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迷亂 然後,他閉上眼,吻了上來。
四日後, 趙蠻姜等來了太子妃盈和晞的召見。距離上次霜節樂典的會見,剛好過去半個月。
入宮的帖子是前兩日送過來的,易長決特地囑咐了, 他下了朝會親自將她送過去。
這回他倒是沒再提避嫌的事了。但是自接到入宮的帖子後,易長決整個人都顯得有些怪異。
時常就站在院裡看著她, 一副有話說, 但是最終甚麼也沒說出來的模樣。
這會兒在馬車裡也一樣。一開始趙蠻姜還想趁此機會或許能與他再親近幾分, 誰知這人又換了那副冷木頭樣子, 凍著一張臉,半天磨不出一句話。
沒一會兒趙蠻姜也煩了,懶得再理他。總歸這一路也就小半個時辰,忍忍就過去了。
見人徹底不說話了,易長決終於動了動,但只是面無表情地看向她, 眼神複雜。
不用熱臉去貼著他說話也不行了?
半晌,馬車輪不知碾過了甚麼,一個顛簸, 趙蠻姜的身子也跟著往他那邊歪了歪, 那截冷木頭眸光微動,終是伸出了一隻手, 扶住了她。
“這麼不願意搭理我, 怎麼還要送我入宮。”趙蠻姜面色有些差,語氣也有些扎人。
“沒有不願意搭理你。”硬邦邦的一句話。
趙蠻姜默然不語,只凝著一雙眸子, 靜靜地瞧著他。車廂狹小,目光無處可藏,每一次無聲的流連都像一次審問, 在這方寸之間膠著著。
易長決撥出一口氣,終於是開了口,語氣依舊冷硬,“你是怎麼想同太子妃學字的?”
這問話趙蠻姜早有準備,下意識便答了:“先前在宮裡她見過我寫的字,覺得實在不堪入目,上次霜節樂典上提起來,正好說可以教教我。而且宮裡她沒甚麼人陪著,總歸是有些無趣,我也拘在王府裡,便順便也召我過去說說話。”
易長決依舊冷著一張臉,眉頭微蹙,沒再發一言。
趙蠻姜自覺這番說辭挑不出甚麼疑點和錯處,眼前的人也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但這副冷若冰霜的模樣,饒是再熱的臉,都該涼下來了。
她算是徹底有些惱了,一時也懶得管甚麼大計,“你總是這樣,甚麼都不說出來。別人又不是能掐會算的神明,哪能事事都揣摩得清呢?回去的時候不用你來接我了,讓崔言來。”
馬車在此刻正好停在的宮門口,到了。
趙蠻姜掀開車簾,正準備躬身出去,那根凍了許久的木頭終於開了口。
“你若是真想好好學寫字,”易長決頓了一下,才繼續開口道,“我也可以教你的。”
趙蠻姜轉頭看了一眼,車廂晦暗,看不清他的表情。她這才恍然記起來,易長決的字極好。
以往她是覺得他這樣一個人,若是跟他提及這個,他定是會拒絕的。也不怪她先入為主,這人總端著那副不近人情的架子,誰能想到他竟然還會願意教她寫字。
但仔細想想,她曾經也同他要過一次字,且他似乎並沒有拒絕。
趙蠻姜此刻忽然靈光閃過,他這幾日彆扭,該不會是醋自己尋太子妃學字,而沒有尋他吧?
但剛剛發了通脾氣,此刻心裡還彆扭著,正好迎上來的人過來扶,她還是順勢下了車。
罷了,回頭再哄哄。
這是趙蠻姜第一次來東宮。入眼便是巍峨高聳的殿宇,殿內盡是錦繡金玉作飾,連空氣都氤氳著富麗與華貴的氣息。
朝顏宮那破落地方,與之一牆之隔,竟是如此天壤之別。
嘖,讓她不合時宜地想起曾經呆在那處地方的時日了。
裝模作樣地行了禮,客套了兩句,太子妃便屏退了侍候的宮人,獨留她一人在殿內。
趙蠻姜掃視了一眼這滿屋子的金雕玉砌,施施然道,“我倒是沒看出來,你居然是這樣的品味。”
“這些裝飾是太子喜歡的。”太子妃擱下茶杯笑笑,反問道:“那你又喜歡甚麼樣的?”
趙蠻姜腦子裡驟然浮現的,是一株帶著銀杏的院子。她不想答,看到几案上的一碟茶點,似乎是糖,便取了一顆塞進嘴裡。
醇香的奶味瞬間在口中化開,她心神一蕩,“牛乳糖啊。”
“北方那邊進貢的,”太子妃也沒追問這個話題,轉而說向正事,“我聽聞,上次霜節樂典後,你在岐王府,見著盈和朝了?”
“是啊,那日我正巧在前廳,遇上他過來。”
“那日你似乎給他又上了一劑猛藥,消停了幾日,這又鬧上了。趙蠻姜,你可真是位拿捏人心的好手。”
趙蠻姜幾下咬碎了糖吞下,“總歸及不上機關算盡的太子妃。我與岐王府二位主子關係曖昧這樣的流言,是你散出去的吧?”
“你很介意?”
“算不上,我既已入局,自然是事從權宜。不過聽著是有幾分刺耳,這碟糖我要了,算是跟你討點甜頭。”
“隨你。”太子妃知道她這算是揭過去了,繼續道:“今日喚你來,是還有一事相托。”
趙蠻姜不禁笑出來,“盈和晞,你做買賣可真不吃一點虧啊。說說看吧。”
“我大莊有一老臣,前朝做過塗州、稽州都督,甚至靖遠軍創立還有他一分功勞;當朝做過尚書令,領過太傅,屬於我大莊國頂級高門的高輩分人物。”
“哦?這樣一位大人物,在你麾下麼?”
“十幾年前,他同時開罪了盈和家,和東宮。他當著當今陛下的面,直言外戚勢大,禍亂朝綱,太子庸懦,不堪大任。陛下一怒之下將其貶黜,子孫雖也受到些影響,但畢竟家族根基深厚,此前一直留在塗州,也是當地最為有影響力有威望的人。如今,我想召他來歲都。”
趙蠻姜漫不經心地開口,“他能與我有甚麼關聯?你該不會是想讓我來召吧?”
太子妃看著她,認真地點了頭,“是。”
“甚麼?”趙蠻姜驚疑地看了一眼太子妃,她並無半分玩笑樣子,“所以,他是誰?”
太子妃一字一頓:“塗州衛家,衛桓。他的長子原是靖遠軍副將,衛扶城,其長孫,名為衛旻。”
趙蠻姜的嘴巴張合了一下,又緊抿住了。
是她自願入局的。她也沒有看錯人,既太子妃能縱觀全域性、運籌帷幄,便自然會選出最得力的棋子,落下最精妙的一著。
不過,她才走上棋局,還不著急。
“我可以一試,”趙蠻姜話鋒一轉,“但是,我今日來,也有事相托。”
太子妃笑了,“但說無妨。”
“我身邊有個人,他身份特殊,是一個早先‘影人閣’的殺手,也就是人們傳言中提及的‘傀儡人’或‘影人’。聽聞他們體內有一種引蟲,用以控制這類人的神志。我想讓你幫我探查,這類引蟲的控制方法以及解法。順道,如果有更多引蟲相關的內容,也請求一併查出並告知。”
太子妃微微蹙眉,“此事我曾略有耳聞,但自從‘影人閣’銷聲匿跡後,這些記載也不好探查。我也試上一試。”
“切記謹慎,”趙蠻姜認真道,“此事牽連甚廣,萬不可打草驚蛇。”
“自然。”太子妃直起身,往書桌那邊走,“好了,來練字吧。”
趙蠻姜皺著眉扶了扶額,為了做全這些戲,前幾日才學了種花,今日又得來練字,著實有些累的慌。但無奈,也只得跟著太子妃,認命地向書案邊走去。
這一折騰,便拖到了午後。
趙蠻姜趕在太子回宮的時辰之前,揣著那包牛乳糖出了宮。
不知那人是彆扭著還是怎的,接她回去的果真是崔言。
趙蠻姜坐在馬車裡,看著手裡那包糖,拆出來一顆扔進了嘴裡。甜膩化開的瞬間,壓在身上沉重的疲憊似乎都被沖淡了些。
怪不得他小時候喜歡。拿這個哄人,應當是管用的吧。
一回岐王府,趙蠻姜便徑直去了易長決的院子,卻沒尋見人。於是,便興致缺缺地回自己的院子。
卻不曾想,一進院子,就在躺椅上瞥見了自己要找的人。
他過於修長的身軀,此刻蜷在那張躺椅上顯出幾分侷促。一隻手從扶手邊緣垂落,一手搭在腰間;兩條長腿為了借力,有些委屈地分開曲起,支在地上。
好在今日秋陽晴好,廊廡的長影斜斜罩下,恰如一道靜默的庇護,將他周身籠在一片溫涼陰翳裡。那張素來冷峻的面容,此刻也全無防備地,浸在這一片平和的靜謐中——他睡著了。
趙蠻姜放輕步子走過去,沒有去坐另一張空椅,而在他臉側的這一邊,悄悄蹲下來。
不知是聽到了她細微的響動,還是被夢裡的甚麼魘住了,他的眉頭微微蹙起,有些難受地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
“易……”趙蠻姜看他的模樣,伸手輕輕拍了拍他擱在腰側的手背,打算把他叫醒。
躺著的人緩緩睜開了眼。
他似乎是未醒透,眸中迷濛著陰沉的霧氣,浸著未散的夢境。就那樣半睜著眼,望著近在咫尺的趙蠻姜,喉結上下滑動了幾回,眼底浮沉著混沌未明的情緒——緊接著,那層霧氣褪去,眸色陡然轉沉。
趙蠻姜心頭倏然一緊——覺得他這個模樣有些陌生。
一股濃重且極具壓迫的暴戾侵略氣息,正從他周身無聲地瀰漫開來,讓她本能地背脊發涼,嗅到一絲危險。
她直起身,下意識想後退些許。而在這瞬息之間,面前的人察覺到她的逃離意味,驟然起身,一把扣住她的腰肢,不由分說地拽過來,蠻橫地按坐在自己腿上。
一切發生得很突然。等趙蠻姜回過神,已被他圈禁在雙腿與胸膛構成的狹小空間裡,以一個過分親暱曖昧的姿勢被他鎖在懷中。她後知後覺地開始掙扎,原本握在手裡的那包牛乳糖,也混亂中掉到了地上。
而禁錮她的人很不滿意她的反抗,他眉心又蹙緊幾分,一手死死鉗在她腰間,另一手已托住她的後頸。
直到那雙燃著危險闇火的眼眸在她眼前驟然逼近、放大,趙蠻姜終於認清了那壓抑在他眼底濃稠得化不開的情緒——
是谷欠.望。
灼燙的,亟待吞噬一切的谷欠.望。
他的拇指重重地在她下唇上碾過,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力道。然後,他閉上眼,吻了上來。
作者有話說:今天聖誕節,發出甜甜的一章,祝各位小天使聖誕快樂!
初吻!當然與聖誕節更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