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主子 躲出去的彭老爺
王媽媽想的很清楚,她是夫人這邊的人,為夫人做事是應該的,得罪了表小姐也沒辦法。
只是怕表小姐在老爺面前告狀要收拾她,夫人顧忌老爺,不會深攔。
所以她得先把這眼藥給夫人上了,她王媽媽可是為了夫人得罪表小姐的,夫人還能不保她?
果然孫氏聽了這話,眉一豎,眼一利,“怕得罪她?她是府裡的主子還是我是府裡的主子?”
王媽媽連忙哈著腰,看起來膽小極了,“自然是夫人,只是老奴笨口拙舌的,當日得罪了鳴翠,人家主子找上門來,自然是有點怕......”
孫氏聽了解釋,緩和了表情,“既有我在,你怕甚麼?下次她再拿她那主子的範兒壓人,你就來找我,我自然讓人去幫你......”
王媽媽這才放了心,領著兩個繡娘回去了。
孫氏看著那些做好的襖子皮靴,先拎出皮靴,遞給黃丹,“去,你親自去送給老爺。就說,如今夙夜陰寒,老爺忙公務不得歸家,我怕他晚上冷,所以特意取了嫁妝裡的白狐貍皮做成皮靴給老爺送去,做了半個月,這才成了一雙。”
黃丹接過靴子,領命而去。
孫氏又把那些襖子一一送了出去,分別給了自己的三個兒女。
做完這些,孫氏心中即放鬆又得意,“哪裡來的東西倒捧著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舊情分勾人來了,呸!”
*
繡房不開門,表小姐羞辱,又氣又凍,轉身走了。
鳴玉卻覺得不行,她留了下來,一直偷偷盯著繡房的動靜,凍的人都受不了的時候,終於見裝烏龜的王媽媽從繡房出來了,連忙悄悄跟上去。
直跟到王媽媽進了孫氏的正院,鳴玉進不去了才停下。
她本來想要再蹲一會兒看看動靜,結果很快被一個掃地的丫頭髮現,給她攆走了。
鳴玉不願意放棄。她們小姐最近事事不順,本來求了老爺的狐貍皮做衣裳,順便想要壓孫氏一頭,結果繡房死活不聽話,別說壓孫氏一頭了,連原本的那塊狐貍毛也拿不出來了。
鳴翠也因此被小姐狠狠的罵了。
她們小姐本想要等彭老爺回來告狀,可彭老爺久等不回。小姐親自去那繡房,那王媽媽從繡房裡面裝烏龜,無論怎麼嚷怎麼敲,死活不肯冒出頭。
鳴玉心中有氣,她忍著冷風憋著,非得要扳回一局。
果然,讓鳴玉等到了王媽媽出來,又見那黃丹捧著個東西出來。
鳴玉想了想,跟上了黃丹。
黃丹沒注意身後跟著的人,徑直出了府,徑直往衙門去了。
到了衙門,黃丹也不敢亂闖,只在後院小門處找人叫了老爺身邊的小廝過來,轉述了夫人的話,又把靴子遞過去。
黃丹遞完後也不敢輕易走,站在原地吹著冷風等了好一會兒,終於等到了老爺身邊的小廝出來,給了她回話,“丹姨娘,老爺已經知道了,多虧夫人惦記他,這府衙晚上冷的透骨,就缺這雙靴子呢!”
黃丹得了回話,就可以回去覆命了。
她沒看見,鳴玉躲著也隱隱約約聽了這話,並且先一步回去告訴她們小姐去了。
黃丹難得能夠出府門,反正差事已經辦完了,沒有著急回去覆命。她摸了摸帶在身上的荷包,想起在府中等著她的女兒,想著給等她的女兒買兩個小玩意兒玩,先去了街上。
鳴玉惦記著剛剛打聽來的訊息,不敢耽擱,急著回去討主意,腳步匆匆,並未在意一個裹著土灰色厚棉襖的人與她擦肩而過。
鳴玉不在意她,可此人卻認識鳴玉,與她擦肩而過的時候停了腳步,抬起來一張白生生的臉轉頭看她,若有所思,此人正是潤娘。
自從給孫氏的衣服做完,王媽媽又不見人影了,繡樓管束不嚴,潤娘提前繡好佛經,便溜出府來。
潤娘認識鳴玉,她對錶小姐身邊鳴玉鳴翠兩個丫頭都瞭解一點。
鳴翠有著一雙大雙眼皮,圓臉,微微有些豐腴,是個性格厲害潑辣的,又忠心,為了主子的事兒可以不顧自己的臉面,說罵就罵,說衝就衝。
鳴玉細眉細眼,面板白,左眉間有顆不大不小的痣,她做事更細緻,為人也更有心機。
潤娘略微想想就知道,一定是孫氏收到了王媽媽做好的衣服,囑咐拿給老爺,而表小姐正等著老爺告狀卻等不到人,她身邊的鳴玉跟著送東西的人一路跟來,找到了老爺,此時忙著回去報信呢。
那位表小姐可不是個蠢人,表小姐的目的就是進彭老爺後院,之前想著是想壓孫夫人一頭,如今看無法壓過孫夫人,她可能會捨棄那些,先抓住彭老爺。
潤娘低頭,也加快了腳步。
*
彭府,春暉院。
春暉院是彭府邊角處的一處院子,與正房離得很遠,距離外院倒是很近,原本是隔出來準備給大少爺以後準備的院子。
但表小姐來了,便‘臨時’撥給表小姐居住。
這位表小姐,閨名白綰柔,幼時與彭茂住在隔壁,兩家長輩交好,給她和彭茂定下了娃娃親。
當時她只是三歲幼童,彭茂也只是六歲幼童。
兩人相伴長大,有未婚夫妻的名分在,在長大的過程中互生情愫,然而白家逐漸沒落,而彭家越發興盛。
白家在白父去世之後,家中後繼無人,逐漸退出了朝堂,甚至連京城都住不起了。
彭父去世之後,彭家的彭茂卻是個前途無量的讀書種子。
兩家逐漸拉開了差距,白家想著與彭家的姻親,或許能夠拉他們家一把,但彭母為了兒子的前程,為兒子退親另娶。
彭茂抗爭過,可到底敵不過前程,他很快同孫氏結親。
當時白綰柔已經十六歲了。
京城的女兒家誰不是十二三歲家中就開始給找婆家?
彭茂順利結親,白綰柔卻沒了著落。
白家眼看再在京城待著也沒甚麼用,乾脆賣了京城的宅子,帶著白綰柔回到了杭州老家。
白綰柔在杭州當地找了戶人家嫁了過去,一開始新婚時候還算甜蜜,可等她有孕,丈夫立刻有了新歡。
而她的丈夫也不是個長壽的,婚後第六年就已經去世了。
白綰柔守不住,本想另嫁,此時卻正好遇見了因故去杭州的彭茂,兩人很快舊情復燃。
此時白家不過是一地鄉紳,而彭茂已經是鎮守一方的地方大員。
白綰柔立刻決定跟隨彭茂北上。
白綰柔深知男人的德行,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於是一路上雖然與彭茂有些親密接觸,卻從未走到最後一步。
她深深掌握了彭茂對她的未盡情意和那一絲愧疚之意,覺得自己的道路彭茂的真心。又聽信了彭茂對妻子的厭煩之意,本想試試能否讓他休妻另娶。
可到了這燕城住了一段時間之後,白綰柔終於去掉了心中妄想,想要當彭茂的正妻是不可能的。
彭茂嘴上說對孫氏厭煩,其實心中並不想休妻。
孫氏膝下三個子女,後院一個與她有二心的妾都沒有,又是彭茂的髮妻,她的地位極為穩固。
白綰柔失望了一陣子,又想要嘗試壓孫氏一頭,很快碰了壁,甚至此時連彭茂的人都看不到了。
白綰柔暗道自己失策,心中忐忑不安,只能讓身邊兩個丫頭出去打聽訊息。
但她留在春暉院中等待,心中卻越來越煩躁。
鳴玉一路回來,臉都被冷風吹的皴了,她顧不得那些,連忙進去跟白綰柔報告情況,“小姐,我找到老爺在哪了!”
白綰柔本來倚在小炕几上,煩躁的搓著手帕,細柳樣的眉頭皺著,彷彿有著無限的愁思。
鳴玉一進來,咋咋呼呼的一喊,她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沒反應過來,下意識輕喝一聲,“喊甚麼?像甚麼樣子!”
下一瞬,反應過來鳴玉說的甚麼,她立刻坐直了身子,手裡的帕子也拋到了一邊,“你說甚麼?”
鳴玉又重複了一遍,“小姐,我找到老爺在哪了!”
白綰柔喜上眉頭,“快說,老爺在哪啊?”
鳴玉於是把她跟著王媽媽,後來又跟著黃丹去了縣衙的事情都說了,“奴婢親耳聽著呢!那小廝跟丹姨娘說老爺很滿意,多謝夫人想著他呢!老爺定是在縣衙!”
白綰柔先是一喜,緊接著立刻察覺到了不對,“不對......不對......”
白綰柔直接坐不住了,她站起來,鳴玉趕緊上去給她穿好繡鞋。
她皺著眉頭在屋裡轉圈,“這縣衙裡有甚麼大事嗎?到底多忙才能讓他躲出去好幾天不回家?”
鳴玉也察覺到了不對,“興許確實有我們不知道的公務呢?畢竟已經到了年底了......再說只出去了三天.......”
“不,就算再忙,難道連回家換身乾淨衣服的時間都沒有嗎?”白綰柔搖頭,“他怕是在躲我......”
鳴玉立刻道,“不可能的,老爺多喜歡小姐啊,怎麼可能在躲小姐呢?”
潤娘此時若是在這,定要讚一聲白綰柔的聰明。
彭老爺確實是在躲,不過不止是躲白綰柔,還在躲孫氏,更是在刻意冷冷她們。
這兩個女人,一個是他的髮妻,另一個則是青梅竹馬的舊情人,一見面就水火不容,明爭暗鬥不休。
彭老爺即不想如孫氏的意思趕走白綰柔,也不想按照白綰柔的意思跟孫氏作對。
於是他藉著忙於公務不回家,孫氏會來討好,白綰柔如今在燕城無依無靠,自會收斂,變得十分柔順。
至於他,自然有處可去。
作者有話說:
[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