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第25章血漫荒郊,瘋刀為她收
城外徹底炸了。
流民像瘋了一樣衝破官兵防線,哭喊聲、廝殺聲、棍棒砸在身上的悶響混在一起,塵土揚得滿天飛,剛才還勉強穩住的場面,瞬間徹底失控。
阿玉躺在軟轎裡,後背的傷口一動就鑽心地疼,可她根本顧不上,耳朵死死貼著轎壁,一刻不停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下一秒,一聲刺耳的刀鋒入肉聲傳來。
阿玉心猛地一沉——隨元青動手了。
他根本沒等,也沒忍,之前那點猶豫全被怒火衝沒了。
就在剛才,一個流民紅著眼舉刀砍死了最前排的小兵,隨元青眼底最後一絲冷靜徹底崩了。
玄色身影縱身跳進人群,長劍一拔,寒光閃過就倒一個人。
“敢亂京城,敢動我的人——全都該死。”
他聲音冷得像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剩瘋魔的殺欲。
長劍橫掃,血直接濺在他臉上、衣上。暗衛一看世子動了殺心,立刻全線壓上,弓箭手齊齊放箭,箭矢密密麻麻扎進流民堆裡,慘叫聲瞬間連成一片。
鮮血很快漫過地面,流得到處都是,荒草都被染成了暗紅色。
隨元青殺紅了眼。
他本就是屠過城的人,人命在他眼裡從來不算甚麼。此刻怒火一上頭,理智徹底沒了,不管是頑抗的、求饒的,還是抱著孩子跑的,只要進了他視線,一律一劍斬殺。
人一片片倒下,血流成河,屍橫遍野。
謝徵看得目眥欲裂,策馬衝過來大吼:“隨元青!你住手!他們只是餓極了的百姓,不是反賊!”
隨元青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劍再次落下,又一人倒在地上。
“擋路的,都該死。”
他越殺越瘋,越殺越停不下來,整個人像從地獄爬出來的煞神,一副要把所有流民全屠光的架勢。
阿玉在轎裡聽得渾身發冷。
再這麼殺下去,他一定會落個嗜血屠民的罪名,被人死死抓住把柄,徹底掉進別人的陷阱裡。
她不能等。
阿玉猛地掀開轎簾,不顧後背傷口崩開的劇痛,掙扎著往下爬,腳下一軟,直接摔在泥血裡。
“隨元青!”
她用盡全身力氣喊了一聲。
這一聲,直接穿透了漫天的廝殺慘叫,狠狠扎進隨元青耳朵裡。
他揮劍的手,硬生生頓在了半空。
劍上的血珠滴在地上,砸出一小朵暗紅。
隨元青緩緩回頭,看見阿玉摔在血泥裡,臉色白得像紙,嘴角滲著血絲,後背的衣服又被血浸透,卻還是硬撐著抬著頭,死死盯著他。
四目對上的那一刻,他眼底的瘋戾,破天荒裂了一道口子。
阿玉撐著地面一點點站起來,每走一步都疼得發抖,卻一步一步,直直走進這片屍山血海,站到了他面前。
“別殺了。”
她仰著頭看他,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楚。
“你看看你現在成了甚麼樣子。”
隨元青握劍的手繃得死緊,胸口劇烈起伏,眼底的殺意在翻湧,可對著她,卻怎麼也揮不出下一劍。
“他們作亂殺人,就該殺。”他聲音沙啞,還帶著沒散的瘋狂。
“該殺的是帶頭挑事的惡徒,不是這些活不下去的百姓!”阿玉聲音穩而有力,不吵不鬧,卻句句戳中要害,“你今天殺得越狠,外面的人越會說你隨元青殘暴嗜血,屠殺手無寸鐵的流民。”
“民心一失,你就成了所有人的靶子。”
“到時候有人拿這件事做文章,給你安罪名,你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她沒有提齊旻,更沒有說“你大哥會殺你”。
她太清楚,隨元青把大哥看得比命還重,齊旻又偽裝得無懈可擊,這種話他絕不會信,只會覺得是她在挑撥兄弟感情。
阿玉只說眼前的局勢,只講最實在的利害。
她撐著最後一口氣,伸手抓住他染血的衣袖,傷口疼得她眼前發黑,聲音卻異常認真:
“你厲害,你不怕事,我都知道。可你不能把自己往火坑裡推。”
“身邊到處都是盯著你的人,你越瘋,別人越容易對你下手。”
“冷靜點,別為了一口氣,把自己搭進去。”
話音剛落,她再也撐不住,直直往他懷裡倒去。
隨元青下意識伸手,穩穩把她抱進懷裡。
懷裡的人輕得嚇人,渾身冰冷,傷口崩得厲害,還在微微發抖,卻依舊死死抓著他的衣襟,用氣聲喃喃:
“別……別再殺了……”
這一抱,這一點微弱的溫度,這一句帶著疼意的勸阻,像一盆冰水,狠狠澆在了他頭上。
他眼底翻湧的瘋狂,一點點退了下去。
隨元青低頭看著懷裡昏沉脆弱的阿玉,再看腳下滿地的屍體和血水,握劍的手,慢慢鬆了。
“噹啷——”
長劍落地。
那把砍翻半片郊野的瘋刀,終究為她停了手。
隨元青彎腰,緊緊打橫抱起阿玉,周身戾氣還在,卻再沒有半分要動手的意思。
“收隊。”
他冷聲下令。
暗衛們全都一愣,立刻收刀列隊,不敢有半分遲疑。
謝徵站在原地,看著滿地狼藉,臉色鐵青,最終還是一個字都沒說。
隨元青抱著阿玉,一步步走出這片血腥之地,每一步都踩在血水裡,卻走得異常穩。
回到軟轎邊,他小心翼翼把她放下,讓她靠在自己懷裡,伸手一摸她的後背,滿手都是黏膩的血。
“傷口又裂了。”他聲音沉得嚇人,這一次不是怒,是壓不住的心疼和後怕,“你不要命了?”
“你再殺下去,才是真的危險。”阿玉靠在他懷裡,喘著氣,眼神依舊清醒,“我不是不讓你出手,是不讓你失控。”
“你的身份擺在那,一舉一動全被人盯著。今天屠了流民,明天就有人拿這件事咬著你不放,到時候就算你沒那個心思,也會被人拖進泥潭裡。”
“凡事多留個心眼,防著身邊的人,穩住自己,比甚麼都強。”
她依舊點到為止,不指名,不道姓,不碰他最在意的兄弟情義。
隨元青抱著她,一言不發,只是手臂越收越緊。
他不是聽不懂。
他只是太瘋,太狠,太容易被怒火衝昏頭。
可只有阿玉,能一句話把他拉住,能讓他在殺紅眼的時候停手,能讓他從一個屠城的煞神,變回一個會疼、會顧慮、會收斂鋒芒的人。
“我知道了。”
許久,他低聲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我不殺了。”
“我聽你的。”
阿玉長長鬆了口氣,緊繃的心絃徹底鬆開,眼前一黑,直接昏了過去。
隨元青心頭一緊,立刻把她抱進轎中,用自己乾淨的外袍裹緊她,冷聲吩咐暗衛:“全速回城,叫最好的醫匠去靜思別院等著,誰敢耽誤片刻,提頭來見。”
軟轎飛快抬向京城。
隨元青走在旁邊,一隻手穩穩扶著轎身,目光一刻不離轎簾,周身那股嗜血狠戾,一點點沉了下去,只剩下深沉得嚇人的守護。
城外屍橫遍野,血浸荒草,一場流民暴亂,被他用最血腥的方式強行鎮壓。近一半流民慘死在刀下,剩下的人嚇得四散奔逃,再也不敢有半點異動。
謝徵望著滿地狼藉,無奈長嘆。
他的仁義行不通,隨元青的一刀屠之,卻成了最終的結局。
而隨元青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一次,他是真的踩在了懸崖邊上。
若不是阿玉衝過來拉住他,若不是她那一句句清醒冷靜的勸阻,他今天會把所有流民屠得一乾二淨,會徹底落入別人的圈套,再也回不了頭。
他這一生,殺人不眨眼,屠城不問因果。
唯獨這一次,瘋刀為她收,狂心為她靜。
轎內的阿玉昏沉不醒,眉頭還輕輕皺著,嘴裡低低呢喃著甚麼,聽不真切,卻滿是不安。
隨元青指尖輕輕拂過她的眉心,聲音壓得極低,只有自己能聽見:
“我不殺了。”
“我會小心。”
“我不會出事。”
風捲著血腥味掠過城郊,一場血色大亂落下了帷幕。
可京城裡的算計、窺探、虎視眈眈,才剛剛開始翻湧。
阿玉拼著一身傷,拉住了即將墜入深淵的他。
而她要走的改命之路,依舊漫長而兇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