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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攜行 “待著,別亂跑!”

2026-04-03 作者:裝姜作蒜

第3章 攜行 “待著,別亂跑!”

易長決眼神一凝,即刻轉身搜尋。

在離短橋不足百丈遠的地方,他就找到了那個小孩。

“我娘病了……好些天了,我想讓……她臨死前,再嘗一口……她最愛的……老闆……您行行好,我不餓的,我只是……”那個小小的身影在橋口的一處賣桂花糖糕的小攤旁邊,壓著那昨夜受傷的嗓子,艱難地吐露這些鬼話。

易長決站在她身後,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似乎能想象到是怎樣一副裝乖賣巧的模樣。

好一個小騙子!

賣糖糕的老頭看著她脖頸上的傷,有些心疼得搖了搖頭,包了兩塊糖糕便往她手裡塞。

眼見人要行騙成功,易長決大步跨過去,一把拽住她的手腕,語氣也泛著寒,“你也是這樣騙我的?”

糖糕被打落到地上。明明入了夏,趙蠻姜只感覺到他的手透著徹骨的冰冷,涼到她的背脊都僵硬了。

手這麼涼!他這莫不是失血過多,要死了吧。趙蠻姜一面幸災樂禍地想,一面在臉上做出吃痛的可憐樣子。

小攤邊上的老頭嚇壞了,見狀抖抖索索地跟易長決求情:“孩子怪可憐的,只不過是想吃塊糕……”

易長決瞥了一眼被騙的小老頭,擰了擰眉,放開她,冷聲說道:“跟緊,別亂跑。”

趙蠻姜知道不能再觸怒到這尊大佛了,不顧小老頭的阻攔,迅速撿起滾落地上的那塊糖糕,然後快步走到易長決身邊。

易長決看著她的動作,無意間瞥見她脖子上的大片淤青。因為面積太大拉起的領口也遮擋不住,盤據在她細小的脖頸,醜陋又猙獰。

他煩躁地蹙起眉,他並不記得昨夜自己掐住她用了多大力氣。有一瞬間甚至在思考,是不是當時沒把握住輕重。

他索性就別臉過去,繼續往前走。

那個小孩綴在他的餘光裡,她一邊小心地跟著,一邊囫圇又狼狽地咬著糖糕,但是可能因為脖頸的傷,也可能是糖糕太乾,每吞一口都經過一番痛苦掙扎、卻又努力一口一口吃下去的樣子,讓他生出一些悔恨的錯覺。

他想起似乎到現在,他們確實還沒有吃東西。

易長決站住了。由於突然,趙蠻姜反應不及撞上了他,嚇得整個人一抖,剩下的一點糖糕也沒握住,掉在地上。

她想去撿糖糕,又怕再惹怒他一臉慌張地想要解釋,卻發現自己喉嚨發不出聲音,只在一個嘶啞的音節發出之後頓住。

易長決看著她這副驚弓之鳥的模樣,那絲悔恨的錯覺似乎在胸腔膨脹開來,一直漫道喉間,堵得有些難受。

他低下頭,凝視著她的眼睛。良久,他似乎是找到了心頭那股不斷膨脹的錯覺滋生的業因,這雙清亮的眼睛後面,透著恐懼與憤恨,卻看起來天真又無辜。

“別看我,會賠給你。”

易長決再沒說甚麼,又轉頭繼續前行。

趙蠻姜見自己這一路偽裝出的可憐模樣並不奏效,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又忙踏步跟上。

這人的心腸同那冬日裡湖面的冰碴子一樣,又冷又硬。

他們繞進了那間醫館,趙蠻姜看到一個四處擺滿了藥草的院子,裡面一位鬍子花白的老者在侍弄著藥草。邊上坐著一個扎著雙髻的小童,見有人來,衝老者喊道:“爺爺,有病人!”

老者看了一眼來人,忙直起身走過來,“去裡面坐。”然後領著他們進了堂屋,吩咐小童去打水,轉頭又看了下駐足在院子裡的趙蠻姜,“小娃娃,你就在外邊坐著等吧。”

趙蠻姜愣了一下,有點尷尬地杵在那裡,頓時有點不知要不要繼續跟上去。

“過來。”易長決開口淡聲說道,趙蠻姜只得依言挪到他邊上站著。

老大夫看著搖了搖頭,又喚來打水的小童,準備給易長決清理傷口。

易長決額角的傷口不深,不需多做處理。但腰腹側那處明顯很深的傷口,原本外面玄色的衣服壓著,血跡看得不明顯。但是脫開外袍,裡面的白色中衣被染紅了一大片,最裡面隨意包紮的裡衣因為血跡幹掉還黏在面板上,撕開時帶著皮肉,淋漓的鮮血觸目驚心。

趙蠻姜看著大夫手裡的動作,腦海裡閃過一些別的甚麼,有些不適地站起來準備往外走。卻不料易長決的聲音冷冷地傳過來。

“待著,別亂跑!”

她頓住了腳步,同時心裡已經對他做了無數次咒罵,但最終也甚麼都沒說,轉過頭恨恨地看了他一眼。

但在觸及他的眼神後,又有些發懵。

第一次這樣認真且明目張膽地的去探究他的目光——冷漠的,透著警惕的兇光,像一頭負傷的野獸。

半晌,她似乎是清醒過來,垂眸避開,往前走了幾步,坐在門檻上,百無聊賴地把玩著門邊的雜草,似有若無地打量著他的臉。

——他確是一位生的極好的少年。

大夫沒多久處理好了傷口,他年輕且健壯,傷口雖然深,好在沒到要害。但是失血過多,還需要慢慢調養。

大夫把藥開好之後交代了些注意事項,易長決卻喊住了大夫。

他把右手攤開,重新擱在號脈的布包上,“您再辛苦幫我看看,我有沒有中毒?”

趙蠻姜倏地抬眼看過去,手緊緊扣住了袖口,眼睛死死地盯著大夫號脈的手。

——若沒有中毒,他會不會殺了自己?

大夫先前已經幫他號過脈了,聞言也愣了愣,又把手搭在他手腕上號脈。這一回比先前那次號得還久很多。

“老身行醫多年,並未發現閣下身上有中毒之症……”言畢又不放心地搭上再多確認了幾番,繼而搖搖頭,“若真是老身診斷不出來的毒,那老身也並無他法……”

易長決收回了手,重新看向自己的手腕,那條紅線已經消失不見了。他下巴朝趙蠻姜的方向抬了抬,“勞煩也幫他看看吧……”

趙蠻姜愣了一下,還沒從先前的緊張的情緒中抽離出來,手下意識地撫上自己的脖頸。見老大夫向自己招了招手,她又看了一眼易長決,才起身走了過去。

老大夫一邊看趙蠻姜脖頸處的傷一邊唸叨:“怎的傷到了這裡,這種要緊的地方,若再失點分寸……”

一旁的易長決聞言忽然站起來,對大夫說:“這小孩愛亂跑,勞煩大夫您照看著點他,我去辦點事,很快回。”

轉身之前,易長決的眼神在她身上一掃,目光是明晃晃的威懾和警告。

直到易長決揚長而去,大夫才滿臉疑慮地看著眼前的趙蠻姜。

“我不跑,就在……這兒,等著他……來結藥錢!”趙蠻姜聲音喑啞,話說的有點吃力。

現下還不是跑路最好的時機,貿貿然這麼跑,被抓住反而是死路一條。

“你這小丫頭還真是……他是你甚麼人啊……是他傷的你麼?要幫忙報官嗎?”大夫一邊問,一邊仔細給她檢查傷處。

趙蠻姜很輕地搖了搖頭,默了默,又問“你怎麼知道……是女孩子?”

大夫樂呵呵地一笑:“小姑娘,你扮相再像男孩子,這身體還是女孩子,裡面的東西是騙不了人的,大夫的眼睛都毒著呢!”

趙蠻姜不再說話,喉嚨還疼著,悶悶地等著大夫忙著給她抹藥,寫方子,抓藥。

易長決果真很快就回來了,手裡不知道拿甚麼東西,油紙包著,藥包大小。

趙蠻姜懶得問甚麼,坐在一邊等著易長決結診金。

一切都處理完了之後,時間已過晌午,趙蠻姜跟著易長決進了間客棧。易長決在廳堂坐下,叫來客棧夥計。

原來是吃午飯。

易長決要了幾個很清淡的小菜,叮囑要了一份白粥。

菜上齊,白粥被放到了趙蠻姜面前,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似乎是在照顧她受傷的脖頸。

趙蠻姜看著桌上擺放的盤碗,微微有些發愣。半晌,才悄摸抬眼,去偷瞟端坐在對面的人。

他背脊板正,姿勢規矩,吃的很快,但吃相卻一點不狼狽,很是好看。

吃完飯易長決領著她去買了些乾糧和水,繼續前行。路上還是和最開始一樣沉悶,雖然易長決還是沒有絲毫要開口說話的意思。

倒是趙蠻姜一直有點欲言又止的意思,時不時地瞟他。

行至無人處,易長決找了塊陰涼地歇息。趙蠻姜也跟著坐了下來。

或許是因為那碗粥釋放出來的善意,讓趙蠻姜大著膽子嘗試開口跟人搭話。

“你……”她有些侷促,還不知該怎麼開口。

“你從珅城來的?”易長決開口打斷,許久沒說話,聲音帶著一點低沉的沙啞,也不看她。

趙蠻姜的話噎在嘴裡,還沒聽清他的話,愣著問:“甚麼?”

“你從哪來的?”易長決維持著耐心,“要做甚麼……”

“我……”趙蠻姜張口結舌,“我說了……我只是個……要飯的……”

易長決偏頭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審視的壓迫。

“我叫……趙蠻姜……沒爹沒孃……在……珅城……蓮花街跑出來的……”趙蠻姜忍著疼艱難地答了。

說慣了謊話的人開口說實話竟然有些心虛。

她偏過頭,避開他的眼神。想了一想似乎覺著自己也沒有理虧,不該被如此審判,又強撐著一股氣,頗有些色厲內荏的意味:“是你先搶我東西……還想要殺我……”

只聽他接著問:“為甚麼逃跑?”

——因為殺了人。

“因為……總要活命吧……”

也算不得說謊,她也這樣想著。

易長決目光鎖在她身上,一字一句認真地問:“你吊墜裡面到底是甚麼東西?”

趙蠻姜的手頓時攥緊了,呼吸跟著滯了滯,她抿著唇,猶豫了半晌,才決定實話實說:“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不知道易長決信了幾分,見他抿著唇不知道在想甚麼,還是忍不住問:“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裡?”

易長決拿著水囊喝了幾口,頓了頓,然後轉頭直視著她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答道:“去確認你說的話到底能信得幾分。”

“那……”趙蠻姜偏頭反問,“你是甚麼人?”

易長決放下水囊,不回答,也不再看她。又沉默了。

面對易長決的沉默,趙蠻姜隱隱有些惱怒,擰著眉:“你問的,我都答了,我問你又不答……”

而他只是用餘光掃了她一眼,甚麼都沒有說。

趙蠻姜只覺著這人不搭理她,定是因為不屑搭理,瞧不上自己,看向他的眼神又更帶上了幾分不滿。

——不就是生的好些,做作出這幅矜貴樣子給誰看!

半晌,見易長決起身,似乎又要繼續趕路了,趙蠻姜便忙跟著起身準備跟上。但他只是朝自己走過來,從衣襟裡摸出一個油紙包著的小包裹,遞給趙蠻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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