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練字 誰家好人是這樣練字的!
易長決藉著採買的名義申請出行了, 直到傍晚才回到驛館。
趙蠻姜正坐在側間的書房裡,伏在書案上寫著甚麼。見他進來,也沒打算瞞著, 直接將賀霜的傳信遞給他——
“你看看。”
說完又埋頭繼續寫著。
半晌,一隻手覆上她發頂, 烘熱的掌心溫柔地、一下下撫過, 然後停在她的後頸。
趙蠻姜偏頭看向他, 只見他眼眸裡浸滿了柔軟的心疼, 不由有些好笑:“怎麼了?”
他開口時,聲音有些滯澀:“被丟下的時候……害怕嗎?”
她搖了搖頭,安撫似的拍了拍放在自己後頸的手,“我都不記得了,我沒了五歲之前的記憶。不用在意這些,給你看傳信, 只是告訴你,沈將行也是下毒害支桑太子的人。”
“阿姜,我想抱抱你。”
趙蠻姜挑了挑眉, 將筆架在一邊, 轉身輕輕環住了他的腰。
上方的人緩緩開口:“其實我說錯了。”
他俯下身,將人拉起, 在懷裡摟緊:“是我想讓你抱抱我。”
“小狗一樣粘人。”她在他懷裡仰起頭, 笑盈盈地撫上這張她怎麼看都滿意的臉,將人拽下來吻了吻,然後按著他的下頜退開, “我還要給陵南公主寫信,焱國的情況我得跟她通個氣。先不跟你鬧了。”
誰知上方的人唇角輕輕揚起,將人一把抱起, 勾過椅子坐下。
他貼著她的後背,手環在她腰上,下巴抵在她的肩窩:“你寫吧,我看著。”
“這怎麼寫?”趙蠻姜在他懷裡輕掙了掙,不滿地抱怨:“本來字就不怎麼好看。”
“別動,”他烘熱的呼吸噴灑在她頸側,取過架在一邊的筆塞進她手裡,然後握著那隻手,“我幫你。”
“要寫甚麼?”
她腦子裡哪裡還能顧得上想要寫甚麼,只覺得頸側的那塊肌膚越來越熱,連帶著泛起一陣麻癢:“想不起來了。”
“那便寫點別的。”他隨手取過一張白紙,重新攤鋪在她面前,“我說過,可以教阿姜練字的。”
誰家好人是這樣練字的!
趙蠻姜這算是發現了,這人當年呷的那口陳醋還沒嚥下去呢。
她心裡暗暗嘆了一口氣,只得耐著性子陪人胡鬧:“那便寫你的名字吧。”
身後的人輕笑出生,“好。”
他握著她的手,一筆一劃認真地引著她。字跡的橫捺豎撇裡,帶上了他原本的遒勁鋒利,也帶上了幾分她倔強的傲骨。兩人的筆跡在紙張上的名字裡,融為了一體。
一開始,的確還是認真在練字的。但身後人的唇瓣總是有意無意地擦過她白皙光潔的頸側,總勾得她忍不住分神。
這些日子都忙著趕路,她也顧及著他的身體,怕不好收場,兩人連吻都沒有深入。眼下姿態這樣親密,早就撩出了火。
在他的唇瓣又一次擦過後,趙蠻姜忽然停住了。她鬆開了手,側過身子撐在他胸口,站起身,半闔著眼皮看向他:“阿斐。這字,我想在別處練練。”
易長決靠在椅背上,手滑到她的腰側,微微抬了抬下頜,示意她繼續說。
她唇角漫不經心地勾起一抹淡笑,往桌案上一靠——
“你把衣服……了。”
坐在椅子上的人身體明顯繃緊了,目光一錯不錯地鎖著她,眼底開始騰起暴戾且興奮的躁/火。
見人沒動,她俯身傾近,指尖在他胸口點了點,“聽話。”
他笑了。這笑意在那樣一張原本兇冷臉上,顯得有幾分病態的瘋狂。他緩緩抬手,一層層地解開了自己的衣襟。
直到衣襟已經全部敞開,鬆鬆地掛在手肘處。趙蠻姜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這副身體——肩背寬闊硬朗,線條鋒利分明。飽滿緊實的肌肉歷經長年披甲練劍的淬鍊,蟄伏著猛獸般的力量。
但是有許多傷。
她的手觸上他胸口時,椅子上的人明顯顫了一顫,手臂上的經絡更明顯了。
“寫在哪裡好呢?”
她的指尖微涼,在他身體起伏的肌理輪廓上探尋著,似乎是真要尋一個合適寫字的地方。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聲音微啞:“都可以。”
趙蠻姜拿起那支毛筆,將人按靠在椅背,面對著他坐了下來。
她笑著問他:“阿斐,你想讓我寫甚麼?”
他的手去攬她的後腰,讓她坐得更近些,“寫你的名字。”
她微微蹙了蹙眉,搖頭,“只有主人標記奴/隸的時候,才在人身上寫名字。”
易長決捉住了那支握筆的手,引著她指向自己的心口,“如果是阿姜的話,可以。”
“你可以是我的主人。”
然後,像方才帶著她練字那樣,在自己胸口,一筆一劃地寫下她的名字。
趙蠻姜。
他垂頭看了一眼,這三個字寫在他的心口,像是原本就該長在那裡那樣,很合適。
“阿姜,我是你的。”
他一把將人攬過,又狠又重地吻了上來。
桌案上面的紙張四散開來,鋪了一地。急切洶湧潮意在這方寸的桌案上逐漸漫開,潮水浸透了練過字的紙張上。
他把她養成大,在她的骨血裡打上他的烙印,就像這些字一樣,每一條筆畫裡,都要帶上他的影子。
暮色垂下,屋外來人通傳用晚飯的時,趙蠻姜如一汪水般癱軟在他懷裡。
他冷聲喝退了屋外的人,溫柔地在她的耳邊吻了吻。
在虛虛浮浮的光影裡,趙蠻姜覺得眼前的人的面孔也恍惚了。彷彿他們從未分開過,彷彿他們一直緊抱著彼此。
“唔——”她的身體有一瞬間緊繃,指節蜷起,有些受不住,一口咬在他肩頭。
他眼裡的赤紅的火越燒越旺,在她耳邊啞聲哄道:
“阿姜,咬重一點。”
……
這一次確實胡鬧得有些過分了。
直到後半夜,他才把人從浴桶裡抱出,放回了床榻。
他原本就滿是傷疤的身上,佈滿了牙印和抓痕,深深淺淺,看著觸目驚心。
他像一隻饜足的野獸一般坐在她身側,輕撫著她的鬢髮,軟聲問道:“餓不餓?”
趙蠻姜躺在床上,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
身邊的人穿好了衣服,出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
她本已經睡著了,但推門的吱呀響動又讓她驚醒。
易長決端著一個托盤,放在床榻邊的小桌上。是一碗素面。
見人半睜著眼睛看自己,他笑了笑,“還以為你睡著了。”
“睡醒了。”她的嗓子啞得厲害,說完又清了清嗓,“怎麼這樣久。”
又瞥了一眼小桌上熱騰騰的面,眉目微揚:“你做的?”
這個時辰,廚房不該還有人。
他也坦白認下:“沒找到吃的,生火折騰了一會兒,所以久了些。”
但沒說還煮壞了兩鍋。
趙蠻姜想象著他在廚房手忙腳亂的模樣,不禁笑出了聲。
“頭一回煮?”
他沒回答,而是將她一把撈起,抱在小桌旁坐著,“嚐嚐看。”
不算難吃,但也絕對說不上多好吃,甚至還略有些寡淡。但看著他神色有幾分緊張地看著自己,她還是一邊誇說好吃,一邊興致勃勃地吃了小半碗。
“我吃飽了,你吃吧。”她有些吃不下了。
易長決接過筷子,才吃了一口,便頓了一下,“我該先嚐嘗的。”
他折騰了一會兒,怕她等急,第三鍋面看著顏色尚可,便急匆匆地端上來了。
趙蠻姜攀著他的肩,在他臉側親了親,“我說好吃便是好吃。”
他笑了一下,將剩下的面風捲殘雲地一掃而光。
*
易長決外出其實並非真是採買,而是去接應幾處暗樁。
於是一早,便有人送來了一些關於焱國皇后的彙報。
如今的焱國皇后名霍嬋,後來自己改名為霍禪心。但自打做了皇后之後,幾乎不再有人敢直呼她的名諱,她的名字也不那麼重要。
她早先是幸國的長公主,自小便驚才絕豔,名動四方。特別難得的是,還同舅舅練得了一手好槍法。可十五歲那年,被送到了焱國,將原本留在焱國做質子的弟弟換回,取代他,留在焱國繼續做一名質子。
自此以後,便再沒能回去幸國。
十六歲那年,她與當時還是七皇子的沈將行完婚。十七歲那年,宸安門宮變,她將被於困明華道的沈將行救出,助他奪得了大位。
她成了焱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后。
趙蠻姜看著這位焱國皇后的生平,無端從裡面感受到一種憤恨與無奈。這樣年少有為的一位女子,有著一身武學才幹,卻一直在被壓制著。
因為是女子,被壓制著換回如今那個沒用的幸國國君弟弟;哪怕是助君王宮變成功,她被記住的,也只是焱國皇后這個身份,還有那些虛實難辨的寵愛。
回想到她宮宴上看向自己時試探的眼神,趙蠻姜忽然有了一個想法。
午後,日光被街道四處的梧桐葉濾溫軟,風掠過枝頭,卷下幾片泛黃的葉,慢悠悠落在青磚地上。
霍禪心果真依言過來了。
她沒有大張旗鼓地排出儀仗轎輦,只是簡單的一輛馬車。她穿著一身月白常服,妝面極淡,看著越發清冷出塵。
易長決本還循著禮節,在一旁悶聲不響地當幌子待客。但霍禪心一進到驛館,便直接對趙蠻姜道:“即是我們女兒家相敘,可否委屈昭王殿下避一避?”
那份厭倦似乎都要擺到明面上了。
趙蠻姜只覺得這份恨屋及烏也有些好笑,眼神示意易長決先退了,只留她們二人在屋內敘話。
一時相顧無言。
半晌,霍禪心終於開了口,“繇宛公主既是主動相邀,想必是有話想同我說了。但不知公主的意思,是想讓我猜,還是……”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趙蠻姜已經並不意外了。
她把方才沏好的茶擱到霍禪心手邊,自己取了一杯,緩緩抿了一口,開口便語出驚人——
“霍禪心,你想不想做皇帝?”
作者有話說:哎,還是鎖了……明天再回來吧。今天亂就亂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