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粗茶淡飯 白狐貍毛處理好了
被潤娘一問,林舒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好無聊啊......”
潤娘低頭,對上林舒那與她極為相似的眼睛,拍拍女兒的小屁股,把她放下來,“先吃飯,今日干奶奶給拿了肉哦!”
如今的時代,貧民生活困苦,很少能夠吃到肉,大家都普遍肚子裡油水不足,所以白日才剛吃了肉,如今聽到有肉吃,林舒也立刻嚥了咽口水。
食盒已經涼了,裡面的飯菜也都涼了。
好在她們屋裡的炕連著個小型灶,潤娘去外面的小柴堆裡面收拾來一點柴,把飯菜拿出來都重新熱一下。
份例裡的晚飯很簡單,主食是一碗二米飯,是糙米和一點精米兩種米混在一起蒸出來的,另有一份燉白菜,一份蘿蔔鹹菜,還有就是邵媽媽給添的那一份雞肉了。
那份雞肉裡也沒有甚麼雞腿雞翅膀,大都是爪子、脖子、雞頭、雞胸脯一類的邊角料,明顯是給做菜剩下來的。
但跟份例裡的菜相比,這婉雞肉簡直是香極了。林舒又把白天吃剩的烤雞拿來。
潤娘想了想,沒有用蒸屜熱菜,而是取出一小罈子豬油,熱了鍋之後舀了一勺豬油潤鍋,白日的烤雞拆了一小半下來,再把那碗雞肉拆成小塊丟進去翻炒,再倒入米飯,讓飯裹滿了雞肉上味兒,最後倒入燉白菜,加火。
等飯菜熱好了,滿屋都是雞肉的香味。
潤娘把飯盛出來分成兩碗,鍋裡還留下一層薄薄的鍋巴,也不浪費,鏟成小塊堆在碗上。
潤娘獨拿了一塊最好的遞給等待的林舒。
鍋巴在油燈下看著油滋滋的,引得林舒的肚子咕咕作響,她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香的人直哼哼。
潤娘好笑的放下小炕幾,把兩碗飯端上去,又把那份鹹菜放在中間,“餓了吧,吃晚飯了......”
林舒乖乖坐好,端碗一看,她這邊的碗裡明顯肉更多一些,潤娘那邊更多是鍋巴和白菜。
林舒站起來,夾了幾塊肉到潤孃的碗裡,這才重新坐下吃飯。
原本的例菜清湯寡水,可是加上了這碗雞肉一燉,白菜沾上了肉味,連著米飯都香了很多。
林舒美滋滋的吃著碗裡的飯,忽然抬頭跟潤娘提議,“娘,我們也養小□□,養很多!既能吃蛋,饞了還能吃雞肉!”
奴婢連住的地方都是主子的,哪能在這裡偷偷養雞吃肉呢?
潤娘輕易就看出女兒饞肉的真相。
潤娘想了想,“那娘明天晚上出府去買只燒雞回來?”
林舒連連點頭,“那我們還這麼吃,拆開了,一隻雞就能吃好幾天!”
潤娘覺得該趁機教女兒些東西,“小舒,你知道怎麼樣才能吃到想吃的好吃的嗎?”
林舒眨眨眼,“......怎麼樣?”
潤娘認真的教導五歲小女兒,“要用錢的哦。”
林舒,“哦。”
於是吃過飯後,潤娘認真的教導女兒認識錢,從銅板開始,到碎銀子為止。
不是不想認識金銀元寶,只是她們家沒有,這就是她們家僅有的錢了。
認識完錢之後,潤娘拿了一個粉色繡了一朵花苞的小荷包,裝了三個銅板給女兒掛在腰上,並叮囑女兒拿好錢,誰要都不能給。
林舒點頭,於是潤娘開始教女兒新的遊戲。
林舒看了看白天買回來的那本書藏著的地方,她本以為她娘是要教她識字遊戲呢。
然後就看潤娘繃了一個小繡繃,遞到林舒的跟前,先教她平針,然後拿出早上拿出來的那本書,指著封皮上面的第一個字說,“小舒,這個字念三,把這個字繡出來......”
“......”
還可以這樣!即識字又學繡花!
林舒簡直想要給她娘鼓鼓掌,她怎麼之前從未發現,她娘是個天才呢!
林舒展現出了一點聰明,一晚上成功的繡出了“三字經”三個字,並且還記住了。
這種聰明讓潤娘驚喜不已,驚喜過後又是濃濃的悲傷。
潤娘想起上輩子,因為自己的疏忽,讓女兒燒成了個傻子,她就悔痛不已。
林舒抬頭看見潤娘臉上的表情,連忙“娘,你怎麼了?”
“娘沒事”,潤娘搖搖頭,她撐起個笑臉,“夜深了,該睡了。”
第二天早起,潤娘抱著女兒帶著她複習昨晚那幾個字,教她白天在家多繡幾遍。
林舒應了。
想起林舒說無聊,潤娘想了想,“小舒想不想跟娘一起去繡房?”
林舒眼睛亮了,立刻點頭,“想!”
潤娘摸了摸女兒的後腦勺,之前摔的包還沒有消退,冬日嚴寒,若是再有甚麼意外就不好了。
而且如今的繡房最近可能都不很安寧。
潤娘想了想,還是不放心女兒,於是許諾,“等冬天過了,小舒就跟我去繡房好嗎?”
林舒眉頭都耷拉了下來,“好吧......”
吃過早飯,潤娘去上工,林舒又一個人留在屋裡。
林舒總懷疑她娘是重生了,但毫無證據,這件事如果不能直接問出來,就得等到機會才能看出來,她雖然想確認,可著急也沒有用。
她翻了翻那本三字經,拿著她的小繡繃戳戳針線,不一會兒就無聊到睏倦了。
*
潤娘到了繡房,繼續領了今日份金線繡佛經。
今日的繡房果然十分不平靜。
表小姐昨日一直在等彭老爺回來,已經做好了告狀的準備,但昨夜彭老爺並未歸家。
彭老爺是有公務在身,至少要忙三天,孫氏知道,可表小姐不知道。
表小姐來的時間短,還沒有來的及在彭老爺的身邊安插人手,若沒有彭老爺告知自然不知道外面的訊息。
孫氏雖然知道,哪裡會告訴她?
於是表小姐昨日沒等到人,彭老爺不能幫她解決,她思來想去後今日竟然親自特意帶人來繡房了。
今日一來,這位表小姐對繡房態度極好,與昨日鳴翠上門興師動眾的樣子十分不同。
但王媽媽是誰,一看這架勢就知道自己敵不過,於是乾脆不跟她見面。
若是奴婢上門,無論是誰,王媽媽都是不怕的,她年歲大,又是夫人帶過來的老人,不論對方態度如何,她都能輕易壓對方一頭。
表小姐身份雖然尷尬,也是個主子,看著府裡的如今這詭異的風向,今後還不知怎麼著呢。
王媽媽壓奴才歸壓奴才,可不敢罵到主子頭上。
王媽媽把繡樓門關的緊緊的,囑咐屋內的繡娘誰都不能出聲。任憑這位表小姐在繡樓外做甚麼姿態,說甚麼話,都一概裝作聽不見。
冬日天冷,寒風一吹,輕易的就打穿了幾層襖子,誰再外呆久了都受不住。
表小姐白綰柔多年生活在杭州,又是個從未受過罪的小姐身子,不過一刻鐘,就受不住了。
她笑意盈盈的來,面色鐵青的走。
王媽媽扒著繡樓的窗戶縫,看見她帶著兩個丫頭走了,才出聲,“好歹也是位主子小姐,為了這麼點東西唱唸做打全做齊了,嘿,長這麼點骨頭啊,倒不如我這個做忠僕的!”
潤娘聽了這話抬頭看了一眼,王媽媽的話說的對,她上輩子直到最後才悟出來。
這宅子裡的女人啊,多的是沒長出骨頭的,可在這宅子裡,也只有沒有骨頭的才能過得好......
王媽媽也不開啟繡房的門,只盯著繡娘趕工,直到第三天上午,幾件精緻的狐貍皮襖趕好了。
送出去做鞋的狐貍毛靴子也做好拿了回來。
王媽媽才終於開了繡房的門,讓繡娘們自由進出了。
而她也帶著兩位熬紅了眼睛的繡娘,拿著做好的皮襖皮靴去邀功了。
潤娘低下頭,繼續繡她的佛經。
*
王媽媽帶著兩個繡娘快步往前走,時不時還回頭囑咐兩聲,“東西抱好了!穩著點!”
等到終於到了正院孫氏屋中,王媽媽帶著繡娘進去,把皮襖皮靴奉上。
孫氏親自檢視。
那兩雙靴子都是用了好料子,找了好手藝匠人做的,雖然工期緊了些,可因為加了錢,借用了別人先做好的皮子,做的十分細緻,拿回來後鞋面又描金畫彩,看起來十分不俗。
襖子更是精緻,裡面是鋪的整齊狐貍毛,外面用了上好的料子,都繡了精緻的刺繡。
孫氏果然十分滿意,看賞了繡娘,又大大誇獎了王媽媽。
王媽媽趁機說道,“夫人,那院的一直等老爺回來呢,必然是要告狀。等不到人竟然還親自來繡樓,老奴怕說錯了話,一直沒敢開繡樓的門,只恐是得罪了她.......”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