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立心 小紅與東廚房
林景是真的困惑。
因為他爹也是被彭府僱傭才有豐厚的月錢。林羨安曾經跟他說過，如果獨自謀生，不如有現在的收入多。
林景雖然年紀還小，但跟林羨安一起看過很多，看過外面百姓的日常生活，知道貧民百姓生活有多苦。
人活著就是需要錢的。
他們家依靠著彭府，生活比外面的百姓生活好過很多，不必因為收成不好賣兒賣女，更不必餓著肚子做活，離開了彭府哪裡能有這麼多的月錢呢？
林羨安愣住了，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兒子。
林景眼神清澈，神情真摯，問出自己真正的不解，“既然在這裡我們的生活比在外獨自謀生更好，為甚麼娘要走呢？”
林羨安一時竟說不出來，他都沒想過他兒子能問出這種問題來。
他自己幼時清高而天真，一心要考科舉，為民當官，直到歷經生存磨礪，才終於看清了世俗，為了謀生，學會了變通。
但內心深處，林羨安一直有著那一份清高所在。
所有潤娘想要贖身獲得一份自由，林羨安的第一反應就是很好，也願意支援，也從未想過為了他們一家過的更好，讓娘子不贖身。
為了避免兒子走自己的老路，未來長大到真正需要入世的時候，經歷一番他經過的磨礪。
所以從林景幼時開始，林羨安教導林景從來都從世俗的角度出發，讓他看見百姓的生活艱難，讓他看見各種各樣有好有壞的人，並不敢如同林羨安的父親那樣把孩子教導的過於清高。
但林羨安卻忘記了世俗與清高同樣重要，人除了世俗的變通圓滑，更要有骨子裡的那一份骨氣和清高，才能頂天立地的活在這世間。
林羨安腦子原本因酒意昏昏漲漲的，被兒子的話驚醒，又被夜間冷風吹的一個哆嗦，他驚覺這個問題十分重要，也驚覺他兒子恐怕有點長歪了。
他給他的兒子看了更多的世俗，讓林景下意識從利益得失出發去思考問題，而忽略了其他。
林羨安牽著林景的手在夜色中往回走，不斷地反思著，最後決定不急著一下子完全轉變林景的想法。
林羨安最後還是選擇從林景習慣的方向，從世俗之上入手，他溫柔的跟林景解釋，“景兒，因為你只看見了為人奴婢的好的一面，未曾注意為人奴僕壞的一面，我只是與彭家簽訂了僱傭契約，待遇是我想要的，但我還是自由身，若是某天不想再在彭家，也完全可以換個地方，不影響我的生存。
但你娘不同，她是幼時為了活下來賣身入孫府，她的這條命都掌握在夫人的手中，若是哪日夫人心中不快，隨便往你娘身上安一個罪名，就可以把她打死。
無人能因此為你娘伸冤。
你娘有了我們，不願意再把命寄託在夫人身上，想要能夠自己掌握活命的權利，能夠長長久久的跟我們在一起......你懂了嗎？”
林羨安說完自己也十分不自信，他看向林景，眼中隱隱含著期待。
林景聽到夫人心中不快就可以打死他孃的時候驚的一哆嗦，下意識想起來回來那日看見的娘臉上的巴掌印，他瞬間想明白了，“爹你說的對！娘確實應該贖身，還要儘快贖身，受僱於人雖然能過的好很好，可是如果被主人家打死，丟了命，那就很不值了！”
林羨安此時才發現他把兒子教導的過於世俗了，而過於世俗也是不好的，過於世俗的人眼中只有利益，雖然自私，可沒有自我，倒不如縹緲些，自在些。
林羨安想了想，“你們先生如今可教你們老子，莊子了嗎？”
林景搖頭，“未曾。”
林羨安下了決定，“今日回去我們就開始自學老子和莊子！”
林景不明所以，但他自幼都十分聽林羨安的話，於是應道，“......好。”
林羨安想了想，又覺得他不期望兒子考取科舉這種想法也是不對的，若是林景在心裡覺得自己是個讀書人，總不會在讀聖人的書的時候還能問出為甚麼不滿足於當人奴僕的問題。
於是又說道，“景兒啊，之前爹說不期望你考取狀元，是因為你還小，爹不想要給你太大的壓力，但是你現在已經長大了，爹覺得你可以努力考個秀才回來，你覺得呢？”
天空的星星從雲後探出頭來，一閃一閃的似乎在笑。
林景眼睛眼前都冒出來了星星，他緩緩長大了嘴，不敢相信，“啊？我嗎？”
林景瞬間感覺壓力巨大。
當日，林羨安及林景二人回去後還是沒有能讀上老莊，因為太晚了，還是洗洗睡了。
第二日早起把昨日的麵條熱了吃，雖然麵條不如之前吃勁道了，但還是得到了父子二人的一致好評。
只是林家父子二人不如潤娘母女能吃辣，只放了一小點被辣的不行，直呼夠辣了。
全家都嚐到了林舒的辣椒油，還都得到了好評。
林舒開心滿足的去灶房上值了。
林舒到了灶房，從腰間抽出她定做的小菜刀開始改刀，但做到一半就被邵媽媽叫過去，讓她臨時燒個火。
已經到了每日上值的時候，但是小紅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邵媽媽找不到小紅，氣的只罵，“這個死丫頭，平日裡偷些懶也就罷了，關鍵時候找不到人，也不知道去幹甚麼去了？！”
林舒趕緊勸她，“奶奶，說不定小紅姐姐生病了，不如等她走了我去她住的地方看看，今日就我先燒火吧。”
被林舒勸了，邵媽媽的氣也平了些，繼續準備早飯。
等到早飯快熟了的時候，小紅才姍姍來遲，她從外面走進來，看林舒在燒火，站住了不動，撇了撇嘴，下意識把心中的不滿就說了出來，“看來西廚房也不是非得要我嗎？這不是甚麼活都有人幹嗎？”
邵媽媽心中本來就有氣，聞言‘咚’的一下就丟了手中的刀，“你個死丫頭！你還有臉說這些話？合著你打著早上不來燒火，西廚房就不用做飯的主意？你晚來這麼久我還沒說你，你倒是有這麼多屁話說了？”
因為西廚房少了個人，分到何姨身上的事情也多了，一早上的時間，何姨也忙的腳不沾地，渾身是汗，此時也有點生氣，也不願意為小紅說話。
林舒也有點生氣，但是她此時最好出面緩和，於是她遞過燒火棍，“小紅姐姐，你快別說了，今早你不在，我們都忙不過來了還要看火，奶奶怕你生病，只說讓我先頂上，等待會兒做完早飯，讓我去看看你呢！”
小紅本來梗著脖子要硬犟，但是聽了林舒的話，態度已經軟了，但是還是有點不信，“你們莫要說話誆我......”
邵媽媽哼了一聲。
何姨看看那個，又看看這個，終於說話了，“小紅，你去哪了？我們都擔心你呢！”
小紅接過燒火棍，重新坐在灶口前面，也不陰陽怪氣了，心虛的低頭躲開大家的目光，小聲辯解，“沒，沒去哪......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她聲音越說越小，手裡扣著燒火棍，拼命的往灶裡添柴，讓自己忙起來，生怕大家追著來問她。
小紅今日晚來，也沒有遠走，而是悄悄跑到東廚房去看了。
小紅在西廚房待這麼久也知道了，她在西廚房待一輩子也沒甚麼出息。林舒來了不過兩年就因為認了邵媽媽做幹奶奶，就可以一點點學習廚藝。
而她呆了四年了還是在燒火，都沒法學廚藝，林舒又不肯再討好她了，在西廚房待著也沒意思。
小紅就想著，邵媽媽不過是從外面僱傭的廚娘，哪裡有府裡的廚娘厲害。
在這府裡，西廚房拍馬也是比不上東廚房的地位的啊，若是她能在東廚房內認個乾孃，今後豈不是比林舒更好？
小紅有了這種心思，早上來了也無心燒火了，直接去東廚房聽牆角。
倒是真讓她聽到了一點訊息。
陳廚娘離開對廚房還是有點影響的，西廚房沒感覺是因為問題被拋到了東廚房。
小紅躲在東廚房外面，聽到裡面管事跟廚娘說話聲音。
“我要負責老夫人的飲食，最重要的就是個細緻，老人家飲食上尤其要好好照顧，絲毫馬虎不得......白姨娘的事啊，我接不了.......”
“我要負責夫人和小主子的飯食，又有哪個能馬虎了？我也接不了......”
“咱們廚房連燒火的丫頭都要來炒菜了，哪裡忙得過來，不如把白姨娘的分例分到西廚房去吧......”
昨日趕走陳姨娘的管事站在門口，“老爺已經吩咐下來了，要東廚房管白姨娘的伙食，而且要做好！你們忙不忙的過來，我不管，反正老爺已經吩咐下來了，若是主子怪罪下來，可跟我沒關係，你們要推脫，儘管去跟主子說去吧”
管事說完就出去了，留下東廚房抱怨聲一片。
最後給白姨娘做飯的活還是由給老夫人做飯的廚娘接了下來。
小紅親耳聽到那位廚娘說自己太累，若是能帶個徒弟就好了。
小紅聽了這話，面紅耳熱差點蹦起來，硬是掐著自己的腿冷靜下來，走回來了。
其實她心裡一直想著，她的好運氣要來了，若是能想辦法當東廚房廚娘的徒弟，今後定然越來越好。至少肯定比林舒強！
小紅想著這些，心中越來越覺得可行，她在心中下了決定！
林舒她們各忙各的，沒人注意到小紅。
*
潤娘剛繡好了那件偏重工的衣服，立刻小心的拿出去交了差。
這件衣服實在貴重，又十分容易被刮花，潤娘換到了十兩工費之後才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這種衣服雖然賺的多，但是也實在消耗精力，真的算下來，其實不如繡一些小件繡品更合適。
潤娘連著繡了三個月都不敢放鬆，交差後才覺得渾身都痠痛，她捶了捶腰，又快步的返回了彭府繡房。
沒想到剛回來不久，就有人來找她。
潤娘以為是夫人尋找她，聞聲立刻停止了腰。
但聽說是雪姨娘來找她，這才緩緩鬆下了緊繃的腰背，隨之的又是詫異，雪姨娘找她幹甚麼？
作者有話說：
[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