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下山 邁入江湖也沒換穿越劇本
知州府小姐房間內, 暖爐燒的正旺，唐大小姐本在看著窗外牆角堆積的殘雪出神，聞言立刻來了興趣, “你說誰？彭茂？”
“嗯啊，”潤娘撚針颳了刮頭皮，“當年, 彭家老夫人為了彭老爺的未來退了親, 做主讓彭老爺取了當時孫相爺的孫女，當年兩人各自婚嫁，可多年過去, 彭老爺還不是輾轉將曾經的未婚妻接了回來, 如今彭老爺的愛妾白姨娘就是啊......”
唐大小姐比潤娘小兩歲, 兩個人的性格天差地別，但相處的久了，莫名的有話說。
八卦是人之常情，唐大小姐更好奇了, 湊過來問細節, “快跟我說說，怎麼回事？”
潤娘放下手中繡好的衣服，看著唐大小姐眨眨眼，她想說的哪裡是彭茂那點陳年舊事？她是想讓唐大小姐莫要再步前世後塵啊.......
但潤娘跟在唐大小姐身邊這段時間, 也明白了唐大小姐的性子，唐大小姐從來不是甚麼柔順的性子，要想讓她聽進去話, 就不能硬著來，要委婉勸解。
潤娘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想了想, 描述了一遍彭茂和白姨娘多年糾葛情緣故事。
說完一看，唐大小姐聽八卦聽的眼睛晶亮，卻一點不像是往心裡去的樣子。
潤娘終於憋不住了，試探著說出真正意思，“大小姐，彭茂如何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您的終身不能這樣耽擱下去啊？”
唐大小姐推開桌面卷宗，懶洋洋的癱在桌面上，“我跟彭茂不一樣，他......唉...如今我看，只有我還想著從前，他恐怕早就厭煩我了......”
這段時間，沈弘化哪怕跟她共處一室，也從不正眼瞧她，不會接她的私話，在她面前永遠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哪怕之前唐大小姐已經讓人傳話，給了他明牌，沈弘化聽了就跟沒有聽過一樣。
唐英冉想，雖然當初兩人如何有情，這麼多年過去，在沈弘化哪裡，恐怕一點情分都沒有留下。
........他們自然也沒有以後了。
唐英冉懶洋洋的在椅子上翻了個面，“我爹麾下才俊不少，我挑一挑，挑個未必比他差的成親就得了......”
唐大小姐的語氣懶洋洋的，似乎已經接受了現實，但潤娘卻能聽出她聲音裡的那一點遺憾。
潤娘眨了眨眼睛，“其實我倒是覺得沈將軍並不是對大小姐無意，只是心中的委屈怨憤太多了，不知道如何說出口而已~”
潤娘拉長聲音，眼角餘光一直瞄著唐大小姐。
唐英冉果然直起了身子，“哦？你怎麼看出來的？”
潤娘再次眨眨眼，添油加醋地說，“大小姐沒看見是因為沈將軍特意避著您呢，其實好幾次我都看見他遠遠的幽怨的看著大小姐的背影，等您過來，他又端正神色，不敢看您，故意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也定然是因為.......”
“唉，您是大小姐，他不過是受了唐老將軍恩惠的一個小將軍，心中幽怨不敢言說，想要讓您為當初的絕情冷漠道歉，又因為身份地位，無法言說，自卑自怨讓沈將軍夜不能寐.......”
其實如今的沈弘化身上自然看不出甚麼這些東西。潤娘是根據前世唐大小姐死後，傳出來的八卦複述的。
甚至當時民間還有說書人講述唐大小姐和沈弘化之間的愛恨情仇，說的更加纏綿悱惻，感動哭了多少人啊。
當時潤娘也曾經為兩人之間的故事奉獻過眼淚呢！
唐大小姐被潤娘拿腔作調的像是說書一樣的闡述逗的噗呲一聲笑了出來，“你說沈弘化？那個冰塊臉？哈哈哈哈，他自卑自怨？？？”
潤娘耐心等著唐大小姐聽了小聲，才繼續說道，“大小姐，您別不信，我有辦法讓您看一看，我說的到底對不對？”
唐大小姐沒太在意，繼續嬉笑著問，“甚麼辦法？”
潤娘湊過去，在唐大小姐耳邊把主意一說，“您就這樣......然後再這樣......然後.......再看看.......”
唐大小姐慢慢收了笑意，也跟著認真對待起來，“你說真的？”
“嗯嗯，”潤娘點頭，“大小姐可以試試，若是真的不行，再換人吧，怎麼樣？”
唐大小姐遲疑的點了點頭，正想再說甚麼，忽然有人在外敲門，“大小姐，寒山寺有訊息傳來......”
寒山寺！
潤娘立刻站了起來，前一刻那種輕鬆的笑意全都消失不見，掩蓋很深的擔憂重新浮了上來。
唐大小姐點點頭，“進來！”
潤娘站在唐大小姐身邊緊張的攥住手帕，聽著來人彙報訊息。
但傳來的訊息並不是潤娘想要聽到的好訊息。
“順著寒山寺的小路下去，不過一天多的路程，找到了彭家的三位小姐，但是她們身邊並沒有見到一個叫林舒的小姑娘，聽說是下山的過程中就不見了......”
“不見了？不見了是甚麼意思？！”
*
寒山深山小道觀。
破舊的房間依然透風，火炕依然沒熱氣，可如今的林舒不再是之前的林舒了。
如今的她正在玉衡的指導之下學著身體自發熱。
玉衡為了挽救高燒驚厥差點沒命的林舒，打通了林舒的經脈，分給了林舒二十年的內力。
讓沒有修煉過一天的林舒直接雙腳踏入武林江湖之中，也成了‘大俠’。
而少了二十年內力的玉衡除了剛開始的時候臉色蒼白一點，之後竟然活蹦亂跳的更勝從前。
林舒原本十分擔心玉衡會為了救她，受到不可挽回的傷害。
但聽過玉衡的解釋之後，林舒就放下心來了。
原來玉衡的師父臨死前，將五十年的內力分批傳功給了玉衡。
本意自然是不浪費，還能給徒弟助力，但玉衡年紀小，身體還是孩童的身體，經脈強度不夠，這些內力填滿了他的經脈，讓他時時刻刻都很難受。
只能每日拼命練武，既是催長，也是消耗讓他難受的內力。
目測以他的努力程度，完全消耗吸收，至少需要二十年，如今少了一小半內力，飽漲感頓時消減不少，人都舒服了。
玉衡笑著摸摸林舒的頭，“沒關係的，我甚麼事都沒有，不過.......”
玉衡畫風一轉，笑呵呵的表情一收，背手而立，神情嚴肅，眼神冷然，“若是我只是臨時收留你，之後送你下山，你只是我偶爾見到的路人，偶爾停留的施主，可如今你身體裡有我師父二十年功力，你就不能做路人了。”
林舒被嚇得縮了縮腳，小聲接話，“那......那我是甚麼？”
玉衡背手而立，莫名從他身上散發出一種可怕的威壓，林舒恍惚間覺得天都暗了，“承襲本門武功，必然要拜入本門！今日我就代師收徒，今後你就是本門第十八代弟子，排行第七，法號麼？就叫玉雲如何？”
林舒，“......啊？”
玉衡雖然只是十幾歲小少年，但此時神情語調都沒有一絲開玩笑的地方，他是在說認真的。
於是林舒詫異一瞬，想到自己身體內的二十年內力，與玉衡救她兩次性命之恩，不過一瞬之後就欣然接受了玉衡的安排，“好，師兄。”
“嗯。”玉衡滿意點了點頭，又糾正，“你該叫我大師兄。”
林舒快速改口，“大師兄。”
“好，師妹，如今你該去給師父磕頭了，對著師父排位磕頭拜師之後，我就可以教你本派功夫，你就可以運化體內內力為己所用，今後自然不會輕易生病了。”
於是林舒被帶去師父排位跟前磕頭上香拜師，又聽玉衡講述本命歷史。
最後由玉衡教導本門內功基本功法。
然後林舒忽然想起一個事情，“大師兄，我記得你之前說師父臨死前讓你下山入世還俗，今後不必守戒律了，那你還能代師父收徒嗎？”
玉衡，“......”
林舒以為，從今日開始，她的穿越劇本就要從抱緊重生娘大腿高階到參與江湖的愛恨情仇了。
但等日後她真的接觸到了這個世界的江湖人之後，林舒才知道，如今的江湖早已沒落，多數江湖人不過是仗著一身粗淺功夫討生活，根本沒有小說中那麼風光。
若是按照現代的分類方式算起來，這裡只能算是低武世界。
而她們門派又講究的是守中致和，與道同遊，說起來玄乎，其實說白了就是養生厲害，其實沒甚麼殺傷力。
說再多江湖，到頭來還是要在人間俗世討生活。
林舒這番奇妙經歷沒能踏進新世界大門，不過是給她在古代能夠更好的活下去的另一個金手指而已。
時間回到現在，一眨眼十幾日過去。
林舒在初步掌握心法之後，見下了幾場的大雪化了一些，就開始攛掇著玉衡跟她下山，“大師兄，既然要入世修行，不如就跟我走。”
玉衡十分糾結，他不想離開道觀，可他在山中獨自一人生活已經兩年，好不容易有了夥伴，又不願意與夥伴分離。
他糾結許久，還是禁不住林舒的勸說，鎖了道觀的門，背上小包袱，跟著林舒走上了下山的路。
玉衡下山時頻頻回頭張望，他還是不捨這座從小長大的小道觀，他心中想著，等他下山遊歷夠了，定要回來。
林舒對呆了十幾日的道觀沒有甚麼深刻感情，她一心都在燕城，一直擔心著她爹她娘，她全家的情況。
下山路溼滑難行，林舒有了二十年內功，也只落得個力氣大，多虧了玉衡一路幫忙，林舒才成功下山。
到了燕城門口，林舒認真觀察，城門一切正常，這才從荷包裡取出銅板，交了兩個人的進城費，拉著玉衡進了城。
按照林舒走前的情況，彭府是回不去了，如今能去的地方只剩一個——邵媽媽家中。
馬上就知道林舒被困在山中的這段時間發生了甚麼了，林舒心中十分忐忑，有些近鄉情怯。
她在平安巷口躊躇，玉衡盯著街邊賣糖葫蘆的瞧。
林舒看看玉衡，又看看糖葫蘆，摸出荷包，買下兩串，她舉著糖葫蘆咬一口，酸酸甜甜的安撫著林舒的心。
林舒拉著玉衡往巷子裡走，“師兄，這個我也會做，這個還可以用山藥豆做，不止可以夾山楂，還可以夾橘子，蘋果，梨呢！”
玉衡舉著糖葫蘆的樣子終於帶上了一股兒少年氣，他任由林舒牽著，嘴唇輕撇，“哼，我才不信......”
林舒轉頭對著他一笑，鬆開他的手，把另一串糖葫蘆塞到他手裡，“那我明日就給你做！”
林舒回過頭，在一戶熟悉的小院前站定，敲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