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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家人 “你曾經也是。”

2026-04-03 作者:裝姜作蒜

第84章 家人 “你曾經也是。”

衛旻收起笑意, 神色肅然:“我祖父返回歲都,如今在朝堂已是近乎公開的秘密。昨日,他接到陛下密詔, 命他與阿決一同入宮陪侍。”他頓了頓,聲音壓更低, “想來是為防萬一, 若有變故……可即刻宣讀遺詔, 穩定大局。”

他的目光落在趙蠻姜臉上,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

“但昨夜阿決大婚,被人用美人計……絆住了腳步。因此直到寅時末,我祖父才隨他一道,動身往宮門處候旨去了。”

趙蠻姜的臉不自然地側了側,目光飄忽地移向窗外,刻意轉了話頭:“能再快些麼?一旦陛下駕崩的訊息傳開, 城門必定戒嚴,到時候再想走就難了。”

“這會兒知道急了?”衛旻挑眉,嘴上雖這般說, 仍是抬手叩了叩車壁, 示意車伕提速。隨即,他又試探著開口:“你倒是狠得下心。將阿決牽絆至如此境地, 就不怕他失勢之後, 被盈和曜清算滅口?”

“盈和曜身份再怎麼尊貴,終究非皇室血脈,事畢他總要離開皇宮, 回他自己的府邸。”趙蠻姜眼底鋒芒未斂,語氣冷靜:“離了皇城禁軍,他也不過是一平凡臣子。是臣子, 就該聽候君令。”

衛旻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這麼快就替他鋪好後路了?讓我猜猜……你是想讓盈和晞那邊動手?”

“是。”趙蠻姜迎上他的視線,一字一句道,“我還給她……遞了一把趁手的刀。”

衛旻臉上的笑意僵在臉上,神情有一瞬的空白:“你讓衛風去做這件事?”

趙蠻姜移開視線,垂下眼睫,沉默著沒有答話。

衛旻低嘆一聲,帶著一種複雜難辨的情緒。“到頭來,我們這些人,倒是個個都被你算計進去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轉而提起另一樁事:“昨夜岐王府出了亂子,葉瀾被人劫走了——竟是盈和朝的手筆。”他搖了搖頭,“你看,連這盈和家的紈絝公子,也甘心供你驅使。”

“他當初為求你的賜婚,還直接在朝會上鬧起來。”衛旻抬眼,目光深深看進她眼裡,語氣卻帶著玩味,“趙蠻姜,你倒真是好手段。”

趙蠻姜冷冷瞥他一眼,不理會他的嘲諷。

天際漸漸泛起一抹魚肚白,街巷兩側的屋瓦上凝結著薄薄的霜色,在初現的天光裡泛著清冷的白芒。車輪轆轆,碾過尚帶著夜寒的青石板路,在沉默中一顛一簸地前行。

天光破曉。

馬車驟然停駐,趙蠻姜因著這突然的停頓身子往前一晃,忙扶住車壁。

“到了嗎?”她穩住身形,掀開簾子往外望去。果然,馬車已行至歲都的東外城門不遠處,只是城門緊閉,一排整備完好計程車兵把守著。

“不對!”趙蠻姜迅速縮回車內,“怎麼這個時辰城門還未開?”

衛旻小心地把窗簾撩起一角,靠著車窗凝眉觀察了一會兒,“為何是靖遠軍的人在守門?”

“甚麼?”趙蠻姜心下一沉,“歲都的東外城門不是歸由戍衛軍管轄?”

衛旻也覺蹊蹺,“莫非因為昨夜宮變,所有戍衛軍都被調往宮門處了?”

趙蠻姜心緒飛快轉動,“盈和朝劫出葉瀾,是甚麼時辰?”

“約在丑時。我得到訊息,已是寅時了。”

“這樣早……”她喃喃道,一股寒意自脊背竄起,“那他離開府邸不久,便該有人稟報葉瀾被劫……”

他已經知道她要逃了。

“我下去看看。”衛旻面色凝重,令馬車靠邊停在一處不起眼的牆角,掀簾下車。

趙蠻姜獨坐車內,指尖死死攥著裙角,骨節泛白。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被拉得無限漫長,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緊繃的神經。

約莫一炷香後,馬車輕響,衛旻帶著一身晨間的清寒回到車上。

“怎麼樣?”趙蠻姜的面上已經難掩急色。

衛旻抿了抿唇,聲音低沉:“陛下駕崩的訊息,已經傳出來了。外城四面城門均已戒嚴,不進不出。”

“怎會如此之快?”趙蠻姜瞳孔微縮,“他們進去了?宮門……已經開了?”

衛旻沉吟道:“看來,阿決在禁軍之中……也早有佈置。”

趙蠻姜腦中立刻閃過“謝承延”這個名字,嘴角牽起一抹冰冷的嗤笑:“當真是好手段。”

“想必是阿決入宮確認陛下駕崩後,即刻下令封鎖了訊息,同時控制了內外城門。”衛旻分析著,目光復雜地看向趙蠻姜“他既已掌控外城,近畿靖遠軍要不要入皇城,也不過是他一聲令下。”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阿決是直系宗室,眼下這般局勢,別說整治盈和曜,即便他要坐上那個位置……都不過輕而易舉。”

趙蠻姜語氣決然:“他坐不上那個位置。”

衛旻辯駁道:“為何不能?允王作為宗室資格最老的親王,也作為宗室利益的代表,定會支援宗室上位,而非外戚。再者,朝中諸多高門子弟皆出自我祖父門下,以他老人家的威望,若表態支援阿決,追隨的世家必不在少數。如此,他手握兵權,有宗室倚仗,得世家支援,如何坐不穩那個位置?”

“盈和曜再蠢,也不會弒殺太子。太子不死,他便名不正言不順。”趙蠻姜抬眼,定定地看著衛旻,“更何況……還有我。”

“你?”衛旻眉心微蹙,“你還有後手?”

說完又輕嘆一聲:“其實明眼人都看得出,阿決待你……很不一般。從沒見他對哪個人如此牽腸掛肚。他是真心待你好,你……當真忍心這般對他?”

“他真心待我好?”趙蠻姜驟然冷笑出聲,那笑聲裡透著刺骨的涼,“若真心待我好,為何又將我像籠中鳥雀一樣困在岐王府?”

“不是陛下……”衛旻話未問完,猛然想起岐王府內外那些清一色的靖遠軍守衛,霎時恍然,“竟然是這樣……可這是為何?”

“你知道他為何坐不上那個位置麼?”趙蠻姜面色漠然,字句卻如冰錐砸下,“我與太子妃盈和晞有一樁交易。她予我兵馬錢財,我予她一個保障——”

“一個讓易長決坐不上那個位置的保障。”

她頓了頓,迎上衛旻震驚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我體內種了一道生死引,牽著易長決的命。”

“這便是他為何要將我鎖在身邊,寸步不離,生怕我有半分閃失。”

“哪有甚麼真心待我好。”

“不過是……攸關性命,迫不得已罷了。”衛旻聽著這冰冷徹骨的真相,一時啞然,只是怔怔地望著趙蠻姜。良久,他才遲疑地開口,眉心緊蹙:“不對……”

以易長決那般疏離淡漠的性子,若僅僅只是因為生死引,斷然不至於緊張她到非要娶她的地步。哪怕他平日裡掩藏地再深,衛旻也無數次窺見,他看向趙蠻姜時,眼底那份獨有的暖意與明顯的佔有慾。

那不是一個看待維繫著生命工具該有的眼神。

可他終究不是易長決,無法替他剖白內裡的曲折隱衷,只得將話斷在這裡。

車內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靜。許久,衛旻才又低聲問道:“那你現在打算如何?”

“等。”趙蠻姜望向車窗外,眸中被著初冬裡、破曉時分凜冽的寒意浸透,“等他來開門。”

“等誰?”衛旻下意識問出口,話音未落,自己已明白了答案。

天色正一絲絲亮起來。東方天際,已悄然漫開一抹淡淡的、血似的紅霞。

忽然,一陣急促雜沓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踏碎了清晨的沉寂。趙蠻姜心下一緊,抬手便要掀簾。

“是盈和朝!”衛旻搶先一步探出窗外,脫口而出,“他還是如此莽撞。”

“葉瀾在裡面嗎?”趙蠻姜按捺不住,便要下車。

衛旻一把按住她肩:“別急,先看看情況。”

趙蠻姜只得強壓下焦躁,透過車簾縫隙向外望去。

盈和朝率領一隊戍衛軍,個個銀甲鋥亮,整裝齊全,此刻均已亮出兵器,正劍拔弩張地與城門口的駐守的靖遠軍對峙著。

距離有些遠,她無法斷定葉瀾在不在其中。

衛旻瞧著那陣仗,輕輕“嗤”笑一聲,“如若阿決已掌控局勢,盈和曜此刻怕已自身難保,等著被清算了吧。這位盈和公子倒好,竟還有閒心跑來城門與人周旋。”

趙蠻姜撩起眼皮,淡淡瞥他一眼:“是我與他約定,救出葉瀾後,在城門外碰頭。”

“他們家都火燒眉毛了,還不忘來赴美人之約,這歲都第一紈絝,果真名不虛傳。”衛旻撇了撇嘴,“不過看來,他對你倒是真心。”

趙蠻姜只覺這“真心”二字尤為刺耳,被它攪得煩悶。她猛地抬眼看向衛旻,眼底驟然燒起一片赤紅的焰火,聲音卻淬著徹骨的寒意:

“真心又如何?”

“當初慶之待我——”

“也是真心。”

衛旻聽到那個名字的剎那,身形幾不可察地一僵。他抿緊了唇,所有未出口的話都嚥了回去。

恰在此時,城門處響起了兵戈的碰撞的銳響——盈和朝要硬闖。

“不行,我要過去,葉瀾不知道在不在裡面,萬一傷著……”趙蠻姜面上的神色越發焦躁。

衛旻無奈,只得輕嘆一聲,吩咐馬車往城門處靠近,“你對葉瀾那個傻小子倒是格外上心。”

“他是我僅剩不多家人了。”趙蠻姜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馬車緩緩停穩在離城門不遠處的陰影裡。她掀開車簾,回頭看了衛旻一眼,那雙瀲灩的眼眸裡被映進熹微的晨光,情緒複雜難辨:

“你曾經也是。”

然後,不再管瞬間怔在原處的衛旻,轉身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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