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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天亮 “從今往後,我想要的東西,我自……

2026-04-03 作者:裝姜作蒜

第86章 天亮 “從今往後,我想要的東西,我自……

正在此時, 神祀壇那邊的祈豐臺上傳來一聲沉悶的、撼動雲霄的鳴響——是帝王薨逝的喪鐘。緊接著,緩慢而肅穆的哀奏聲沉沉盪開,湧至這片劍拔弩張的城門之下。

在這片沉鬱的樂聲裡, 易長決卻驀然回想起那日的霜節樂典,她站在紛亂洶湧的人潮裡, 笑意盈盈地朝他舉著花的模樣。

她說——這花, 我擲給你了。

那時候她抬著那雙灩光瑩瑩的眼眸看著他, 彷彿那場盛大而紛雜的慶典裡, 喧囂褪盡,人潮成了虛影,她滿心滿眼,只裝得下他一個人。

而此刻,眼前這個曾經滿心滿眼只裝著他的人,眼中只剩下刺骨的冷意與決絕。她將閃著凜冽寒光的劍鋒又壓近半分, 聲音清晰,字字如釘:

“我說,放了葉瀾, 開啟城門!”

冰冷的金屬刃口緊緊貼上頸間那片瓷白的肌膚, 壓出一道清晰的凹痕。

就在劍刃陷進肌膚的剎那,易長決猛地鬆開了手。

葉瀾踉蹌著撐地起身, 迅速閃到趙蠻姜身側。

易長決向前逼近一步, 聲音緊繃:“把劍放下。”

“你別過來!”趙蠻姜腕上力道驟然一沉,劍刃霎時割破面板,一道鮮紅的血線在她頸間蜿蜒綻開, 觸目驚心。

易長決身形驟然僵止,死死定在原地,再不敢挪動分毫。

“下令, 開城門。”趙蠻姜的語氣強作鎮定,握著劍的手微微發著抖。

若她賭上性命要玉石俱焚,他輸不起。

易長決狠狠咬緊了下唇,鐵鏽般的腥甜瞬間在口中瀰漫開來。直到此刻,他內心那股被怒火掩埋的慌亂才遲滯地、猝不及防地翻湧上來——他好像真的抓不住她了。

這個念頭一起,鋪天蓋地的窒息感便洶湧而來,困裹著他。他似乎要喘不過氣了。

“開城門!”趙蠻姜手腕微沉,劍鋒還準備深入——

“好。”易長決幾乎是要碾碎了這個字。他死死盯著那道刺目的紅痕,五臟六腑都似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揉碎,“你放下劍……我開城門。”

趙蠻姜沒有動,只是抬眸,靜靜與他對峙。

易長決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湧的所有情緒都被他強行壓下,只剩一片荒蕪的沉寂。他轉向城門處,聲音嘶啞卻清晰地穿透凝固的空氣:“開啟城門!”

沉重的門軸開始轉動,發出隆隆的悶響。

趙蠻姜拉著葉瀾,一步步向後退去,目光卻始終鎖在易長決身上。

“離開我……”易長決跟著她的腳步,亦步亦趨地緩緩向前,面上的神情褪去了所有暴戾與疏冷,只剩一種近乎空茫的無措,就像是驟然被遺棄在曠野的幼獸。他聲音暗啞低沉,一字一句艱難地問出口:“……就是你想要的?”

他一直都明白,她心裡藏著算計。可他也分辨不清她說的話裡裹著幾分真心,又摻著多少謀算。因此,他會想辦法滿足她提出的所有要求,只願賭那其中或許存著的一絲真心。

她若要,他便給。

除了放她走。

可若她唯一想要的,就是離開他呢?

他陷入了一種混沌而散亂的迷茫。彷彿瞬間被抽走了一根牽引著神魂的線,壘砌的心神轟然坍塌,散了一地。

趙蠻姜彷彿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易長決——他看起來孤獨,易碎,脆弱……

甚至有些可憐。

她心口無端一悸,驀然回想起曾經在年祺的描述裡,他幼年被父親丟在秋葉棠的模樣。那個孤零零地立在空茫的風雪裡、短手短腳的小孩,與眼前這個身軀修長的大人緩緩重合……

她喉間驟然發緊,艱澀地吞嚥了一下,驀地站定,“不是——”

她移開脖頸處的長劍,聲音滯澀,但句句清晰:“你我之間過去種種,恩恩怨怨,已經算不清了。承蒙你許多照拂,才有了今日的趙蠻姜。”

“但你既已養出我的羽翼,便該知曉,那一方院子關不住我。”

“天下很大。我有我想去的地方,有我想要做的事。”

“從今往後,我想要的東西,我自己去取。”

說完,她不再看他,決然轉身,拽著尚在發懵的葉瀾,頭也不回地朝著洞開的城門之外大步奔去。

這座城池在用浩蕩沉鬱的鐘樂聲送別它的崩逝的帝王,也為一隻破籠的雛鷹,迎來了新生。

初升的晨光如利劍刺透雲層,金紅色的光芒潑灑下來,映在兩人奔離的兩人身上,將他們的身影拉成長長的影子,投向身後那個困鎖她已久的囚籠。

天,徹底亮了。

*

不管是出於何種考量,盈和晞最終兌現了她的承諾——交付的精銳共一千人,領軍的將領名叫張溫,二十出頭的年紀,臉上還帶著一股未被磨平的銳氣。

交接印信的過程還算順利。趙蠻姜稍作整訓,便下令開拔,前往與高亦約定的會合地點。

她雖沒真正領過兵,卻通學兵法,更擅察言觀色。她看得出來張溫態度上的輕慢敷衍,和對於離開莊國遠赴鏡國偃州城的隱隱牴觸。

她只當毫無察覺,隨意地同他拉扯一些閒話,問起他的出身、過往履歷。

盈和晞手中能調動的兵力,無非戍衛軍、禁軍和太子府府兵這這三處。其中禁軍再怎麼拉攏明面上也屬於皇帝支配,不能隨意挪動。太子府府兵雖可隨意呼叫,但調動這麼多的數量出城乃至出莊國,動靜難免過大。

與趙蠻姜猜測的一致,張溫正是戍衛軍的一名中階將領。

如此一來,便好辦許多。

盈和晞行事倒也周全,不僅給足了趙蠻姜索要的財帛,還幫著備齊了路上所需的糧草,以及一路通往鏡國偃州所經各城的通關令符。

他們這一行人浩浩蕩蕩,目標顯著。不過才到下午時分,高亦便帶人追了上來。

這也是趙蠻姜第二次見到高亦。

她只向張溫介紹高亦是她原本在鏡國的舊部,簡單地行禮問候之後,她便先問起了眼下莊國的具體情形。

高亦若有似無地瞥了張溫一眼。

趙蠻姜只淡然一笑:“張副將往後便是自己人,不必迴避。”

高亦很快會意:“昨日子時,莊帝崩於景安殿,召集了顧命大臣及太子在側候命。盈和曜在莊帝駕崩後拿出一封遺詔,任命他為太傅、大都督、中樞令等多項要職,作為顧命大臣,輔佐太子登基,執掌朝政。”

“陪侍在側的允王和一眾世家要求驗明遺詔真偽,被盈和曜以‘冒犯先帝、指斥乘輿’之罪暫行扣押。但又以允王身份貴重、將功補過為由,任命他來操辦莊帝的喪儀。”

趙蠻姜挑眉:“他這是想拉攏允王?”

“殿下看出來了。”高亦朝趙蠻姜笑笑。

“人家分內的事,倒成了他的恩典……”趙蠻姜輕輕搖頭,“允王只是老了,應當還不糊塗。”

“正是。”高亦恭敬地斂眉,轉而道,“按制當夜本該封禁宮門,但在丑時,有人來報,稱靖遠侯無詔擅領靖遠軍,意圖夜闖東宣門。”

昨夜丑時,易長決分明還在榻上與她糾纏得難捨難分,怎麼可能去闖東宣門?

趙蠻姜嗤笑一聲,“若這個訊息是真的,這麼好的機會,倒是盈和曜立威奪權、名正言順拿下靖遠侯的大好時機。”

“殿下明鑑。”高亦點了點頭,“盈和曜當即率便部分禁軍趕往東宣門,又令盈和承業從正陽門出,調遣戍衛軍前去東宣門,行成兩面包夾之勢,欲一舉將靖遠軍盡數拿下。”

張溫站在一旁不動聲色地聽著,眉心擰得越來越緊。

趙蠻姜的眼神往他那邊飄了飄,慢條斯理地追問:“然後呢?”

“東宣門確實有靖遠軍,不過五百人,但不知為何東宣門已經開了。為首將領手持太子調令,以‘篡改遺詔、意圖謀反’之罪,直指盈和曜。”

“盈和曜當時所率皆是禁軍,莊帝陛下新喪,太子即將繼位,禁軍其他將領聽到這些罪名一時不敢妄動。但靖遠軍的率軍將領沒有給盈和曜辯駁的機會,趁亂直接將其射殺了。”

張溫聞言,面色驟然一僵。

——是衛風。盈和曜一死,局面便會朝著一邊倒了。

趙蠻姜心中瞭然,只當沒看見張溫的變化,“禁軍各方勢力盤根錯節,盈和曜終究是託大了。他以為他籠絡下的人,就對他絕對衷心了。如此亂局,自然是順勢而為,才更有活路。盈和承業那邊呢,戍衛軍應當就圍守在宮城外?”

“都還沒能出那道宮門呢,就……”高亦嚥下了剩下的話,繼續道:“直到寅時末,靖遠候攜衛桓衛大人,帶著真正的遺詔進了宮。遺詔上,命允王、盈和曜、衛桓、岐王等人為顧命大臣,共同輔政。盈和曜矯詔罪名既已坐實,靖遠侯便奉詔肅清其餘同黨,並暫領戍衛軍排程之權。”

盈和晞竟與易長決聯手了……好一齣裡應外合。看來,她送給盈和晞的把柄,用得十分趁手。她甚至不必掌控全部禁軍,便已得償所願。

想不到為幫她去岐王府劫出葉瀾的盈和朝,竟意外成了這亂局裡的唯一活口。

“如此說來,戍衛軍怕是要遭清算了。”趙蠻姜似笑非笑地著看向張溫,“以張副將先前在戍衛軍的職銜,不知是否會被牽連……”

張溫終於明白她讓自己聽這番話的用意,忙躬身抱拳:“太子既已命末將追隨殿下,末將日後……自是殿下的人。”

趙蠻姜頷首,笑意溫淡,“張副將知道孰輕孰重便好。此去雖兇險,但我有太子妃和靖遠侯兩方倚仗,自然不會虧待了你。且日後若成了事,你自然是首功。”

她狐假虎威起來,是一派從容坦然。畢竟往後山高路遠,這份“倚仗”是不是真,張溫也無從印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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