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雪姨娘 嫡子庶女
孫氏嫁入彭府時, 身邊的預備通房丫頭有四人，分別是黃丹、碧桃、白雪和當時還叫曉蘭的她。
四個小姑娘陪伴在一起，漸漸就相處出來了感情。但隨著四個人之後選擇的不同, 後來關係就漸漸疏遠了。
當年，孫氏嫁給彭茂不久就懷孕了，大家小姐有規矩, 在懷孕時總要為了丈夫擇一二通房。
彭茂當時年輕俊秀, 風度翩翩，又有前途，更兼有從小哄未婚妻的經驗, 輕易的就俘獲了年少的孫氏的心。
孫氏喜愛丈夫, 不願分享丈夫, 又礙於規矩必須給丈夫挑選通房。
這時彭茂竟然主動委婉地跟孫氏說，若是給他房裡塞人，他屬意孫氏陪嫁丫鬟中的曉蘭。
孫氏本在規矩與自己的心之中糾結，因彭茂這句話, 又妒又氣, 當時還叫曉蘭的潤娘吃了不少苦頭，自覺沒有當彭茂姨娘的福氣，於是自請嫁人。
後來又發生一些事，但第一個給彭茂當姨娘的就是四人之中最大的黃丹, 接著是碧桃，最後才輪到了白雪。
但後來碧桃的去世讓原本關係極為親密的四個姑娘離了心。
她們雖然仍然在一個府中謀生，卻已經多年沒有再聯絡了。
白雪前陣子生了一位庶女, 雖然是個女兒，但有了女兒傍身，按理來說在後院的日子並不算差。
潤娘一時想不出白雪為甚麼來找她, 一頭霧水的出去，看見了很是憔悴的白雪。
白雪曾是是四位通房中年紀第二小的，年紀只比潤娘大了一點，因面板如雪般白淨，得名白雪。她生的五官小巧，臉也是幼態的，個子也不高，整個人都小巧玲瓏的。
她此時眼睛通紅，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整個人憔悴似乎下一瞬就要倒下了。
潤娘看見白雪如今的樣子，著實一愣，先上手扶住了她，“你怎麼了？”
白雪不語，只默默垂淚，看起來可憐極了。
但是潤娘和白雪之前也是多年的姐妹，誰不知道誰啊，白雪模樣柔弱可憐，更喜歡扮演柔弱可憐，可性子絕不是柔弱可憐的。
潤娘本來看白雪可憐的樣子還耐心聽她哭了一會兒，但一會兒之後就開始不耐煩了，“你有話跟我說就快說，不說的話我就走了，我還有事呢，今日夫人交代的繡活還沒有做完。”
潤娘話音一落，白雪哭聲一頓，她猶猶豫豫的拿起帕子擦了擦臉，“......曉蘭，我好後悔，你能不能幫幫我？”
或許是想要喚起一絲舊情，白雪叫的還是潤娘未嫁人前的名字，她哀哀切切的開始了訴說，“我真傻，真的，我本以為老爺並非是好色花心之人，誰知道，誰知道......嗚嗚嗚.....”
潤娘聽到那句‘老爺並非是好色花心之人’就大大的翻了個白眼。
白雪自小就愛說點矯情話，嫉妒心極強，又愛爭強好勝，是心中極為喜歡富貴虛榮，但最愛裝清高的人。
之前多年，白雪是看不得姐妹中誰比她更好的，她往往喜歡故意往潤孃的身上扔黑鍋，還先一步哭出來，招式就是開始時只哭不說話，後來再說自己是如何如何無辜，然後再說出她的目的。
要是林舒知道，要說白雪是資深綠茶，但潤娘不知道這個形容，只覺得白雪這套招式太熟悉了。
熟悉的她都有點沒耐心等白雪走完這一套流程，徑直打斷了她，“你有話就說，我沒空聽你哭。”
“嗝，”白雪被噎的打了個嗝，臉上的神色有點穩不住，變幻一番還是忍住了，她終於直說了，“我是真有難處，我的女兒才兩多歲，如今我屋裡只有我在，實在照顧不過來，曉蘭你能不能跟夫人請求一下，換個地方，來我屋裡幫忙？”
見潤娘臉色沉沉的不接話。
白雪連忙道，“潤娘只要你來幫我，我也會厚待你的，我再私下裡給你貼一倍的月薪怎麼樣？”
這話倒是讓潤娘側目，她本來以為白雪是單純想要佔便宜，沒想到她願意多貼一倍的月薪。
潤娘垂眸想著白雪的情況，白雪握住潤孃的手，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點真心，“我是真心的，曉蘭你已經有了兩個孩子，照顧孩子一定有經驗，能不能來幫幫我？”
潤娘上輩子倒是沒經歷過白雪找她幫忙這個事兒，不過當時她女兒傻了，她忙的腳不沾地，確實沒有照顧別人孩子的精力。
潤娘想，這或許是她女兒命運改變造成的。
但這不代表她願意去給白雪看孩子，潤娘還有很多事情要做，這其中不包括去給沒有多少感情的曾經姐妹當牛做馬。
潤娘抽出了被白雪抓緊的手，“兩歲多的孩子應該已經很好帶了，你女兒怎麼了？再說，不是有奶孃嗎？奶孃去哪裡了？”
提起這件事，白雪又哭了起來。
原來後院的妾室通房多了起來，生孩子的也多了起來，那乳母看看這裡只有個小姐，姨娘又不怎麼得寵，沒甚麼前途，就徑直跳到了另一個生了男孩的通房那裡去了。
白雪雖然疼愛女兒，但女兒驟然被迫斷奶，日夜哭泣，又生了病，她束手無策起來。
只想到了潤娘，想著潤娘已經帶大了兩個孩子，定然有辦法，於是想讓潤娘來給她照顧孩子。
潤娘，“.......”
潤娘有點沒好氣，“孩子生病了，你找我有甚麼用？你該去找大夫啊！再說，你何時如此軟弱，竟然連個乳母都留不住？”
白雪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還是想要潤娘來幫忙。
潤娘只好說實話斷了她的想法，“你莫要想了，夫人指著繡孃的手藝開店呢，莫說我去求她，就是你我一起去她也不會答應。你有這時間，不如去求夫人請大夫，再在府裡物色個有經驗的老嬤嬤幫你照顧孩子。”
夫人新開了繡坊，府裡的繡娘除了要管府內的衣裳，還要給繡坊供繡品，日常忙的不可開交。
白雪被說服了，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潤娘搖搖頭，回去繼續繡花。
*
白雪之前說的後悔並非作假，她是真的後悔了。
她覺得如今她的生活還不如府中體面一些的嬤嬤。
她一直是非常謹慎的，碧桃死後，她有了極大的警惕，根本不敢主動去勾引彭茂。
甚至想過，跟潤娘一樣，找個看得過去的管事嫁了，就過普通的日子就很好。
可是時間慢慢過去，黃丹一直無事，黃丹的女兒也養大了。
夫人把黃丹抬成姨娘，黃丹成了府中唯一一個姨娘，她的日子過的比別人奴僕好多了。
老爺年紀也不大，模樣俊，是高官，又只有一妻一妾。
白雪想著，她總是幸運的，她不會成為碧桃，也沒有想要取代夫人。
她只要比黃丹好一點就行了，黃丹生了庶女，還要日日去夫人跟前裝乖。只要她成功生下庶子，今後的人生就有靠了。
只是白雪沒想到老爺並不怎麼寵愛她，也沒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懷孕，生下的不是期望已久的兒子，還是個並不受重視的女兒。
一切都跟她想的不一樣。
如今府中的妾室通房很多，生了孩子的也不少，除了白姨娘和錦姨娘兩個，最近還有個通房生了兒子。
孫氏已經不願再多管，其他的通房妾室要麼是有彭老爺的寵愛，要麼就是自己手裡有錢，才能過的好，不然還不如領月錢的丫鬟。
白雪就是如此。
在前往正院的路上，想著想著又哭了出來。
白雪到了孫氏院子的時候，孫氏本不想理她，但看白雪實在悽慘，黃丹又幫她說話，念著之前的舊情，還是見了白雪，同意了她的請求。
白雪成功請到了大夫，還找了個嬤嬤。.
白雪走後，孫氏重新躺回榻上，黃丹給孫氏輕柔的捏著肩膀，“還是夫人善心，不然誰能夠庇護我們呢？”
孫氏沒應聲，最後還是道，“你就是顧念舊情，罷了，到底是我身邊出來的，也是你多年姐妹，你平常也多看顧著些。”
黃丹輕聲應道，“是。”
之前因彭柳兒衝撞白雪肚子，黃丹與白雪兩人之間鬧僵很久了。
但黃丹如今的樣子讓別人根本看不出她們之間還有積怨氣。
黃丹輕聲說著，“夫人，如今靈姐兒也要上學堂了，身邊正缺個陪讀的，正巧柳兒在家待著也是無聊，不如讓柳兒同去？”
孫氏閉著眼睛好似睡著了，好一會兒才回答，“嗯.....柳兒丫頭乖的很，讓她跟著靈姐兒去吧，日常也好照顧照顧靈姐兒。”
黃丹喜不自禁，她連忙說了一籮筐的好話。
孫氏嘴角勾起一絲淺笑，“我身邊出去的也就你們兩個，別人如何我是不管的，但是你們兩個我總要看顧一二的，你說是不是？”
黃丹哪裡能說不是。
兩人話音剛落，外面闖進來個十歲上下的錦衣小少年。
錦衣小少年橫衝直撞的闖進來，撲到孫氏的腿上，“娘！我下學堂回來！”
孫氏立刻睜開眼睛，調整了姿勢，扶起小少年，臉上已經帶了笑，“耀兒，回來了？累不累？今日功課多不多啊？”
在彭耀面前，孫氏立刻由那個高高在上的掌家夫人變成了無比慈愛的母親。
彭耀躲開母親的手，提著要求，“娘，我同窗都換了新墨，您也給我換吧，我的墨已經不夠好了！”
學業上的事情，孫氏哪有不答應的，立刻應聲，“行，耀兒想要甚麼樣的墨，母親就給你買甚麼樣的墨！最近功課可還聽得懂？”
彭耀點頭，聲音裡自有一種自傲，“當然，我怎麼可能聽不懂？！”
孫氏聽了也很驕傲，她摸了摸彭耀的頭，“我兒天生就與你爹一樣是個讀書種子，豈是哪些庶子能比得上的？”
彭耀理所當然的，“等我日後考了功名，定然要當比爹更大的官！”
孫氏不由自主的笑出來，“我兒當真有志氣！”
孫氏看看天色，“去把麗姐兒靈姐帶來，該吃晚膳了，今日的滋補湯燉好了吧？”
*
潤娘表面不關心白雪的事情，實際上知道白雪成功後還是幫她鬆了口氣。
如今府中是越過越擁擠了，姨娘侍妾不斷，孩子多了不少。
孫氏跟彭茂的關係很僵，已經不管府中這些侍妾庶子。後宅的女人多了，能從彭茂手中拿到錢的女人的日子就好過，無法得錢的就不好過。
彭老夫人兩年前出面主持家中大小事，如今也沒有重回佛堂。
彭府看似花團錦簇，實則繁華背後經不起推敲。
潤娘所做的事情探尋這表面繁華後的危機，這危機恐怕有一天會敲碎這表面的繁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