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訓誡 “跟我沒有關係?”
“小蠻姜我好難受啊, 這裡!”葉瀾捶著自己的胸口,心臟的位置,“就是這裡, 好難受啊。哈哈哈哈,我這是怎麼了……我好像不是想笑的, 哈哈哈哈哈, 但是我好像控制不住。”
“阮姐姐, 你快看看。”趙蠻姜急急地看向阮久青。
阮久青見狀, 扣住了葉瀾的脈門,快速取出一根銀針,按住他頭頂的一個xue位,緩緩地紮了進去。他立馬昏睡過去了。
然後把手在他的脈門上,停留了許久許久。
“阿姜,你緩一緩, 這急不來的。時間才是最好的藥引……”阮久青扶著葉瀾緩緩躺下,對趙蠻姜說。
“他給的時間不多,我想不出更多的辦法了。”趙蠻姜無助地看著阮久青, “阮姐姐, 我怎麼辦,我要是做不到, 阿瀾要被送走了。”
阮久青溫柔地把手搭在她手上, 安撫道:“我先前給他的藥都用的比較溫和,你不要著急,我試著加大一點點藥量, 會有辦法的。”
“好,好,那我現在應該怎麼做。”趙蠻姜拉住阮久青的手。
阮久青蹲下身, 心疼的看著趙蠻姜,摸著她的臉,溫聲說,“阿姜,你現在太累了,你需要休息。我帶你去洗個澡,你先睡一覺,好不好?”
“可是——”趙蠻姜想說甚麼,被阮久青打斷。
“阿瀾的事情要慢慢來,你明天開始,先陪他試試練劍——不要用真的劍,竹棍就好了。他出手的時候應該都是無意識的狀態,所以當初阿決都不讓他用劍,也不讓他同人比試。但是看他剛剛的反應,對你是有顧忌的,所以可以先從這點慢慢下手。”阮久青緩緩說道。“但是即便這樣,你也要萬分小心,不可以傷了自己。”
“好,我以後陪他練劍,天天練!”趙蠻姜說道。
“別急,我們慢慢來,去睡吧,乖!”阮久青牽起趙蠻姜的手,往床邊走去。
她抱著這麼一堆的混亂想法,就這麼躺下了。
趙蠻姜做了好多的夢,夢到各種可怖的場景,然後看到葉瀾提著那把紅色的還在淌著血的劍,向她一步步慢慢走來。
“不——阿瀾,不要!”趙蠻姜猛地驚醒,似乎已是午後時分了,屋外的陽光從窗外灑進來,整個房間十分敞亮。
趙蠻姜才緩過神——原來是一場夢境。她在自己東南三院的西廂屋裡。
“怎麼了,做噩夢了嗎?”是阮久青的聲音,不知道甚麼時候來的屋裡,手裡還拿著一本翻閱過的書,聽到聲音忙趕來坐在了床邊。
“阮姐姐……”趙蠻姜的心緒緩緩被撫平。“甚麼時辰了,阿瀾呢?”
阮久青輕輕撫了撫趙蠻姜的額角,才開口道:“你睡的不算久,這會兒差不多過午時了,要不起來吃點東西,昨晚你就沒吃。”
趙蠻姜緩慢地點了點頭,往阮久青懷裡蹭了蹭:“阮姐姐,你怎麼這麼好啊……”
“不對阿姜好要對誰好。”阮久青笑著答道。
趙蠻姜看到她手裡的書,問:“你在看甚麼書?關於阿瀾的病嗎?”
阮久青點了點頭,“阿瀾的情況比較複雜,裡面還涉及一種東西……”阮久青頓了一會兒才接著說:“一種叫‘引蟲’的東西。”
趙蠻姜的腦海閃過一些破碎的片段,但是抓不住,多一想就頭疼。
她閉眼緩了緩神,才繼續說:“可以給我那幾本書嗎?我想多瞭解一些,才知道怎麼做……”
阮久青輕輕地搖搖頭:“阿姜,你還小,這些事還是不該太早知道。如若你還有甚麼別的想知道的或者不確定的,再隨時來問我。”
“好。”
阮久青溫笑著摸了摸趙蠻姜的頭,起身回去忙了。趙蠻姜看著她的背影,覺得她身上一直有一種讓人安定的力量,溫柔又強大。
她穿好衣服走了出去,看到葉瀾在院子裡,靠在大銀杏樹下的躺椅上睡著了。
“阿瀾,醒醒!”趙蠻姜輕輕拍葉瀾的臉。
葉瀾驚醒,一瞬間要去找劍的位置,看清了眼前的人,燦爛地笑起來,“小蠻……姜姐,你醒了啊,我等了你好久。”
“你等我做甚麼?”趙蠻姜問。
“少主給託人你告了假,你今日不用去書院了,我等你一起去吃飯啊。”葉瀾的表情一如往日的天真。
“阿瀾!”趙蠻姜認真地看著他,“我陪你練劍。”
“嗯?好啊好啊,我以前要教你劍法,你都不樂意,終於要跟我學劍了嗎?”葉瀾起身,開心的說道。
“不是你教我,是我陪你練劍,我當你的對手。”趙蠻姜繼續直直地看著葉瀾。
葉瀾似乎想到了早上的對話,開始恐慌地搖頭,“少主不准我比劍的,而且小蠻……姜姐你打不過我,不行!”
“阿瀾,不怕!”趙蠻姜牽起葉瀾的手,拉著往院裡走,她撿起平日裡她跟葉瀾學劍時用的竹棍,遞給他,“你用這個,你不要用真的刀劍,這樣,你就傷不到我了。”
“可是,你打不過我啊!比甚麼呢?”葉瀾皺著眉。
“沒關係,你平日裡該怎麼打,就怎麼打!”趙蠻姜說著,找來另一根竹棍,立即就開始揮舞起來。
“啪——”葉瀾的竹棍下意識抽到趙蠻姜手背上,她吃痛一下扔了竹棍。一道明顯的紅痕就顯現在她手背上。
“小……姜姐——”葉瀾頓住了,不敢上前看她。
沒有流血,但是趙蠻姜膚色瓷白,痕跡十分顯眼。
“阿瀾,你看,你是知道我會疼的,你真的打的我好疼呀!如果這是一把劍,我的手就要被你砍斷了。”趙蠻姜忍著痛,把傷口伸出來展示,眼巴巴地看著葉瀾。
“不打了不打了!”葉瀾扔了竹棍,表情有一些茫然。
趙蠻姜把地上的竹棍撿起來,又塞回葉瀾手裡。“阿瀾,你要學會看清你眼前是甚麼,是人,就都會像我一樣,會這麼疼。再來!”
“不不,不能比,打得也會疼的。”葉瀾全身都在拒絕。
“那你試著控制一下力道,不要打疼我就好了,對吧?”
葉瀾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了,眉頭越鎖越緊,緩緩點了點頭。
但這根本不是比劍,而是葉瀾單方面的“虐殺”。趙蠻姜身上的傷也越來越多,甚至臉上都有了一道紅痕。
“好了好了,不打了!”趙蠻姜終於擺了擺手,開始告饒。
葉瀾終於也鬆了一口氣,他覺得從來沒有比劍的時候這麼累過。
“明日,明日下了學,再來!”趙蠻姜氣喘吁吁地說。
葉瀾的眉頭又蹙了起來,“啊——明日還來?”
“不僅明日要來,以後每一日都要來!”趙蠻姜不再理他,她拖著滿身的傷,準備去找阮久青討藥去。
阮久青給她上藥時,看著她滿身大大小小的傷,心疼得眼角的淚就要泛出來。
“阿姜,我們換個方法好不好,慢點也行,這樣——”
“阮姐姐!”趙蠻姜打斷她的話,“就這樣,沒事,我不要緊。”
蓮花街出來的人,最不怕的就是受傷。
“哎——”阮久青長長地嘆著氣,“這又是何苦……”
“阮姐姐,不管怎樣,這次阿瀾是因為我犯病的。他是天天陪著我,跟我說話,陪我玩,陪我生活的人。你知道孫先生和同窗們提起這裡,都不說秋葉棠,說‘你家’。他們會說‘你家’阮大夫,‘你家’葉瀾……所以,你們都是我的家人。”趙蠻姜趴在床上,臉埋在手臂裡,看不到任何表情。“我沒有多少家人,抓住一個是一個吧……”
阮久青不再說甚麼,只是緊抿著唇,慢慢地給她繼續上藥,手法極其溫柔。
——
晚飯後,趙蠻姜和葉瀾回到院裡,正趕上易長決提著劍,一副要出門的樣子。
他第一眼看到趙蠻姜臉上多出來的一道紅痕,一把拽住趙蠻姜的手,冷著嗓子問:“臉上怎麼回事?”
趙蠻姜的手被抓痛,“嘶——”得吸了口氣。
易長決這才注意到她的手,垂下眼看了一眼,只見一道道紅痕觸目驚心地交錯,有些已經泛起了青紫。
他目光狠狠地轉向身後的葉瀾,“你說。”
葉瀾本就一路失魂落魄,此刻更是嚇得要跪下去,支支吾吾地開口:“我……我……”
“是我逼著他跟我比劍的,你不用管,我就是這麼治病的。”趙蠻姜說著,張開一條手臂,試圖把葉瀾護在身後。
易長決往前欺身,看著她的眼睛,語氣森冷:“這就是你說的有辦法?誰教你的?阮久青?”
以往她受傷,他總是若有似無地帶著些關心,只有這種時候,這個冷冰冰的人似乎才有了一點溫情。
而此刻眼前的人似乎是撕開了溫和的假面,暴戾得可怕。像要發瘋似的。
趙蠻姜渾身的刺都豎起來了,咬了咬唇,倔著一張臉,仰頭看他,“你管我是誰教的,是我要給他治病的。用甚麼法子,我自己說了算。”
“我好像沒有說過治好了就不送他走。”
“但是你自己說一個月後,這一個月,我是不是要給他治病,也我自己決定。”
“再這樣我明日就送他走。”
趙蠻姜聞言立馬急了,往前湊了一步:“孫先生教導我君子重諾,你也是他的學生,你不能出爾反爾……”
易長決面色陰沉得可怕,他眼睛裹挾著幽深的情緒,深深地看著趙蠻姜,脖子上的青筋一鼓一鼓,似乎在極力壓抑情緒。
良久,他直起身,重新看向葉瀾,喉結滑動了一下,才壓著低沉的嗓音開口:“我不管你們怎麼治病,如若她身上的傷再多一道,我會讓你身上多十道。”
“跟你又沒有關係,你不能這樣蠻不講理。”趙蠻姜皺眉。
她聽出來了,這看似是跟葉瀾說的,實際上是在威脅她。
“跟我沒有關係?”易長決斂去了面上所有情緒,冷嗤一聲,面無表情地開口。“我沒有在跟誰商量。”
說罷,提著劍,大步跨出了院子。
趙蠻姜長舒一口氣,強撐著笑意對著葉瀾道:“沒事沒事,我們不管他。”
然而,很快趙蠻姜就能發現,他們沒辦法不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