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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表小姐要趕她出府

2026-04-03 作者:小吊梨湯呀

第 2 章表小姐要趕她出府

雪停了,天卻依舊陰寒,長信王府的青磚地上結著薄冰,踩上去咯吱作響,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寂。

阿玉醒時天剛矇矇亮,她不敢賴床,哪怕身子依舊虛軟無力,也強撐著從床上坐起。身上那件月白色軟緞襦裙是昨夜侍衛送來的,料子輕柔暖和,與她之前穿的粗布衣裳判若雲泥,可穿在身上,她卻只覺得惶恐不安。

她清楚自己的身份——一個來路不明、無父無母、弱不禁風的孤女,能被長信王世子隨元青帶回府,已是天大的僥倖。她沒有資格嬌氣,更沒有資格懈怠,唯有乖巧、聽話,才能在這座深似海的王府裡活下去。

青禾推門進來時,見少女已經端端正正坐在床沿,垂著頭,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像一隻受驚後不敢亂動的雀鳥,不由得心生憐惜。

“姑娘怎得起得這般早?世子特意吩咐過,讓您多歇息。”青禾放下水盆,聲音放得極輕,生怕嚇著她。

阿玉連忙抬起頭,眼底帶著幾分怯意,細聲細氣地應道:“我……我睡不著,不敢麻煩姐姐太多。”

她說話時始終低著頭,不敢與人直視,聲音細弱蚊蠅,每一個字都透著小心翼翼。在她過去十幾年的歲月裡,寄人籬下,看人臉色早已刻進骨血。她太明白,弱者想要活命,唯一的法子就是收起所有稜角,乖乖依附強者。

而隨元青,就是她目前能抓住的、唯一的救命浮木。

青禾替她梳理著烏黑的髮絲,忍不住輕聲道:“姑娘不必這般拘謹,您是世子親自帶回府的人,府裡沒人敢輕易怠慢。只是……咱們世子生性淡漠,平日裡不喜喧鬧,也不喜旁人靠近,姑娘往後在府中,少說話、多聽話,便是最穩妥的。”

阿玉聽得認真,一字一句記在心裡。

她不求大富大貴,有一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她做牛做馬,任打任罵,都願意。

她是一株菟絲花,離開了依附的喬木,便只能枯死在這亂世的風雨裡。

用過早膳,阿玉不肯閒著,主動拿起針線簍裡的活計,坐在窗邊安安靜靜地繡帕子。她指尖纖細,針線活做得極好,一針一線都輕柔緩慢,整個人安靜得彷彿與這屋子融為一體,半點存在感都沒有。

她刻意讓自己變得不起眼,不惹眼,不生事,只求安穩度日。

可這長信王府,從來都不是一片淨土。

不過半個時辰,院門外便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伴隨著婦人尖利的呵斥,打破了小院的寧靜。

“人呢?把那個來歷不明的野丫頭給我叫出來!”

聲音刻薄尖銳,聽得阿玉手一抖,針尖再次戳中指尖,細小的血珠滲了出來。她臉色瞬間發白,渾身下意識地繃緊,恐懼如同藤蔓般纏上心頭。

她最怕的,就是這種突如其來的爭執與惡意。

青禾臉色一變,連忙擋在阿玉身前,低聲道:“姑娘別怕,是表小姐的奶嬤嬤,您千萬別出聲,一切有我。”

話音剛落,院門便被人粗暴地推開。

為首的是表小姐身邊的張嬤嬤,一身錦衣綢緞,眉眼刻薄,身後跟著四五個身強體壯的僕從,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目光掃過屋內,落在阿玉身上時,充滿了輕蔑與厭惡。

“就是你?”張嬤嬤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睨著她,“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賤婢,也敢留在長信王府?表小姐有令,王府不收來路不明的人,給點銀錢,立刻收拾東西滾出府去!”

阿玉嚇得渾身發抖,緊緊攥著手中的繡帕,指尖泛白,卻不敢哭,也不敢反駁,只是下意識地往青禾身後縮了縮,眼底滿是無助。

她不能走。

一旦走出這扇門,她就會重新回到這亂世中去,重新淪為無家可歸的流民,凍餓而死都是輕的。

青禾連忙上前福身,語氣恭敬卻帶著堅持:“嬤嬤,這位姑娘是世子昨日親自從雪地裡救回來的,是世子的人,您若是將人趕走,世子怪罪下來,我們誰都擔待不起。”

“世子爺的人?”張嬤嬤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語氣愈發囂張,“世子不過是一時心軟罷了!表小姐說了,這丫頭細皮嫩肉,來路不明,萬一是敵派來的細作,窺探王府機密,誰來負責?今日這丫頭,必須走!”

她說罷,揮手示意身後的僕從:“把人給我拖出去!扔到西門外,生死由命!”

兩名僕從立刻應諾,大步朝著阿玉走來。

粗糙的手掌眼看就要抓住她的胳膊,阿玉嚇得渾身冰涼,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咬著唇不敢落下。她知道自己無力反抗,也知道自己弱小不堪,可她不想死,不想離開這座能給她活路的王府。

在絕望的瞬間,她腦海裡只有一個名字——

隨元青。

只有他能救她。

“世子……救我……”她用盡全身力氣,細弱地喊了一聲,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彷彿是聽到了她的呼救,下一刻,一道冷冽刺骨的聲音,從院門外驟然響起。

“住手。”

簡簡單單兩個字,沒有多餘的情緒,卻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瞬間讓整個院子的空氣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隨元青立在院門口,一身玄色織金錦袍,墨髮高束,僅用一根青玉簪固定,身姿挺拔如松,眉眼生得極豔,瞳色卻深如寒潭,周身戾氣翻湧,目光冷冽地掃過院內眾人,沒有半分溫度。

他剛從前院處理完事務,墨塵便匆匆來報,說表小姐的人闖到西跨院鬧事,要將阿玉趕出去。

隨元青當時並未動怒,只覺得荒謬。

他的院子,他的東西,何時輪得到旁人來處置?

他對阿玉,尚無甚麼情深意重的念頭,只是覺得這姑娘乾淨、溫順,像一隻不會反抗的小獸,看著順眼,留在身邊也不算礙眼。可即便只是順眼,那也是他隨元青的東西,旁人別說動,就連多看一眼,都不配。

張嬤嬤見到隨元青,臉色瞬間慘白,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她再囂張,也清楚這位世子的手段——狠戾、偏執、出手不留情,得罪了他,絕無好下場。

“世……世子……”張嬤嬤聲音發顫,勉強維持著鎮定,“老奴是奉側妃娘娘之命,這女子來歷不明,恐對王府不利,老奴也是為了王府著想……”

“為了王府著想?”隨元青緩步走進院內,每一步都踩得人心尖發緊,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本世子的院子,本世子的人,何時需要表妹來替我做主?”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她是我帶回府的,便是我長信王府的人。”隨元青的目光落在張嬤嬤身上,冷意刺骨,“你敢趕她走,是不把我放在眼裡,還是覺得,表妹是壓過我這個世子了?”

最後一句話,字字誅心。

張嬤嬤嚇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世子饒命!老奴不敢!老奴知錯了!求世子開恩!”

“知錯?”隨元青眼神冷漠,沒有半分憐憫,“墨塵。”

“屬下在。”

“拖下去,杖責三十,貶去城外莊院,永世不得入府。”隨元青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回去告訴表小姐,管好她自己的人,少來管我的事。再有下次,我不介意親自去問問父王,這王府,到底是誰說了算。”

“是!”

墨塵立刻上前,將哭喊求饒的張嬤嬤拖了出去,僕從們嚇得瑟瑟發抖,連滾帶爬地逃出了院子,片刻不敢停留。

院內終於恢復了安靜,只剩下阿玉一個人,還站在原地,渾身發抖,臉色蒼白如紙。

隨元青的目光,緩緩轉向她。

阿玉被他看得心頭一緊,連忙低下頭,恭恭敬敬地屈膝行禮,聲音帶著未散的顫抖,卻依舊努力保持著溫順:“謝……謝世子救命之恩。”

她姿態放得極低,卑微、順從,沒有半分逾矩,更沒有像尋常女子那樣撲上前尋求安慰。她很清楚,自己不配,也不敢。

隨元青走到她面前,停下腳步。

他垂眸打量著眼前的少女。

身形纖細,彷彿一折就斷,眉眼溫順,垂著頭不敢看他,指尖還在微微發抖,明明怕得要命,卻依舊強撐著規矩行禮。乾乾淨淨,毫無攻擊性,像一株被風雨打彎了腰的小草,卻又有著極強的求生欲。

這樣的人,最安全,也最聽話。

隨元青心中微動,那是一種近乎佔有慾的好感,並非情愛,只是強者對弱者的掌控欲,是對一件合心意物件的珍視。

他不喜歡麻煩,更不喜歡心思深沉的人,而阿玉,恰好滿足了他所有的要求——安靜、聽話、依附於他,不會背叛,也不會反抗。

“怕?”他開口,聲音依舊冷硬,沒有半分溫柔。

阿玉連忙點頭,又立刻搖頭,生怕惹他不快,細聲道:“奴……奴婢不怕,只是……只是多謝世子護著奴婢。”

她刻意自稱“奴婢”,將自己放在最低微的位置,提醒自己,也提醒他,她只是一個依附他而生的下人,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隨元青看著她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眉梢微挑。

倒是個懂事的。

“既然留在本世子府中,便記住兩條。”他語氣淡漠,一字一句,定下規矩,“第一,不準出這西跨院,不準與府中其他人私下來往,不準多嘴多舌。第二,誰來找你麻煩,不必理會,也不必反抗,派人來告訴我。”

他不需要她勇敢,不需要她懂事,甚至不需要她做事,只需要她乖乖待在他劃定的圈子裡,做一個安安靜靜的擺設。

阿玉立刻應聲,語氣恭敬又虔誠:“奴婢記住了!奴婢一定乖乖聽話,絕不亂跑,絕不惹事,絕不給世子添麻煩!只求世子……只求世子不要趕奴婢走。”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懇求,眼底滿是急切。

她不怕苦,不怕累,不怕被人看不起,只怕被拋棄,只怕再次無家可歸。

隨元青看著她眼底近乎卑微的求生欲,心中那點輕微的好感,又深了一分。

他討厭攀附權貴、心存妄想的女子,卻不討厭這種純粹為了活命、一心一意依附他的人。乾淨、純粹,沒有心機,沒有算計,用起來最是省心。

“只要你聽話,不惹事,本世子便留你在府中。”隨元青淡淡開口,給了她一句承諾,卻也僅僅是承諾留她活命,“衣食住行,府中不會短了你的,但若你敢違揹我的話……”

他沒有說下去,可那眼底一閃而過的冷戾,已經足夠讓阿玉明白後果。

阿玉連忙磕頭,聲音哽咽卻堅定:“奴婢不敢!奴婢一輩子都會聽話,絕不敢有半分違背!”

她是真心實意地發誓。

對她而言,隨元青是天,是地,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她這輩子,別無他求,只願牢牢抱住這根大腿,安安穩穩地活下去。

隨元青看著她跪在地上,溫順得如同一隻小貓,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揮了揮手:“起來吧,繼續做你的事,不必在我面前伺候。”

他不習慣旁人近身,更不習慣溫情脈脈的相處,對他而言,阿玉只是一個合心意的、需要被圈養起來的小瘦獸,僅此而已。

阿玉連忙起身,重新退回窗邊,拿起針線,安安靜靜地坐下,垂著頭,不敢再看他一眼,也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隨元青在院中站了片刻,目光淡淡地掃過她單薄的背影,沒有多餘的情緒,轉身便離開了西跨院。

玄色的袍角消失在院門處,院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阿玉直到聽不到他的腳步聲,才長長鬆了一口氣,後背已經驚出了一層薄汗。可她的眼底,卻泛起了一絲安心。

世子沒有趕她走。

世子願意護著她。

只要她一直聽話,一直乖乖依附於他,她就可以活下去。

她握緊手中的繡帕,眼底滿是堅定。

從今往後,她阿玉,生是隨元青的人,死是隨元青的人。她會做最溫順、最聽話、最無用的菟絲花,永遠依附在他這棵參天喬木上,絕不離開,絕不背叛。

而院外,隨元青走在迴廊上,墨塵低聲問道:“世子,那表小姐那邊……”

“不必管。”隨元青語氣淡漠,“一個沒用的女人,翻不起浪。”

墨塵遲疑了一下,又道:“世子,那姑娘……您似乎很在意她。”

隨元青腳步微頓,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意。

在意?算不上。

只是這世間,人人都對他有所求,有所圖,有所畏懼,唯有那個姑娘,純粹為了活命而依附他,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留著,順眼。

至於別的……

他隨元青的心,冰封了十七年,不是一個弱女子,就能輕易焐熱的。

“不過是個聽話的玩意兒罷了。”他淡淡開口,抹去了所有多餘的情緒,“看好西跨院,不準任何人再去打擾,也不准她亂跑。”

“是。”

寒風掠過迴廊,捲起地上的殘雪,長信王府依舊冷寂如初。

西跨院內,柔女安坐,一針一線,繡著餘生唯一的依靠。

院迴廊上,世子冷行,一身戾氣,守著一份尚未成型的淺淡好感。

情愛尚遠,心動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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