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曲折 兩次救了我的命
但自從林舒早上被叫走之後, 林景一直擔驚受怕,此時好不容易父母前來,終於有了靠山了。
林景被母親嚇了一跳, 抽噎著說清楚了情況,“我和妹妹本來是想等早上一開府門就跑出來的,可是, 可是, 忽然來了個丫鬟,說二小姐找她,妹妹, 妹妹就去了......”
林景心中知道, 林舒是為了不引起別人注意, 為了能夠讓他成功跑出去,才那麼輕易的答應跟丫鬟走的。也正因此,他心中很是愧疚。
“都怪我,要不是我, 妹妹也不會跟二小姐走, 也不會找不到人......”
潤娘耳邊嗡嗡作響,連抓著林景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前世就曾經失去過女兒,這輩子以為不會在失去女兒了,誰知道不過是一點疏忽, 她難道就要再次失去女兒了嗎?
林羨安看出妻子的狀態不對,連忙上來叫她,“潤娘, 潤娘,沒事的,沒事的, 彭府的人都被看管著,無人上山,她們不知道山下的事情,只不過是去正常上香而已,說不準一會兒就回來了......”
潤娘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住林羨安的手,“......真的嗎?”
“真的!”林羨安抱住妻子安撫她,“一定會沒事的,你別多想,舒兒福大命大,必然能夠轉危為安,安全下山的!”
林羨安說別的還好,可說林舒福大命大,潤娘心中就是一突。
誰都有可能福大命大,可那人不會是她女兒。
如果她女兒福大命大,上輩子就不會磕壞了頭,也不會燒壞了腦子,更不會那麼年輕就沒了性命.......
潤娘張了張嘴,淚水決堤,她已經崩潰,卻盡力讓自己穩住,“找女兒,要找女兒.......”
林羨安連連點頭,“好!找女兒!沈小將軍還未走遠,我這就去求他幫我們找女兒!”
潤娘抬起癱軟的手,奮力的推開林羨安,“......快去!”
沈小將軍確實沒有走遠,很快被林羨安追上了,聽林羨安講完前因後果,驚訝道,“竟然還有此事?”
彭府竟然在這種時候還跑出去了三位小姐?
彭府已經治罪,恐怕彭家馬上就要被押送上京治罪,這關頭有人逃跑可不是一件小事。
沈小將軍想了想,對著站在馬前的林羨安伸出手,“走,林先生,跟我一起走一趟吧!”
狂風颳過,天色漸暗,林羨安衣衫被風吹透,臉色被寒風吹髮白,但寒風吹不開他緊皺的眉頭。
林羨安勉強露出一絲笑意,抓緊了沈小將軍的手,上了馬。
他之前從未騎過馬,十分緊張,上馬之後,剋制又緊張的攥住沈小將軍盔甲一角,卻不肯說一聲從未騎過馬,生怕沈小將軍把他當做麻煩丟下。
沈小將軍沒有去彭府點人,實在是他也不清楚彭府到底有多少人,他帶著林羨安直接回了知州府。
到了地方,停了馬兒,匆匆把林羨安扶下馬,沈小將軍撒丫子往府裡跑,“大哥!大哥!不好了!不好了!彭家跑了三個小姐啊!!!”
沈小三年紀輕,肺活量足,這一嗓子直接傳遍了整個府。
等到林羨安面色蒼白的扶著腰追著進來的時候,就看見沈弘化和唐大小姐先後出來,話音也先後而至。
“你說甚麼?”
沈弘化與唐大小姐對視一眼,沈弘化快速的先避開了唐大小姐的眼睛,伸手揪住沈小三後頸上的盔甲,給他拽到跟前,“你說甚麼?你再說一遍?”
沈弘化瞪著眼睛看著沈小三,分明是問罪的態度。
林羨安連忙上前,蒼白著臉攔人,“沈將軍,沈將軍,這件事不關沈小將軍的事情,是巧合,巧合.......”
林羨安此時砸吧砸吧嘴,都能感覺到從心底冒出來的一股子苦味兒。
但越難熬越要冷靜,林羨安上去勸解,並講述了前因後果,終於讓沈弘化鬆開了人。
沈弘化繞過了沈小將軍,又因為另一件事情犯愁,“如今倒是知道彭府內少了三個小姐,只是誰也不知道彭府到底有多少個主子又有多少個奴才,若是人再少,恐怕我們也不知道吧?”
沈小將軍不服,“我敢保證,從圍了府開始,府內人一個都沒有少!”
沈弘化轉頭一瞪,沈小將軍頓時不敢說話了。
林羨安連忙說道,“沈將軍不必憂愁,我願盡綿薄之力......”
林羨安蒼白著臉色被請了進去,研墨鋪紙,把彭府內外的人寫的清清楚楚。
沈弘化拿了名單,讓沈小三去彭府對人頭。
此時外面的風更大了,細碎的雪粒已經落了下來。
沈弘化目送沈小三離去,轉頭看見一臉慘白的林羨安癱坐在椅子上,他走過去問,“林兄,別擔心,我這就讓人上山去找,她們上香是去寒山的寒山寺對吧,你放心,很快就能把人接回來了。”
林羨安連忙站起,深深的鞠了一躬,真摯道謝。
唐大小姐敏銳的看出林羨安不僅僅為這一件事擔憂,“林先生,你是還有別的憂愁之事嗎?”
林羨安看了看唐大小姐,又看了看沈弘化,“見笑了......我與內子原本只想贖身出府,回鄉過我們的安穩日子,從未想過會落到如今這種地步......”
林羨安欲言又止,話說到一半,還是沉默了。
沈弘化還沒明白,唐大小姐已經看出來了,“你是怕彭家勢大,若是此罪名無法治罪,你們一家恐怕會遭到報復?”
林羨安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只行了一禮,“小姐英明。”
唐大小姐看了看他,“若是一輩子的平民百姓,自然要一輩子擔驚受怕。若是有一日,你的權勢不弱於彭茂,自然不必怕他。”
林羨安聽的心中一動,卻沒言語。
唐大小姐也沒有繼續說的意思,她轉了話音,“聽說我爹給了你們一封信,你拿來我看看。”
之前唐老將軍給的信件被林羨安貼身帶著,還沒來得及換地方放,於是從懷中取出遞給唐大小姐。
唐大小姐抬手就利落的撕了信封,把信紙拿出來細看。
唐大小姐快速看完信件,琢磨了一下,坐到書桌前磨墨下筆,用一模一樣的字型又寫一封信,吹乾墨痕重新取了信封,塞進去遞給林羨安,“你們一家呢,暫時選擇離開燕城是正確的選擇,除了我爹這封信,我還給了你們一封信,你可以自己選擇之後的路怎麼走。”
“你放心,在彭家的事情上,你們幫了我大忙,但在彭家遞上去的卷宗上,不會出現你們一家人,怎麼樣?”
不會出現在卷宗上,也就是沒有了功勞,可同時也沒有了風險。
林羨安最初所求也不過是想要幫妻子贖身,從未想過要立下甚麼功勞。
沈將軍馬上就去寒山寺找人,會順利接回女兒,唐大小姐幫他們解決了麻煩又給未來鋪了有選擇的路。
林羨安的困難似乎都迎刃而解,他臉上的慘白都漸漸消退,緊縮的眉頭散開,鬆了一口氣,整個人重新煥發了生機,“多謝小姐!”
但事情沒有林羨安想的那麼順利,沈弘化派去山上寒山寺找人的人很快回來,卻只帶回來個和尚。
聽聞,今日午時,彭家一行人見了個像是乞丐的孩子,之後連齋飯都沒有吃就匆匆跑了。
和尚看著這群凶神惡煞的兵士,嚇得聲音都在發抖,“她們問了下山的小路就走了,當時我只覺得女施主們走的有些匆忙,可當時天色發陰,只以為女施主是為了避風雪,所以也沒有多想......”
沈弘化聽了這話,臉色更難看了。
老和尚連忙說,“我還記得那個上山的施主的臉,能認出人的!”
林羨安不在意這些,“那群人裡面可有個八九歲的小姑娘,圓圓臉,大眼睛,這麼高,不是小姐,是丫鬟,你可記得?可是跟她們一起走了?”
老和尚記性不錯,很快回想起來,“對,確實有這麼個漂亮的小姑娘,她們都是一起走的,沒有留下來的.......”
林羨安剛緩和不久的臉色又再次蒼白了下來,“這怎麼辦啊?”
沈弘化很快下令,“找到那條小道,去追!”
他轉身看向林羨安,“林兄放心,她們一群女人,走不快的,很快就能追到。”
林羨安攀住沈弘化的胳膊穩住身體,“沈兄!你說,舒兒定會沒事的對不對?”
深夜風雪漸大,山中能見度很低,他們沒能找到人,為避免也被風雪困在山中,只好暫時退出山中。
人自然也是沒能找到的。
第二日,一夜的大雪已經封了山,無法進山,自然也就沒法找人了。
林羨安這下不僅面色蒼白,連嘴角都急的起了燎泡,他不僅擔憂女兒的安全,還擔心如何跟潤娘說。
但事情根本瞞不住的,潤娘自然也知道了,但潤娘並沒有像林羨安想象的的那般快速崩潰,甚至她看起來比林羨安更加鎮定,說出來的話也有理有據。
“小舒沒事的,彭家如今也不知道你我所做之事,彭家的小姐更不可能知道,她們不過是帶著丫頭跑路。
雖然一時找不到人,可沒找到,也說明小舒是安全的。”
潤娘甚至有精力安撫林羨安,“相公,你也別急,我們不過需要耐心一點,等風雪小了,自然可以找回小舒了。”
——
道觀內物資匱乏,油燈明明滅滅,爆了幾個燈花兒,只留下小小的一點火苗。
好在玉衡眼睛好,能看清楚林舒的情況。
林舒膚色蒼白,臉頰上卻升起兩團不詳的紅暈,長長的眼睫在眼睛下鋪了一層陰影,不安的顫動著,顯然睡得並不安穩,可是卻無法清醒過來。
玉衡伸手摸了摸林舒的額頭,觸手滾燙,明顯高燒了。
玉衡握住林舒的手,嘗試用內力給她供暖,可努力了半晌,林舒的額頭的溫度一點沒有降下去。
這樣燒下去十分不妙,玉衡曾經有位師弟,就是因為驚厥高燒而死的。
林舒蜷縮成小小一團,努力的往玉衡這邊靠著,嘴唇蠕動,喉嚨裡發出難受的哼唧聲音,像是在催誰來救救她。
玉衡推推她,“醒醒,你醒醒,你生病了,能聽到我說話嗎?”
林舒被玉衡叫醒,頭痛欲裂,渾身又冷又熱,她迷迷糊糊的應聲,聲音喑啞難聽,“嗯?生病了?.......給我倒點熱水好嗎?”
玉衡於是起身給林舒去燒熱水。
林舒強打起精神來逼著自己喝了一大碗熱水,感覺身體內的寒意減退,睏意襲來,她裹緊了身上的薄被子,“我睡一會兒,睡一會兒就沒事了。”
玉衡想起師父活著時候告訴他的幾位退燒的藥材,可惜如今道觀內沒有,他自從繼承了師父的內力之後就很少生病,自然也不需要藥材了。
如今想要熬藥,只能出去採,玉衡猶豫一番,鬆開林舒的手,推開門出去想要採藥回來煮給林舒喝。
可玉衡在黑夜雪地之中轉了半天,除了一把樹葉子,甚麼都沒薅回來。
等玉衡再回來的時候,林舒已經燒的無法叫醒了。
玉衡只好徒勞的繼續用內力暖著林舒的身體,可惜,這毫無作用。
玉衡在三更的時候感覺林舒的呼吸漸漸微弱了下去,他再次嘗試叫醒她,想要讓她再喝一碗熱水,“醒醒,再喝一碗水吧......”
林舒毫無回應,她就如同他的小師弟一樣,雪夜中發著燒,呼吸越來越微弱,等到天亮時,就沒了呼吸。
三更天,北方的天色已經微微亮了,玉衡藉著透過紙窗戶的光看著林舒越發蒼白的臉,他決定嘗試另外一個辦法了。
玉衡想,這樣一個鮮活的生命,師父走後唯一一個跟他說話,叫他大俠,給他做面,還給他吃那麼有趣的火鍋的生命,不該就這麼輕易的逝去。
玉衡把林舒抱在懷中,褪去她外層的衣服,點住她幾處xue道,與她手心腳心眉心相對。
學著師父給他傳功的方法,把身體內醇厚的內力緩緩灌注到林舒身體之中。
等林舒呼吸漸漸恢復,臉上的蒼白慢慢變得紅潤,體溫重歸正常,玉衡才停了下來。
然後玉衡在當日午時,陽光最盛之時,等到林舒重新睜開了眼睛。
林舒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那一幕。
玉衡迎著窗外映襯進來的雪光,臉孔被光照耀的有些看不清,幾束髮絲凌亂垂落,只有臉上的笑格外耀眼清晰。
林舒聽見‘大俠’欣喜的聲音,“你終於醒了!”
林舒揚手想要去摸那束光,手被人緊緊的抓住了。
玉衡一夜間失去了一部分內功,卻因為真的挽救了一個生命而由衷開心,“這個辦法真的有用!你真的活過來了!”
“大俠......”林舒恍惚間記起昨晚,聲音虛弱中也帶著不可思議的欣喜,“你竟然兩次救了我的命......”
——
那日之後,潤娘看似甚麼問題都沒有,只是日日早起,去知州府內唐大小姐身邊等訊息。
但潤娘從不催促,也從不表現出焦急,她總會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鋪紙磨墨,倒茶催飯,甚至能幫唐大小姐把後院奴婢排程的十分妥當,對一些後宅矛盾出謀劃策。
潤娘看似絲毫沒有因為失去的女兒而崩潰,而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唐大小姐的生活之中。
她關注著唐大霞姐跟沈將軍之間的感情問題,並且開始嘗試為唐大小姐出謀劃策。
潤娘繡著帕子,看似隨意,實則旁敲側擊,“這世界上有情人錯過的太多太多了,不說遠的了,就說彭茂,不也曾被迫與有情人錯過嗎?”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