗蛋爹瞪了一眼狗蛋，“喊啥？你使勁嚷嚷，嚷的再大聲，能給咱家嚷來田嗎？！”
總之，狗蛋家都同意狗蛋入贅。
但也一致認為，入贅可以，但不能白入贅，聘禮要一畝水田，或者二十兩銀子！
他們家太窮了，要是把看中的大兒子賣個好價錢，今後讓家裡人能吃飽飯，那也不是不能賣。
但這要求，大妞家可是不能同意的了。
.......
大妞此時接話，“我家的地都是我祖爺爺我爺爺一點點攢下來的，後來傳給我大伯跟我爹，我爹說寧願把我嫁出去，寧願他自己累死，田也一點不能給別人家！”
田不能給，至於二十兩銀子，那更是沒有了。
林家也不富裕，日常能吃飽飯罷了，哪裡來的二十兩銀子？
林二柱被這要求氣的夠嗆。
二柱嫂跳起來罵人，“你兒子你自己當寶就算了，還真想賣出寶的價錢！也不撒潑尿照照自己是個甚麼貨色！”
在二柱嫂不歇氣的罵了半個時辰後，兩家徹底決裂。
入贅的事情更是別談了。
後來狗蛋不知道怎麼就想明白了，說他可以入贅，但要的更多了，不但要田還要錢。
二柱嫂更是生氣，但狗蛋卻沒來他家討論這個事。
“狗蛋他入贅給了隔壁村的一家，”林彩虹愁的瞅瞅大妞，小聲跟林舒咬耳朵，“沒要來水田，但是要了旱田，還要了十兩銀子！”
林舒，“......哇哦。”
聽完了八卦，吃完了點心。
林舒鎖上大門，把鑰匙掛在胸前，跟著兩個村裡的小姐妹前往隔壁村去看長根。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