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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摔傷 “蠻姜,以後不要說謊了吧。”

2026-04-03 作者:裝姜作蒜

第20章 摔傷 “蠻姜,以後不要說謊了吧。”

葉瀾軟磨硬泡著硬是把裴師爺那隻鳥留了三天, 還給裴師爺後還日日往東北二院跑,直到熱乎勁頭過去了,又開始天天寸步不離地纏著趙蠻姜。

而農忙假結束了, 趙蠻姜又要回書院上課了,葉瀾又要回到每日小狗一般坐在院子門口等趙蠻姜的日子。

連著幾日被葉瀾纏著玩耍, 孫先生留的居學任務都被忘了個乾淨, 回書院上學的前一晚, 趙蠻姜不得不熬了個大夜。

不曾想, 第二日她就沒起來床。慶之左等右等不見人出來,不得不去東南三院喊人,才見人將將爬起來洗漱。

一路上緊趕慢趕,年祺把馬車駕地飛快,還是遲到了。慶之打算從正門進去,被趙蠻姜一把拽回。

“噓!上回遲到我抄了足足一本書, 還灑掃了兩日的書院,”趙蠻姜壓低了聲音,指了指另一側的院牆, “我們偷溜進去!”

“這怎麼行, 君子行事坦坦蕩蕩,怎可這般鬼鬼祟祟偷偷摸摸……”慶之話還沒說完, 又被趙蠻姜打斷拽住。

“別君子君子了, 做君子就得受罰,光翻了個院牆,就影響你做君子了?”然後又把慶之的手一放, 做出決絕的表情,“你要是不跟我一起,你就自己進去, 讓我一個人自生自滅好了!”

“蠻姜你——哎!”慶之嘆了口氣,“就這一回,下不為例!”

“保證保證!”趙蠻姜拉著慶之就溜去了院子後邊,準備翻牆。慶之畢竟也是西武場那邊的人,硯山先生的弟子之一,學了好些年劍術的,輕鬆翻身上了院牆。

“來,手給我!”慶之把手伸向蠻姜。

“我以為你每天下學回去就練練把式呢,原來是有些真本事的!”趙蠻姜被拖拖拽拽,好容易爬上了牆。

“早就說讓你跟我師父也學點功夫吧,防個身也是好的。”他扶穩了趙蠻姜,跳了下去。

“我才不跟你師父學呢,你師父那麼不待見我,上次去找你玩,連著我一塊兒罵,說我不學無術還影響你。”趙蠻姜控訴道。

硯山先生是個闆闆正正的性子,人又嚴肅,跟易長決像是兩根不一個長法的木頭。一個嚴肅古板,一個冷硬寡言。

真不愧是師兄弟。

“蹲著跳下來吧,我接著你!”慶之朝蠻姜伸著手。

“你……你接穩啊!”趙蠻姜扶著牆蹲下來,開始一點點挪。

趙蠻姜一個沒踩穩,滑了一下,反手去抓牆壁已經來不及了。慶之眼看不好伸手去接,但也只來得及抓她的衣服。

“哎呀!”趙蠻姜一聲慘叫。

“摔著哪了摔著哪了?”慶之趕緊過去扶。

“別動,腿——腿——好像扭到了!”趙蠻姜抱著腿坐在地上。

書院裡,孫先生聽到外面動靜,聞聲趕出來,見自己教出來的好學生一個摔在地上,一個站在邊上準備去扶。恰好還都在這後院最矮的院牆邊上,一看便知是怎麼回事。

“慶沅灃!”說著轉向地上的人,“還有你趙蠻姜,怎麼回事兒!”

趙蠻姜扯著慶之的手腕試圖站起來,似乎是疼的站不穩,又往地上一跌,當即就跪坐在地上垂首解釋:

“對不起老師,您也知道我阮姐姐的醫坊平日裡忙,今日一早來了個特別要緊的病人,我幫著忙了會,這才來遲了。本不想擾到老師上課,才想到這個不怎麼妥當的法子,從後邊進去的。誰知道,反倒弄巧成拙……”

幫著照看病人的確是常有,但絕不是今日。

趙蠻姜真假參半的謊話隨口就來,再配合著臉上泫然欲泣的表情加上帶著哭腔的嗓音,一隻手還抱著看似乎是受傷的腳,任誰都不落忍再苛責。

慶之低著頭不說話。

“慶沅灃,你抬起頭來。”孫先生難得語氣嚴厲了,“她一個弱女子,若不是你幫襯哪能爬的上那麼高的牆。君子堂堂,犯了錯還企圖做出此等小人行徑掩人耳目,妄圖避過責罰,你就不該答話嗎?”

慶之轉頭看了一眼趙蠻姜,然後整肅了面容,直直地跪下來,仰起頭,看向孫先生的眼睛,朗聲道:“學生有錯,不該誤了上課的時辰,不該知規矩不守規矩,還帶趙蠻姜翻牆,妄想不擔責罰;還不該不及時坦白,不直面罪責……此等不守不直之舉,向老師請罰。”

孫先生面色稍霽,緩緩開口,“趙蠻姜比你小,你沒能護好她,現下讓她還傷著了,怎麼能帶她做此等危險的事呢,罰你灑掃書院一個月,抄自省文三百遍,也算是小懲大誡。”

“學生領罰。”慶之往地上拜了一拜,“蠻姜好像扭傷了腳,我能先帶她回去看看大夫嗎?”

“小蠻姜啊!”孫先生又恢復到往日的隨和模樣,湊過去扶她,“傷的怎麼樣,可還疼?”

“疼——”趙蠻姜擰著眉,眼巴巴得看著孫先生。

“慶之,你先送她回去,明天來領罰,可不能再傷著了。今日之過可大可小,莫要覺得為師小題大做,你也應當回去好生反省,再犯可就要再重罰了!”

“好!”慶之說著蹲下去背起蠻姜。

趙蠻姜保持著一副將哭未哭的模樣,委委屈屈地趴在慶之背上,“給老師添麻煩了。”

“路遠,你們家裡馬車應當走了,我讓馬車送你們一程。”孫先生準備跟他們一齊出門。

“不勞煩老師勞煩老師,別再耽誤您給學生上課,送我們來的馬車還沒走,就在外邊。”慶之連忙攔著先生。

“那好,你們小心些。”說完,又像想起了甚麼,“小蠻姜啊——”

趙蠻姜扭頭看向孫先生。

“虛與委蛇,巧言令色,有時確實會讓你正當時的時候少受些苦,甚至得到些許益處。但是你堂堂正正,才能長久地問心無愧。有些你以為躲掉的罪責,是有人幫你擔了。”

孫先生捋了把鬍鬚,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趙蠻姜,輕點了點她的額頭,“為師還是覺得,你是個好孩子的。也不知你聽懂聽不懂。”

趙蠻姜把頭埋在慶之的頸窩,輕聲說了句聽懂了。待出了庭院,才對慶之說,“慶之,你放我下來,我能自己走。”

少年聽她嗓音清亮,輕輕地放下了她:“蠻姜,不疼了嗎?”

“我本來就沒多疼,也就剛摔下來那會兒疼了會兒。本來想裝裝可憐讓孫先生心疼心疼,讓他別罰我,這會兒都出來了,那就沒甚麼好裝的了。倒是連累你受罰……”

她甚麼德性,看來孫先生應是再清楚不過。

慶之搖了搖頭,反倒不放心地問她,“那你的腳……”

“沒事兒,只是扭到了,這點小傷不礙甚麼事兒。”趙蠻姜滿不在乎地揮揮手,一瘸一拐地走。

“不行!”慶之俯身蹲下,“蠻姜,你上來。”

“真不用,只是普通的扭傷而已,你看……”

“蠻姜,聽話!”慶之輕聲打斷她。

趙蠻姜聽著他語氣裡不知是無奈還是心疼,輕輕柔柔,卻堅定地不容拒絕,她猶豫了一下,又再次爬到了慶之背上。

走到門口,發現送他們過來的年祺已經駕著馬車走了,慶之好像已經預料到一樣,若無其事地繼續走。

“慶之,你是不是早就已經知道年祺已經走了呀,我們又追不上馬車,為甚麼不讓孫先生送……你放我下來,放我下來,這麼遠,我自己走。”趙蠻姜掙扎著。

“蠻姜,別動!”慶之的話聽不出一絲脾氣,“我們犯了錯,孫先生罰我們是應當的,斷不能再勞煩孫先生送我們回去。你腳受了傷,不方便走路,我也練了幾年的劍術,有些力氣的。”

“這麼點傷真的不礙事,我習慣啦,以前……”趙蠻姜本想說以前在蓮花街經常被打的傷比這嚴重多了,但是又訕訕地打住了。

“蠻姜,現在你受傷了,我能揹著你,我可以揹著你的。”慶之一步一步慢慢走,一字一句慢慢說,溫柔又有力量。

趙蠻姜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慶之在自責。

他在自責沒有接住她。所以他用這種方式,既是補償給她溫柔,也是懲罰自己。

“那……”趙蠻姜剛張嘴想說甚麼,只聽慶之的聲音又溫和地傳過來。

“蠻姜,剛剛為甚麼說謊呢?”

不是質問或詰問的語氣,更像是一聲呢喃輕叩她的心門,想聽聽她心底的聲音。

趙蠻姜的話堵在喉嚨,以前在蓮花街大大小小的謊不知道說過多少,要做的戲得心應手,要說的謊信手拈來。

只是來秋葉棠後,那樣的日子越來越遠,需要說謊做戲的時候也越來越少,只在很偶爾的某些時候,像今日這樣,情急之下下意識地耍起了自以為是的小聰明。

這種“小聰明”的念頭,就像是被那個叫蓮花街的地方滋養出來的惡念,跗骨之蛆一般盤踞在她的骨血深處,會在某個這樣的“情急之下”裡,“下意識”地爬出來。

只是她以為這無傷大雅,甚至從未意識到,這是惡念。

確實本不必要撒那個謊,不高明且沒有意義。趙蠻姜又想起了剛剛孫先生對她說的話。

“蠻姜,以後不要說謊了吧。”

慶之沒有等來她的回答,因此發出了一聲溫柔的請求。

趙蠻姜也沒有再回答,也不掙扎了,安靜地讓慶之揹著。

這一年,慶之的個子躥的飛快。少年的骨骼逐漸拔節生長,隱隱也有了可靠的力量,是少年人的風骨和擔當。

他不是當初那個小傻子了。

他的後背帶著些許笨拙的溫柔,將她妥帖地安置。趴在他背上的趙蠻姜,只覺自己像置身平靜湖水裡的一葉小舟,一搖一晃優哉又遊哉……

朦朧中,她想起,似乎她曾經也被人揹著這樣走過。

慶之現今十六,和當初遇見易長決時,年歲也差不了多少。

可是這兩個人可真不一樣啊。趙蠻姜心裡默默地想。

然後,她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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