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外室院子 燈下畫花樣子
潤娘蹲在府衙不遠處的牆角,盯著府衙的後門。
她裹著頭巾,手插在衣袖裡,佝僂著身體,遠遠看上去就是個岣嶁的老婆婆,並未引起旁人注意。
潤娘來到這,就是為了確認彭老爺每晚的去處。
她想找到彭老爺養的外室住的地方。
潤娘在下衙的必經之路上蹲守,等著彭老爺乘坐的轎子經過,立刻跟了上去。
她帶著頭巾,縮著脖子,路上遠遠的跟著,親眼看見彭老爺進了那處外室的院子。
潤娘壓抑住欣喜,在院子慢悠悠地附近街上轉了一圈,在燒餅鋪上打包了幾塊燒餅,在烤鴨店買了只鴨子,裝作隨意打聽了一點。
竟然很輕易的就打聽到了那戶人家的訊息。
“那處啊那處才怪呢!聽說住了個大美人,身邊只有兩個小丫頭伺候......”
“那人來了之後就把那院子改的,假山,花園,誒呦,一看啊,也不是甚麼過日子的人家。”
“那屋子裡啊,更是老彈曲兒,也不知道是蕭還是笛子.......”
“誒呦,那是琴,甚麼蕭笛子,一看你就沒見識!”
“我跟你說啊,我都看見了,偶爾那院子裡還有個青頂轎子進出呢!定是別人養在那兒的姘頭!”
潤娘確認了,那處院子就是彭老爺的外室院子。
上輩子也有這麼個人,聽說是個清倌人,曾是揚州瘦馬,只是後來沒能進府,很多年後彭老爺還會提起來這個人,每次提起都是遺憾惆悵。
這輩子潤娘決定圓了彭老爺的這場遺憾,要想辦法成全這一對有情人,免得彭老爺今後再惆悵。
這位美人進了府,府中定然會再熱鬧一點,想必孫氏不會再像前世一樣,盯著她發洩怨氣了。
轉而,潤娘又憂愁了起來,只是她要如何才能贖身呢?
孫氏會因為甚麼才能放了她的身契呢?
前世潤娘因為沒有贖身的念頭,一直也沒有注意過府中是否有贖身的奴婢。
唯一記得的府中大規模放人出去,是彭府因彭老爺落魄,遣賣僕人補貼府中虧空。
那件事要等五六年之後才發生了,潤娘不願等那麼久,她想要儘快脫離府中,能夠儘快過上屬於自己的自由的生活。
她垂眸想著辦法。
離孫氏遠了雖然安全,可也沒法贖身,她總得多多知道孫氏的如今的脾氣秉性,才能知道如何讓她放了身契。
今後不能遠遠的躲著孫氏了,她得靠近些才行。
還有,錢很重要。若是要贖身,自然要能夠拿得出贖身銀子。
還有若是想在外過上自由的生活,首先第一點就是不能缺錢,有了錢自然處處都會好,若是沒有錢,恐怕贖了身還要被逼的繼續賣身。
潤娘想著錢的事情,走到了一處成衣鋪子跟前,想了想走了進去。
正巧店裡沒有多少生意,潤娘看了看,這裡即賣布料,又賣繡品絡子等等,於是她一一問了價格,又問了鋪子裡的夥計收不收繡品。
夥計點頭,“自然是收的,但繡品要老闆娘看過,確認質量能夠過關才行。”
這點很合理,潤娘點點頭,“那我下次帶繡品來。”
她仔細看了看店裡賣的小型繡品,大都是些常見的花草鳥蝶,都不是很難的花樣。
潤娘看了一圈,心裡有了數,也沒多留,就告別了。
潤娘回府,先去大食堂提飯,把買的烤鴨分給邵媽媽一半,這才提著食盒往回走。
邵媽媽笑的合不攏嘴,“真是的,你買了便自己留著吃,我一個當廚孃的,難道能餓到自己不成?”
潤娘也笑,“這是高記的烤鴨,是城裡有名的呢,既然買了怎麼能不讓乾孃嚐嚐?”
邵媽媽一聽,便開開心心的收下了。
潤娘提著食盒回去後揭開一看,果然除了每日分例,又多出一碗雞肉來。
潤娘琢磨著,下次可以給邵媽媽做件衣裳,正好年關送她。
潤娘拎著今日晚飯回到家中,照常送走了橘紅,繼續教林舒認字繡字。
林舒也老老實實的陪伴在她身邊,今晚還是隻認識了三個字,林舒很謹慎,自從懷疑她娘是重生的之後,就怕被覺察出個人的異常,不敢多表現。
繡完了三個字,林舒看著繡帕上那歪歪扭扭的‘人之初’三個字,慢慢的就發起了呆。
她這後院小丫鬟的日子也太無聊了,每天睜眼就是屋裡這三寸地方,一本三字經,一條繡花布,她也就只能照著繡花,真的閒得渾身難受。
潤娘挑亮油燈,把自己這些年蒐集來的花樣子都放在桌子上,排成一排,一張張細看。
潤娘上輩子此時手藝算不上頂好,若是論花鳥繡法遠不如府上的其他繡娘,只是繡出來的佛經比其他的繡娘都規整好看,靠的只是一個耐心而已。
此時,她蒐集的花鳥樣子也不多,也都是些平平無奇的花樣,也未曾想過靠自己進步。
但此時的潤娘並非上輩子的潤娘。
在上輩子的後期,潤孃的手藝成了養家的手藝,外面需求的佛經畢竟不多,需求更多的還是各種各樣的花鳥,佛像一類的。
上輩子的後期她為了多賺些錢,手藝也是練出來了。
潤娘想畫幾個新的花樣子,翻了半天才在壓在底下的箱子裡翻出一根有點禿了的小楷,一小塊殘墨,一個磕掉了角的破硯臺,幾張皺皺巴巴的宣紙。
宣紙已經非常皺了,撫平之後發現能用的空白宣紙只有三張。
潤娘在燈下,細緻的將宣紙抹平,點水磨墨。
尋常人家絲沒有這些文房四寶的,她們家裡之所以有,是因為潤孃的相公曾是個讀書人。
潤娘想起丈夫,不由得就嘆了一口氣,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位丈夫了,按照這輩子來說,有一年未見。
但是算上上輩子,已經十多年沒有見過了.......
相公的樣子她還記得,是年輕的,英俊的,身上有讀書人的儒雅,剛剛成親的時候,兩個人也如膠似漆的一段時間。
那段時間裡,他為潤娘改了名字,原本的潤娘只叫小蘭,他添了潤字,後來大家都叫她潤娘.......
油燈噼啪的跳了一下,閃了一朵燈花,把潤娘從思緒的深淵裡拉了出來。
她磨好了墨,又拿起那根禿了的小楷毛筆,挑亮油燈,在燈下細細的修剪。
潤娘整理掉毛筆上的浮毛,把參差不齊的雜毛修剪掉,再細細的修出筆鋒,一番整理後,毛筆竟然能用了。
潤娘展開宣紙,沾了墨,細細思索一會兒才緩緩下筆,很快一副簡單的鴛鴦戲水的圖樣就在紙上浮現。
潤娘重新熟悉了手感,想了想,又換了張大一點的宣紙,這次她細細的撚了筆頭,緩慢描繪。
一副極為繁瑣的鳳穿牡丹圖就這樣躍然紙上,繁複的花紋在紙上交錯,有種特別的美感。
她很快就沉浸其中,專注在筆墨上。
燈下看美人,別有一番滋味,林舒從未想過這番古典的畫面,她也喜歡美的事物,於是不自覺的靠的潤娘更近。
等到潤娘畫好的時候,竟然已經深夜了。
潤娘畫完最後一筆,放下筆細細欣賞。
身邊靠著一個軟乎乎的小身子,潤娘抱著女兒,這才感覺到了一絲疲累,她等墨跡乾透,收好畫和工具,哄女兒睡覺,“乖小舒,累了吧?”
林舒揉揉眼睛,點點頭,她看了全稱,期間見那麼漂亮的畫一點點畫出來,她看得跟潤娘畫的一樣認真。
一開始心中激動,想著她娘竟然有這樣的本事,她一定要學。
後來生物鐘讓她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只能強打精神要等著她娘畫完。
等到潤娘抱著她哄睡,她實在是累極了,只用了一分鐘進入夢鄉。
第二日,照例是每日醒來的流程,確認林舒醒來吃飯,潤娘就先走了。
今天的林舒睡飽了,忽然覺得不能就這樣被困在小屋子裡,於是吃完早飯之後決定一個人出去拓展地圖。
林舒帶上帽子,圍上圍巾,把自己裹成了一團球,回身拿鑰匙鎖了門,興致勃勃的準備探索新地圖。
*
彭府今日也要迎來了幾日未歸的男主人了。
彭茂昨日才在外室那邊過了夜,今日忙完公務,他看向自己腳下的白狐貍毛做的皮靴。
這靴子確實很暖和,既然夫人主動示好,看來府中如今平靜了,彭茂今日在踏出府衙門的時候囑咐身邊的親隨,“今日回去吧,回去看看夫人。”
親隨保義一愣,看向一邊的保忠,兩人一起答道,“好嘞!”
於是彭老爺的轎子一路往回走,終於回了杏花巷。
然而在通往正院的路上,彭老爺就被人攔住了。
鳴玉跪在地上哭的悽慘,看見彭老爺像是看見了救星一般,“老爺,快去看看小姐吧!小姐,小姐她........”
彭茂看鳴玉哭的眼睛腫的如同核桃一般,心下一跳,“你們小姐怎麼了?”
鳴玉光哭不說話,彭茂腦子嗡的一聲,生怕出事,連忙抬腳往春暉園走去。
保義和保忠愣在原地,保義說,“老爺不是說要看看夫人去嗎?”
保忠搖頭,小聲感慨,“咱們老爺啊,就是太多情了.....”
兩人慢了兩步,彭茂就轉過來催促,“保義!你們倆個幹甚麼呢?還不快去找大夫?”
保忠沉默跟上,保義轉頭小跑出府,找大夫去了。
鳴玉也不哭了,抽出帕子擦擦眼睛,跟在了彭老爺後面。
誰也沒注意在一邊的角落裡,林舒蹲在一邊,只露出個小腦袋看熱鬧。
林舒是碰巧撞上他們的,雖然之前沒見過彭老爺,但看那架勢,聽旁人叫老爺,也知道了中間那個錦衣男子就是彭府的彭老爺了。
看著彭茂一行人走遠了,林舒心中暗道,“看來又有的鬧了......”
作者有話說:
[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